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赵泽不知道大师兄指的什么,于是顺着大师兄的目光看了过去,还别说,鸢儿这身材,确实是他这一辈子唯一的得意之作,那腰身,要屁股……
啧啧!
“你不是说她像师娘么?想必师娘年轻时,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大师兄一巴掌扇在了赵泽的脑袋上,“废他妈什么话,我问的是,你不觉着你家鸢儿与方才那绿裙女子的背影很像?”
赵泽一时目瞪口呆,仔细一看,确也觉着眼熟。他闭着眼睛想了想,那绿裙女子飞天之前,背对着他,那走路的姿态,那举手投足之间的模样,竟是与鸢儿一模一样!
只不过二人所穿衣裙不同,鸢儿是一身黄裳。
大师兄抱起了双臂,若有所思:“不知为何,白日里看鸢儿,总觉着多少木讷了些。可一到夜里,我便觉着她不似那般简单。”
“啥意思!”
大师兄缓缓了靠了过来,贴着赵泽的耳朵道:“你去看看,她身上是不是有八个铜钱!”
赵泽侧过脑袋,看向了大师兄,你是说……
大师兄点了点头,她两个,怕就是一人!
这怎么可能!赵泽连忙摇头,这不扯淡呢么!
大师兄推了他一把,“去看看。”
赵泽只好进了屋。
鸢儿在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抱着包袱正要躺下。飞宝在那干草上左跳跳,右看看,最后在鸢儿的腿边扒了个鸟窝,卧在那打盹。见赵泽进了门,便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赵泽坐了下来,把那蠢鸟拂到一边,“鸢儿,带钱了吗?”
鸢儿摇头,脸上写着委屈,“阿泽从不给鸢儿铜钱。”
“嗯……”赵泽清了清嗓子,呶了呶嘴,“你搜搜看,身上有没有。”
鸢儿便从腰摸到了胸,摸完了仍旧摇头,“没有。”
赵泽笑了起来,“我就说嘛。”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就算背影像,那许是长得漂亮的女子背影都很像。
“阿泽不睡吗?”鸢儿指着地上的干草:“都铺好了。”
“睡。”赵泽躺在她的身边,大声道:“大师兄,没什么特别的,我先睡了。”
……
这一晚上除了蚊虫多些之外,也没有太特别的事情。
第二日清晨上路,仿佛比昨日多了些什么,又仿佛没什么变化。
罗刹飞了四里地,找到了一只遗弃的渡船,顺水划下来,接了师兄弟二人及鸢儿一道过了河。进入了南阳地界。从这里开始,人家便多了起来。官道上也三三两两的多了不少人,都是背着包袱自东而来,逃避战火的流民。偃门有门规,不得在寻常人面前卖弄傀儡之术。而且从南阳到潭州,走路乘船也用不了一个月,于是众人弃了木马和马车,跟着人群往南流动。
彼时王仙芝已攻克汝州,义军浩浩荡荡逼近郑州。官道上的流民人心惶惶。因为长途跋涉,又被官府层层盘剥,流民们饥疲交加,各个面黄肌瘦。路边随处可见嶙峋的尸骨,乌鸦一群一群落下飞起,为了争夺一块尸肉大打出手。
但没人去注意它们,官道上仿佛走着的是成千上万的行尸走肉,他们背着干瘪的包袱,迈着黑漆漆、麻杆一般的双腿,双眼麻木地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头。
腐臭味在人群中扩散,鸢儿不由皱起了眉头。
“阿泽!”
她握着赵泽的胳膊,视线望着路边一个倒毙的幼儿,一双碧瞳里流露出了悲悯的神色。
赵泽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飞宝从鸢儿的怀里露出了脑袋来,破天荒地没有开口骂人,只是望着远处飞走的乌鸦群,“嘎嘎”叫了两声。
人们扭头打量了过来,他们原本麻木的脸上,顿时充满了渴望。
“郎君,娘子,给口吃的吧!”
一个老人合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伸手拉住鸢儿的裙摆,便使劲地磕头,“活不下去了!娘子,你行行好……”
鸢儿吓得直往赵泽的身后躲,赵泽一把将她护住,抬头却看见更多的人朝这边挤了过来。他们大概以为,能穿着绸缎的人家,手里应该会有些吃食。
一个满脸泥巴的小娘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从后边抓着鸢儿便就哭了起来,“阿姊,给口吃的吧!我阿爷阿娘阿弟都饿死了……”
“我们也没吃的。”鸢儿连忙挣脱,一边摇头,一边解背着的包裹,她将包裹打开,里边除了她与赵泽的衣裳,便就只剩下了两个糜饼。
那是阿泽这两日的口粮,不能给他们。
“这是我家郎君的……”
但人群可不管这许多,见那包裹里果真有食物,顿时连饥饿都忘记了,争先恐后,伸出手便往这边涌了过来。
那满脸泥巴的小娘子近水楼台,夺过一张糜饼,双眼瞪圆,张大嘴巴,不顾身上的衣裳被人扯得变了形状,抓住饼就往嘴里塞,但还未啃上一口,便被一旁涌来的人群抢了走。
鸢儿被人群险些冲走,赵泽连忙一把将她拉扯住,顺手夺过了她的包裹,往路旁的河滩上丢了过去。
“饼在那,都去吧!里边还有衣物,值几个铜板!”
人群顿时一哄而散,朝着包裹飞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赵泽赶紧趁乱拉上鸢儿,追上了走在前边的大师兄。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人都饿疯了,快走!”大师兄也知道情况不妙,像鸢儿这般穿得如大家闺秀的女子,太过引人注目。若是与他们同行,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于是不顾师门禁忌,招来罗刹帮忙。
只听天空一声长啸,人群不由抬头仰望,却见一只翼展八尺的大鸟不知从何处飞来,直扑方才那分饼子的黄裳女子而去。
人群内哄地一声,惊呼。那大鸟却不管不顾,两只利爪抓住那女子的肩头,又是一声长啸,旁若无人一般,调头掠空向上而去!
“阿泽!”
鸢儿被罗刹抓着往天上飞,一时惊吓,脸上的面纱也掉了下来。
“好漂亮的小阿姐啊……”一个童声在耳边响起,赵泽低头看去,原来是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女童,浑身没有二两肉,脸颊深陷,只剩一双眼睛,还流露着希冀。她拉着赵泽的衣角,看着天上那大鸟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里。
“大哥哥,那小阿姐被鸟捉走了!他们会飞去哪里?能飞去南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