“我呸!”赵泽啐了一口,只是碍于那阵中阴风愈来愈盛,险象环生,不敢靠近去砸人,只敢躲在外边,一边扔砖头一边骂,“为了今日,你等怕是筹谋了许久。天下偃门与你尸偃一派不共戴天,此刻主阵者已死,你们若是压制不住,你猜那凶物出来,是先干你们,还是先追我!”
“师兄,你何必与他说这许多废话,快贴符,我去弄死他便就完了!”一个高瘦道人气急败坏,顾不上那石棺里的动静,丢了火剑,抽身亮出了腰间缠着的软剑,一个起落,便到了赵泽的身前。
赵泽一看不妙,便又故技重施,转身逃跑。
那高瘦道人原本练了一手好剑,此时见赵泽慌不择路,弱点必现。当即冷哼一声,一跃一起,贴地窜来,一剑便往赵泽的背心捅去。
赵泽分明感到身后劲风吹起,此时面前是山崖,身边左侧是断壁,想往右逃,却是被人封住了去路,已是失了逃命的方向。心里暗道要遭,看情形这是要被人捅死在这,一时不顾生死,便想往山崖下跳去。
万一摔不死,必定有福报。若是没记错,话本子里都这般写的。
那黑暗中的深渊就在眼前,只要踏出这一步,那便全靠天命。
那道士不料赵泽不往生路逃窜,却选了相反的方向,软剑一递,顿时刺了个空,眼前一花,那年轻人竟是双腿弹起,要往山崖下跳。
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此僚当真是不要命的硬货!
那年轻人丝毫没有犹豫,纵深跳下了山崖。衣袂带着风,往断壁下刮去。
那山崖数十丈之高,凡人躯体哪能幸免于难?
那端得是果决异常地要凉。
高瘦道士心中一顿,动作不由一滞,手里刚停顿不过一息,心中顿时一惊,顷刻间忽然觉着不妥。仿佛在黑暗中,有人正看着自己。
他缓缓地转过头,却见一人站在他身侧后,右手高举,手里握着一块石砖,正在等他回头。
正是赵泽。
“你……”
“是我!你阿爷我回来了!”赵泽一砖头就拍在了他惊愕的双眼间,那高瘦道士哼也没哼一声,便如断了线的纸鸢,直坠崖摔去。
赵泽摸了一把嘴角,朝着山崖下啐了一口。
偃门替身傀儡之术,你们怕是没练过吧!尽整些个妖艳丑事,却忘了这天下,还有道偃一门专克你等这歪魔邪道。
他方才第一次逃出阵外,转身便化了一具木傀儡替身,让它折身去挑衅这帮尸偃魔道,自己躲在暗处,专寻这一击必杀的机会。只是赵泽的傀儡控心术确实练得不到位,否则替身傀儡绝不会如此狼狈,只能跳崖殉道。
看来这世上多舛,若是此番能够安生得返,定要摒弃从前天下太平的错觉,安安心心地苦修门派技艺。否则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再来一次,怕是要死无全尸。
赵泽心思一念及此,便就一发不可收拾。他转过身去,那阵法中,还有四个黑袍道士,他们已无暇出手,只能恶狠狠地回看过来。
石棺的棺盖早已不知了去向,一具硕大的尸魁已是从中现出了真身。
那尸魁浑身泛绿,青面獠牙,面长绒毛,额头生角。大腿一伸,那石棺边就“哄”地一声,四分五裂,张嘴一吼,带着腐臭气息的劲流竟是将赵泽吹成了个大背头。那如深渊丧钟一般的巨大吼声,硬是生生地震退了那四个黑袍道人。
黑袍道人们眼看功亏一篑,心中亦无恋战心思。想到此战太过倒霉,被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人溃于一旦,传扬出去,怕是要被江湖以及天下偃门耻笑数十年。
赵泽也不上前,只端着手看热闹。这些人惹出来的祸端,亦当由他们料理。这尸魁虽然凶神恶煞,他们镇压不住,放出来可能会遭,但总比那官道上数万尸傀爬进南阳城的后果要好上许多。
那为首的道人冷声问道:“同门如何称呼,来日浊宗定当拜会!”
赵泽哈哈大笑,“不敢在高人面前自提贱名,若是有缘,应当还有聚首之时。只是到时,还请尸偃的各位师兄师弟手下留情,莫要赶尽杀绝才是!”
那道人见赵泽竟是不讲江湖规矩,连个姓名都不肯留下,一时气急败坏,脑袋冒烟,丢下那尸魁,振臂一呼,“大道无极,天地无用!五行万生,速速听令!”
赵泽心道你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喊的道令竟是比青苍山的还要大。
什么档次,你又何德何能!?
正自准备嘲笑一番,却忽然闻见身边异像陡升。
祭坛的砖块飞上了天,身后的树木也连连晃动。赵泽转眼看去,却见数个树人傀儡化形,扫着一片荆棘,直往自己扑来,天上噗飒飒地砖块如下雨一般,顷刻间砸得赵泽抱头鼠窜,那砖块落在地上,汇聚一处,逐渐化形,不消两息,赵泽的面前便出现了一具石砖化形的石头傀儡。
那傀儡足有两丈余高,长臂一伸,顿时砖如飞石,照着赵泽的面庞直取而来。赵泽一时不顾,身后又传来了树人傀儡的脚步声,它们拎着三丈余长、两抱余粗的原木,自后拦腰向赵泽横扫过来。
这密不透风的打法,是当真气急败坏,已是不打算留给赵泽生的机会。
赵泽连忙抵挡,一连化出三具替身,但终究未能算到,原来尸偃在不要脸的时候,也能成为生死偃。眼看替身傀儡被原木、飞石砸成了粉,自己却仍旧深陷敌阵,树人傀儡追将上来,几根原木自高向低,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赵泽兜头劈来……
完了。
这回是真的要凉。赵泽一时想起,这山脚下还有个颖宝。心中顿时万念俱灰,他到底还是缺了些江湖历练,若有下回,他定吸取教训,不致这般莽撞。
哎……
正当准备放弃的危急时分,天空忽然闪了一道雷。雷声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那闷雷声穿透了云层,仿佛自九天上落下。
黑袍道人们被这雷声震撼,齐齐抬头看去,却是只听雷响,不见雷痕。
心中正自纳闷,却感觉光线忽然亮了许多。
那空中乌云翻滚,一个巨大的光团从云中显形而出。那隆隆的乌云中,一个沉闷的声音如雷贯耳。
“傻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