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甩开脚下飞快跟来的血虫,一个起越,便跳离了险地。他担心赵泽,这师弟初出江湖,没什么本领。更没什么称道的保命技能,此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师父若是问起来,他没法交代。
老头子对赵泽,便像是对亲生儿子。可不能让他出什么意外。
大师兄腾挪躲闪之间还不忘飞出一张灵符,那灵符在空中转了两圈,化作了一只纸鸟。
“去找阿泽!”
那纸鸟振动翅膀,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前边窜了出去。
从天上俯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没见到赵泽的身影。
纸鸟飞了几圈,眼看都快飞到南阳城下,也仍旧不见赵泽。它只好调头,从来路又飞了回去。
这一路,便就再没见到一个活人。
官道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被血虫啃噬死去的人也爬了起来,混在那一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尸当中,双眼浑浊,面泛绿光。他们低着头,捡起散落的包裹,背在背上,而后机械地聚集在了一处,朝着南阳城而去。
大师兄精疲力竭地躲在了河对岸,藏身一处草丛之中。静静地看着那些行尸走肉越聚越多,竟有数万之多。
天黑之前,他召回了纸鸟。
罗刹落在身边,跟着她一块回来的,还有鸢儿。
鸢儿不见赵泽,顿时皱眉问道:“阿泽呢?”
大师兄摇头,“不知。”
飞宝从鸢儿怀里探出个脑袋来,“人没了,人没了!”
大师兄也觉得凶多吉少,说不定这几万尸傀中,可能就有赵泽。只是他不敢往深处去想,而且他这师弟生得天庭饱满,不该是个短命之人,或许跑了也未曾可知。
但若是想要在这些尸傀中找到他,当真是天方夜谭。不由一时心灰,暗道若是不带他下山该有多好!
鸢儿破天荒地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转身,一脚淌进了河水里。
大师兄站在河岸上说:“阿泽若是会了傀儡控心术,那该多好!”
鸢儿头也没回,“阿泽不会,鸢儿会!”
“你会有个屁用……”大师兄话到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吃了一惊,道:“你何时会的?”
“早便会了。”鸢儿托出飞宝,“它便是鸢儿的傀儡。”
那蠢鸟歪着眼睛看着鸢儿,满眼的暧昧,“嘎”。
“飞宝,去找阿泽!”鸢儿松开手,飞宝从她掌心里飞了出去,一边往远处飞,一边大声地喊,“傻逼,傻逼!”
那声音如在云层中爆响的闷雷一般,炸得人头皮发麻。
大师兄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罗刹挤了过来,斜了斜眼睛,“不如我也练练?”
大师兄侧眼看了过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傀儡练控心术?你有心吗?”
罗刹便伸出翅膀,抓着大师兄的手,摁在了她的胸前,“你摸摸!看还在跳不!我与鸢儿乃龙血化身化形,与人无异。说不准往后我也收只神兽当傀儡,这样你面子就能挂得住了。”
“偃门练的是法,控偶靠的是术。你资质不错,走的却是武道。你若想练,我也不拦你,只是若是日后师父追究起来,我也不保你。”
“主人你这时候分那般清楚作甚呢?我也不是非要学……”
“你瞧你那怂样!”
“我打架超猛的好不好!”
“能打赢提多罗吒再说,就怕你一遇到,便就成了飞宝那般的傻鸟。”
罗刹:“他……他也会去潭州么?”
“偃门法会,佛偃也是偃师,我能去,菩提那光头为何就不能去?”大师兄揣着手,看着鸢儿静静地立在水中,望着天空飞宝消失的方向。
河水冲刷着她的身体,衣裙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曲线毕露之下,鸢儿起伏着胸口,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罗刹冷眼瞧着,忽然问了一句,“主人,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大师兄:“……你要是没事,就去帮忙找阿泽!”
“我觉着,还是尽快通知南阳守军比较好。”
大师兄从鼻孔中喷出了两道热流,一时拿不定主意。但他知道,罗刹是对的。师弟若是殉道,那只是青苍山的灾难。但数万尸傀进南阳,那便是天下的灾难。
“那你去吧。”
……
赵泽喘匀了几口粗气,见身后没了动静,这才敢停下脚步,放下女童,扶着膝盖一脸龇牙咧嘴。
要了亲命了!
那女童方才哭成了泪人,此时却安静了下来,她一只手抓着赵泽的衣角,攥地紧紧的不敢松开,她生怕她一松开,面前的这个心善的大哥哥,忽然就不再管自己的生死。
她亲眼看见那许多死去的人,都像她阿爷那般,张着血盆大口,追着她与这大哥哥,要吃掉他们。
赵泽好不容易让自己缓过劲来,一时便开始怀念起罗刹。若她在,那哪用这般逃命?
“大哥哥,我们这是在哪呀?”女童眼看天色都黑了下来,周遭没有路,尽是人高的荒草,若是等到天黑,怕是不知会走到哪去,一时担心,便开口问道。
赵泽抬头,环视着四周,心中也没个章法。方才为了躲避尸变和满地的血虫,他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跑下了官道,钻了两片树林子。身后追了十几只尸傀,哪还顾得上哪是哪,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了。
趁着落日的余晖,他抬头远眺了一番,此时怕已是跑出了三四十里路,这人生地不熟的,鬼知道在哪。
肚子也咕噜噜地不争气地响了起来,那女童抬头道:“大哥哥饿了。”
“嗯!”赵泽点头,问道:“你呢?你不饿?”
女童摇头,“饿过了,便不觉着饿了!”
赵泽伸手,抚摸她的脑袋,真是个乖巧的孩子。
“你叫个啥?”
“周阿颖。我阿爷唤我作颖宝。”
“颖宝!”
“诶!”
“跟大哥哥走,大哥哥带你去找吃的!”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荒草遍地的荒野。天色彻底地黑了下来,举目远眺,赵泽发现前边不远处,闪着一点灯火。
他停了下来,转头示意颖宝不要出声,嘱咐她在原地等着,他去前边探探路。
颖宝瘪着嘴,眼看又要哭出声来,赵泽连忙捂住她的嘴,伸手从一旁抓过一把野草,手中掐诀,嘴里念念有词。颖宝眼前一花,赵泽的手上便多出一只草蚂蚱来。
那草蚂蚱伸着六条腿,脑袋上一对触须竟是动了。
它是活的!
颖宝眼睛里一惊,随即便笑了起来。赵泽道:“这只草蚂蚱,颖宝喜欢吗?”
颖宝点点头,赵泽松开手,将草蚂蚱递到了她的手上,“这是信物,我去去就回。颖宝别害怕,让它陪着你!”
“那大哥哥……”
赵泽郑重地点头,拍了拍她的脑袋,“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