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这傀妖意欲何为。循声入密问大师兄,可大师兄却闭了嘴,没再说话。
赵泽半闭着眼睛,却见那屋梁上的两个黑影子动了。
其中一个顺着屋梁上吊着的一根绳子往下爬,另一个手舞足蹈,跟在后边造势起哄。不一会,一个拳头大的黑影跳到了赵泽的脚边,围着他转了一圈。
赵泽感觉那傀妖掀了掀自己的衣摆。
他倒是不怕,这么点小玩意就算成了精,又能干出什么大事来?他只是好奇,想着将它当成飞宝,捉了它戏弄一番,当是欢乐。可刚想动手之时,大师兄却传音道:“莫要轻举妄动,看看你头上!”
赵泽闻言抬起了头,却见头顶的一块一尺见方的土砖架在屋梁,几个黑影一齐用力,正准备推将下来。
“你若捉了它,那土砖便就会砸在你脑袋上。”
赵泽顿时吃了一惊,这帮小玩意竟是憋了满肚子的坏水。
“那如何是好?”
“你且先看看,它们到底要作甚。放心,师兄保护你!”
“……”赵泽心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这帮小精怪,当真是有眼无珠,不识青苍老泰山。一会定要捉它们个破绽,好好地耍它们一道。
两人一里一外,就那般静静地坐着,只以传音交流。屋梁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聚集了几十只傀妖。看那影子形态,有穿着铠甲的将军,有拿着棒子的猴子,还有端着饭盆的小厮。
月光透过了木窗,阴冷幽暗的光芒直照在赵泽的脸上。
额头渐渐地渗出了汗水,赵泽此时更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傀妖们似乎在交谈,那声音细声细语的,十分微弱。不多时,便有傀妖顺着先前那跳下来的同伴一路,顺着绳索滑落,跳在了赵泽面前的草堆里。
一个、两个、三个……
赵泽默默地数,直到数到第七十八个。几个傀妖撞在了一处,摔作了一团,起身便互相推搡,自己先动起手来。耍棒子的将拿扇子的打了,拿扇子的将端盆的打了,端盆地便哭哭啼啼地去寻拿木刀的,拿木刀的看上去很生气,冲上来将耍棒子的和拿扇子的挨个都打了一遍。
于是,几十个傀妖终于安静了下来。几个头目窸窸窣窣地聚了头,似乎在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泽就坐在那,看它们演得跟真的似的。
它们解下了屋梁上吊着的绳索,小心翼翼地跳到了赵泽的手上,几个傀妖在赵泽的手腕处来回晃荡,竟是要将他双手捆绑起来。
“师兄……”
“嗯?”
“它们要绑我?”
“师弟当真冰雪聪明,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那你还不救我?”
“莫急,这点事不至于。”
“……”
傀妖们将绳索绑妥,还使劲地试了试,没毛病,绑的很紧。赵泽哭笑不得,看着它们又围着自己一圈,扯的扯,推的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要将他连人带草垫子一道推出门去。
“师兄。”
“嗯!”
“它们要把我拖出去?”
“是。我让让,你莫要出声。”
“……”
大师兄悄悄地挪动着屁股,一步一步,离门口越来越远。傀妖们齐心协力,终于让赵泽挪动了一分。上下顿时欢欣鼓舞,高举双手,起哄欢呼。
傀妖头目拿着刀,气急败坏地朝最兴奋的同伴一个赏了一刀,众傀妖便立时收敛。傀妖们有人在前引路,众妖无声地喊着号子,奋力施为,花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终于将赵泽推出了卧房。
好家伙!
赵泽暗道照你们这速度推,推到天亮都推不出这屋子吧?
傀妖们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它们转换了策略。有傀妖拖着一块破门扳子上来交涉,头目们眼前一亮,便指挥众妖抬起了赵泽的屁股。
冰凉凉的木板子从屁股下垫了进来,头目站在赵泽的大腿上,挥着手上的木刀,给众妖使号子。
一刹那间,赵泽只觉自己腾空了起来。这帮傀妖竟是将他抬了起来。
“师兄!”
“嗯!?”
“你瞅见了吗?”
“嗯!”大师兄的语气里带着戏谑,“比你家鸢儿可聪明多了!” “……” 傀妖们齐齐迈步,一步一个脚印。“嘿哟”、“嘿哟”地抬着赵泽,从大师兄的身边路过。它们的耐力惊人,甚至前拉后托,翻过了高高的门槛。赵泽只感觉自己坐在了一张稳稳的木车上,贴着地缓缓地飘。 跟闹鬼似的。 月光下,鸢儿正在练剑。 飞宝蹲在不远处的大石磨上,静静地看,时不时地还望自己的腋下啄。那里的断翅接得不太好,不敢扑棱,怕折。 它们都没注意到,赵泽顺着屋檐下的阴影,已被人抬走了。 “鸢儿!”赵泽多少有些失望,他尝试从内心与鸢儿沟通。 可如古井无波,那入密功法石沉大海。 鸢儿一板一眼,正在耍剑。 飞宝抬头看向了屋檐下的黑暗之处,张了张鸟嘴,“傻逼!傻逼!” 傀妖们停顿了一下,直到那鸟声消失,便加快了步伐,抬着门板上的赵泽,飞快地转过了屋角。 过了此处,便就再没人能看见了! 赵泽感觉月光照在了头顶,睁开眼来,却见夜幕中挂着一只硕大的月盘子,山里的冷风吹在头上,发丝也跟着凌乱。他低头瞥了一眼,见那拿着木刀的傀妖首领光着上身,手舞足蹈使着号子,一身的卵劲。想到他此时座下是七八十只傀妖,暗想要是一屁股使劲坐下去,也算是除了一害了。 “师兄!” “嗯!” “你在哪?” “放心吧,我就在你身后。” 赵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屋阴影里黑漆漆的,哪能看到半个人影。 傀妖们“嘿哟、嘿哟”地越跑越快,眼看穿过了房屋群,眼前开阔起来,到了晒谷场。 它们抬着赵泽穿过了晒谷场,却见对面那傀儡戏的戏台子上,已是亮起了烛火。 只听“当”一声,那傀儡戏台子上响了锣。 赵泽终于停了下来,傀妖们将他放在了戏台子下,众妖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穿梭而来,穿梭而去。在戏台子后边一打扮,不一会儿便穿着官袍、差役皂袍、百姓布衣,分饰各角,粉墨登场。 赵泽险些笑出声来,却听台上忽然响起一声“惊堂木”。 “啪!” 那傀妖首领端坐台上秀珍官案之后,手握惊堂木,低沉喝到:“升堂!” 两厢皂吏便一齐将手中的水火棍砸响,“威——武——” 那县令模样的傀妖一脸正气,面容肃然,直盯着睁开眼看了过来的赵泽,“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