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的河水中,鸢儿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
“飞宝!”
她声音中带着颤抖,眼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流淌了下来。大师兄守在河边,见她突然动了,于是连忙淌了河水,赶到了鸢儿的身边。
“怎么了?是有消息了吗?”
鸢儿摇头,“方才还能感应到飞宝的念力,可此时,却无声无息了。它……”
鸢儿转过头来,一双碧瞳中,显得有些慌乱,脸上尽是茫然无措。
“放宽心,许是飞得远了些!”大师兄连忙安慰,道:“有时罗刹飞得远,我亦不能掌控。这事,正常地紧!”
“可无论如何,鸢儿也应当知道飞宝还在。”鸢儿紧张道:“但眼下,它已完全没了消息。”
大师兄一时语塞,作为偃师,除了像赵泽这般滥竽充数的货之外,傀儡的动向应当了如指掌。就算傀儡脱离了偃师的掌控范围,那它们的存在偃师也应当有所感应。如飞宝这般之前还能感应,随后瞬间消失的,除非是殉道,否则不该如此突然。
“大狗咂……”鸢儿抑制不住,不禁呜咽起来。大师兄一时感同身受,不知从何劝道安慰。
却听天空振翅之声响起,罗刹缓缓地落在了河岸上。
“飞宝没了?”她只看了一眼鸢儿,便知是可能飞宝出了事。而且她知道飞宝出事,铁定是与赵泽有关。像飞宝这等神鸟,放眼望去,这天下几乎没人能对它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它若想保命,便没人能杀了它。 大师兄挤眉弄眼,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南阳怎样了!?” 罗刹道:“守军与尸傀战了三阵,死了数千人。不过我回来前,尸傀大军崩了,在南阳城外倒了一地。守军举了火把,准备连夜烧了它们。应当无碍。” 大师兄点点头,那便好。只是不知这尸傀崩阵,是因谁的关系? 或许是飞宝吧。 罗刹怕水,离得远远地抖了抖脚,问:“那我明日再去寻寻阿泽。” 大师兄点头,“明日再说。” “我与你一道去!”鸢儿道。 罗刹似是十分嫌弃,只是摇头,“你就莫要凑热闹了。你陪着主人一道去襄阳吧!我一个去寻,寻到了尽快带他去潭州。你若跟着我,不仅拖累,还毫无益处。” 鸢儿期期艾艾地不肯就范,只是抽泣。大师兄见这也不是办法,于是只好叹气。心中不由暗道阿泽这到底是化了个甚呐,这明明是个偶,却如人一般难以料理。这娇滴滴的一个小娘子,偏偏还有几分酷似师娘。丢下不行,还得好生照看,免得日后生出什么波折来,既没法和师父交代,又没法和师弟交代。 这叫什么事! 哎!赵泽啊赵泽,你真是造了个大孽! …… 话分两头。 却说飞宝舍身化作一道金光利剑,一击撞在了尸煞的胸口。 那尸煞哼都没哼一声。 便就倒在了地上。 面对着赵泽,袒露的胸口留下了被烈焰烧过的痕迹。仍旧袅袅地冒着青烟,被烈火焚烧过后的腐臭味道随风飘来,渐渐地充盈着赵泽的鼻腔。 飞宝撞穿了它的身体。 金色的尾迹也缓缓地消失在了眼前。 赵泽一时慌了,他抬头去寻道金光的去向,但这黑漆漆的夜里,只剩下满地的疮痍。 “飞宝!” 他此时才明白过来,并不是飞宝愿意放过那四个黑袍道人。而是它花了太多的精力去护住赵泽险些被砸成肉糜的身体。 神迹之下,是长时间的冷却CD。当它褪去光芒,停在赵泽肩头的时候,是它最为虚弱的时候。 若是能选,它应当不会想死。但面对这尸煞,它仍旧义无反顾地让自己成了击杀最大威胁的利剑。 “飞宝!”赵泽跪在地上到处翻找,连碎石都没有放过。 终于在离尸煞背后三丈之外,他找到了那只浑身黑漆漆的蠢鸟。 飞宝耷拉着脑袋,紧闭着双眼。躺在赵泽的手心中,身上七彩绚丽的羽毛逐渐地回归成了漆黑的颜色,那两条金足,也变成了黑色。 便如一只死去的乌鸦,毫无生气。 赵泽停了下来,丢掉了它。 这不是飞宝! 转身去刨身边的碎石堆,“飞宝。” 可找了许久,除了方才扔掉的那只,便就再没了其它的鸟。 于是他又调头,捡起了方才被他扔掉的那只。 “飞宝!是你吗?” 那鸟缓缓地睁开半只眼睛,看了一眼勾着腰、捏着自己翅膀的赵泽,鸟嘴张了张。 “傻逼。” 赵泽顿时大喜,坐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如着魔了一般。 吓死你阿爷我了! 飞宝退化了毛色,此时已十分虚弱。赵泽小心翼翼地捧起它,将它放进自己的怀里,想着山下还有个颖宝在等他,此时不知如何了。心里着急,便起身想往回走。 可是路过那尸煞时,赵泽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他的眼睛。低头一瞧,却见那尸煞被飞宝击穿的胸口,隐隐地闪着光。 赵泽不禁好奇,蹲下忍住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仔细查看了一番,原来是藏在尸煞胸口的一颗妖魄。 赵泽返身折了根木棍儿,从那滋滋冒烟的伤口处捅了下去,费了些力气,才终于将那妖魄挖了出来。 那妖魄鸽蛋大小,通体闪着绿光,自尸煞身上“咕噜噜”地滚落在地。赵泽拈起它来,却觉一丝寒冷侵蚀,不由打了个冷战。 阴气太重。 仔细打量,只见那妖魄清明透亮,从内向外散发由绿到蓝的幽暗光芒。赵泽想起前些日子找到的那些傀妖精魄,无论成色还是个头,都远不及这尸煞的。那些精魄尚且能卖到五贯,那手里这个,那岂不是能值五十贯? 他连忙在身上擦了擦。 其实钱不钱的倒无所谓,鸢儿穿宽襟襦裙,胸前就显得光秃秃的。想来应是差个吊坠,改日找个银匠做个托,嵌了挂她脖子上,该是相得益彰的。 飞宝没死,还顺道破了妖道的法阵。今夜虽然说十分凶险,但总算是大获全胜。赵泽心里略宽,信步下了山来。跟着他送给颖宝的那只草蚂蚱的感应,走了快有半个时辰,才总算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熟睡过去的女童。 那草蚂蚱静静地守在颖宝的身边,凭借着自己单薄的身躯,驱赶着靠近的蛇虫。此时终于等到了主人返回,登时迈着六条腿,“嗒嗒嗒”地自草地上弹到了赵泽的手上,两条触须使劲地摆,似是在邀功请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