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流言蜚语满京城
裴无涯揣着竹筒,脚底生风地穿出王府角门。身后街巷已热闹起来,几个孩童围在包子铺前,嘴里唱的不是儿歌,而是新编的顺口溜:“镇北世子傻了眼,婚书退到将军院,昨夜吐血三升半,今晨还在念天书……”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师父让他送的东西,可不能在路上耽搁。
书房内,萧景行正把袖中炭笔塞进算筹袋。地上那张“虹吸阵”草图已被揉成团扔进火盆,灰烬飘起又落下。他活动了下手腕,低声念了一句:“大气压强随高度变化率……记下来。”
门外小厮轻声禀报:“世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说您今日要出门走动。”
“嗯。”他应了一声,慢悠悠起身,从架上取下月白绸衫换上,外披玄色大氅。腰间玉佩挂好,指尖在边缘轻轻一拨——机关咔哒微响,静电模块充能完毕。
他拄着乌木簪当拐杖,推门而出时故意踉跄了一下,咳了两声。
“扶稳点。”他对身旁小厮道,“本世子体弱多病,可别摔了。”
西市茶棚底下,说书人唾沫横飞。案头一本《科学妖术录》摊开,插图画着个歪嘴斜眼的公子跪在地上画圈,头顶冒出“牛顿显灵”四个大字。旁边还题了行小字:“此子拜洋人为师,炼火药炸塌半座城!”
围观百姓哄笑不断。
“还真有这等邪门事?”
“听说那世子现在满嘴胡话,什么‘能量守恒’‘万有引力’,听着就跟妖人念咒似的。”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正要翻页:“且听下回分解——《疯世子夜闯藏书阁,偷抄天界物理经》!”
话音未落,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形佝偻的青年缓缓走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正是萧景行。小厮左右搀扶,生怕他跌倒。
“哎哟,这不是镇北王府那位吗?”有人认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听见。
说书人一愣,随即堆起笑容:“这位公子身体不适,快请回府歇息,这里吵闹得很。”
萧景行不答,只缓缓点头,像是听不清也看不明。他往前挪了几步,似是腿软站不住,伸手扶住案角。右手无意间蹭过腰间玉佩——
“啪!”
一道蓝光炸裂,伴随着刺耳爆响,案头那本《科学妖术录》猛地腾空而起,纸页焦黑卷曲,墨迹融化滴落。整本书像被无形巨手撕开,四散飞出,其中一页直接糊在了说书人脸上。
全场死寂。
说书人抖着手扯下残页,嗓音发颤:“雷……雷法?”
萧景行咳嗽两声,抬手摸了摸耳朵,仿佛也被吓到。他虚弱一笑:“体弱多病……惊扰各位了。”
小厮赶紧架着他往外走。身后人群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天谴,有人说那是妖书招祸,还有人嘀咕:“莫非真有‘科学’这种神通?”
巷口茶楼二楼,唐婉坐在靠窗位置,手中茶杯早已凉透。她亲眼看着那一幕,眉头越拧越紧。
刚才那一扶——太准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玉佩触发点上。而且那电光来的时机,分明就是冲着书去的。
“装病?”她喃喃自语,“还是……借病打脸?”
萧景行走出几步,忽然停住。他没回头,却缓缓抬头,目光直直射向对面二楼雅间。窗后人影一闪,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他嘴角微扬,极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提醒什么人:别动。
唐婉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旧伤。她没移开眼,直到那人被小厮扶着转过街角,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良久,她冷笑一声:“这招……倒是像我教的声东击西。”
转身下楼时,她袖中短匕轻晃——那是他送的生日礼,如今刀柄上还刻着一行小字:“F=ma,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当时她问什么意思,他只说:“防身公式。”
此刻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来不是用来砍人的。
裴无涯赶到天机阁时,玄机子正蹲在院子里摆弄一台冒烟的铁疙瘩。见他进来,老头眼睛一亮:“是那个懒骨头让你来的?” “师父让我交您这个。”裴无涯递出竹筒。 玄机子一把抢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画满线条的纸。他眯眼看了半天,突然跳起来:“涡轮增压?U型导流?这哪是虹吸阵,这是给飞舟装的灵流引擎啊!” “啥意思?”裴无涯挠头。 “意思是你师父根本没疯。”老头摇着桃木扇,嘿嘿直乐,“他在给整个修行界换发动机。” 与此同时,九皇子府密室。 宇文珩听完属下汇报,正在修剪盆栽。一听“世子上街,妖书被雷劈”,剪刀“咔嚓”一声,将一朵开得正艳的红梅齐根剪断。 “他敢出门?” “不仅出了,还炸了说书摊。” “动静多大?” “一本书当场烧焦,没人受伤,但……街头都在传,说那书是邪物,惹怒天雷。” 宇文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放下剪刀,转动尾指玄铁戒,淡淡道:“那就再添一把火。” “属下明白。”属下躬身,“已安排人在各大酒楼传谣,说世子昨夜梦游,在墙上写满了‘E=mc²’,还自称来自未来。” “很好。”他踱步至墙边,掀开《松鹤延年图》,露出暗道,“让他继续演。等‘迷心散’发作,我要他当众脱裤跳舞。” “万一他真有点本事呢?” “本事?”宇文珩冷笑,“一个靠装疯卖傻博眼球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 他挥袖转身:“盯紧他。我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唱几天。” 萧景行回到王府时,日头已偏西。他一路没说话,进门便挥手遣散下人。独自走进书房,反手锁门,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标准大气压:101.325kPa;海拔每升高100米,气压下降约1.2kPa**。 写完,他盯着公式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出声。 “下一步,该试试高空浮力实验了。” 他摸了摸玉佩,确认储能已恢复。又从抽屉取出一块铜片,用炭笔在上面刻了几道沟槽,像是某种导流纹路。 窗外,暮色渐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他正欲收笔,忽听得院墙外有轻微摩擦声——像是布料刮过瓦片。 萧景行不动声色,将铜片塞进袖袋,顺手抓了把算筹撒在地上,口中喃喃:“支点距力臂三点七寸……误差允许范围±0.05……” 脚步声靠近书房外墙,停顿一秒,又悄然退去。 他这才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树梢。一片叶子正缓缓飘落,却被檐角铜铃卡住,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