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天师曾经散下传言:“紫薇不坐午命,四正有煞,不可称帝,称帝必亡。”
由于龙虎山先前预言前朝“桓灵而亡”的消息过于准确,山上的道士又一个个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出深浅,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保守观念,除却以正统自居的东汉本就与龙虎山不对付,眼下汉王刘玄续前朝帝号称了始帝,其余三国则是仅仅以王自居不敢僭越。
清平坊,康乐街,齐侯府。名为齐侯,却不是楚国五侯之外又多出来的哪个侯爷,只不过是一家酒楼罢了,意寓与侯平齐。大楚国中,楚王之下便是五侯,并未设公,所以眼下这齐侯府的名字,狂气可见一斑,相传是陈侯修建送给楚狂人的,只是楚狂人并不在意俗物,更不会亲自打理,所以实际的主人还是陈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入齐侯府吃宴的宾客自然没有凡人,此时雕花刻凤的二楼阁台单间之中,几名年轻公子正聚在一起,身着打扮皆是华奢,想来都是富贵人家。
几名公子围在中间的两人,一人身着白色锦衣,头戴碧玉珠玑方冠,腰盘银丝虎豹绸带,容貌俊朗,脸上挂着微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身遭的阿谀奉承声不断。
另外一人则要显眼的多,且不说他又高又胖的像一团肉球,单单是他身上挂满的亮闪闪首饰就扎眼的很。胖子显得十分俗气,尤其是那几根肥圆手指上别满的金扳指,每当他唾沫横飞的指点江山,晃的周遭不看见都难。
五侯之中,越侯李炎是个怪人,因为他全然没有开枝散叶之意,不仅不纳姬妾,还只生出了李旦李夕一对双胞胎兄妹,让外人着实看不懂门路。相比之下的其余四位侯爷,除去正室所生子女,便说庶出的孩子都不知道有多少个。
眼下的胖子就是唐侯家中的一名庶子,名曰李隆,俊朗男子则是陈侯家中二子,名曰陈鸣鹿,取自陈地重镇鸣鹿城。二人虽然都非五侯长子,却也是年轻一辈中仅次于五小侯爷的公子哥了。
“恭喜陈兄,贺喜陈兄,陈兄修炼至心碑二段,我楚国年轻一代无人能出其右,小弟我是真心跟着高兴呐!”肉球李隆眉飞色舞马屁不断,引得周遭公子纷纷效仿,对着陈鸣鹿敬酒不断。
陈鸣鹿面带微笑,一一接过敬酒,出言谦虚道:“李兄言过了,鸣鹿对自己的修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先不说咱们的公主芈渔,便说越侯家的那个女魔头,也要比我早到丙虚境不少时日。”
说道李夕这个女魔头时众人哈哈大笑,李旦李夕两兄妹一个傻蛋,一个魔头,早就成了楚都荆州公子小姐们茶前饭后的笑谈。
“话不能这么说,女人吗,早晚都是要嫁人的,是不是兄弟们!”李隆挑动道,众公子哄然大笑,应和不断。
陈鸣鹿微笑不语,低头呡了口酒水,此时店掌柜悄声走了进来,对着众公子低头哈腰一番,挪步到了陈鸣鹿身边,窃窃私语几句,又躬身退了出去。
“再说了,那两个女人都是些什么命格!要说女魔头的那个河洛神,倒确实有些厉害,但是公主那个水娥皇我可不服!人不人,器不器,物不物,又没见她用过什么神通,肯定是拿不出手!哪能比得上咱们陈兄的金长铗?兄弟们是不是!”李隆又是一番鼓动,身后纷纷叫好。
“你想看我的命格技?”一声清冷穿破嘈杂,仿若先前楚狂人飞石定水的绝技一般,众人瞬间止声,愣在了当场。
“陈鸣鹿见过公主。”陈鸣鹿最先反应过来,恭恭敬敬起身,对着入门的芈渔恭敬一揖,眼神中夹杂着止不住的欢喜,只是看到芈渔身后的李旦,眉头皱了起来。
“公公公······公主?”李隆惊呼一声,赶忙挪着肥胖的身躯跑到前面,竟是一把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道,“李隆做梦都想瞻仰公主天颜,今日有幸实现,死而无憾那!”说罢竟是哭了起来。
“别装了李隆,你损我也损了,别再恶心我了行吗?”芈渔哼了一声,轻轻踢了胖子一脚。
李隆闻言迅速弹起身子,随手摸去刚刚掉下几滴的眼泪儿,手脚利索哪里像个胖子!
李隆上前对着芈渔抱拳讨好道:“我就知道咱们大楚的芈仙女不是小气之人,哪能跟我这般的夸货计较?是不是兄弟们?”
众人拼命忍住嗤笑,起身行礼站在一边,低声应和两句,不再敢搭话。
陈鸣鹿有些厌恶的看了李隆一眼,转而对着芈渔柔声道:“渔儿妹妹,为兄昨日才点亮心碑二段一行,你也是来给我祝贺的吗?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芈渔皱眉,清声道:“五侯交好,楚侯当王,眼下芈渔沾光添为公主,所以你我二人在外是朋友更是君臣,还请陈兄自重。”
陈鸣鹿笑容僵在脸上,随声应道:“鸣鹿莽撞失了礼数,还望公主莫要见怪。”说罢拍了拍手掌,掌柜走了进来。
“公主大人,诸位公子,最顶的观天阁摆着好了,劳烦移驾观天楼,继续享宴。”掌柜躬身讨好道。
李旦上前摆了摆手,对着掌柜的笑道:“不必麻烦先生了,我们办点事情,稍后就走。”
掌柜不敢做主,急忙看向陈鸣鹿。
李隆看到李旦,忍不住上前阴阳怪气笑道:“稀客啊,越小侯爷,我看你家妹妹没在身边,那你可有银子享用这齐侯府的美食?要不要我李隆借你一些?只要十分利哦!”李旦身分文,但凡需要使银子的地方,都得让妹妹前来,所以傻蛋是穷光蛋的传闻在公子哥中人尽皆知。
“上一边去!”芈渔清呵一声,李隆便可怜兮兮的猫进了身后站着的公子哥们里面。
陈鸣鹿淡淡看了李旦一眼,仍是转头盯着芈渔,柔声道:“看来你们是有事要寻鸣鹿,公主尽管说来,只要鸣鹿能够做到,万死不辞!”
芈渔被陈鸣鹿灼灼的目光盯的有些不适,避过眼神对着一旁的李旦说道:“旦······弟,主事人在此,掌柜的也在,你且说说吧。”
众人闻言看向李旦,李旦虽然身份贵为越侯府的小侯爷,只是他鲜有与人交际,还经常守别人的欺负,自然也就没了什么威信,所以在场的诸位公子哥不仅不怕他,而且对他连最起码的敬意怕是都没有几分。
“五里坊孙伯家的儿子在这里做小工,前几天被打死了,一没有说法,二没有赔偿,于楚法不合,所以我与渔儿姐前来讨要个说法。”李旦迎着陈鸣鹿的目光,抱拳平淡说道。
陈鸣鹿见芈渔让自己对她以公主相称,却不在意李旦称呼她为渔儿姐,其中亲疏不言自明,心中妒火中少,脸色阴沉了下来。
“小工?”陈鸣鹿皱眉,冷声道:“在我这大喜的当头,你为了一个底民特意来找我,难道以为是我干的?我陈鸣鹿岂会自降身份去欺辱一个小工?李旦你不会是想要找我的麻烦吧!”
李旦赶忙摆了摆手,出声解释道:“陈兄千万不要误会,孙老伯的孩子还未瞑目,我既然见到了,便不能不管,恰巧得知你在楼上,便让掌柜的引荐过来了,便是你哥陈平康在此,我也会上来的,觉非找你的麻烦。”
陈鸣鹿眼中火光更盛,语气不善到:“你是在拿我哥压我?”
李旦噎住,挠了挠头皮,感觉这陈鸣鹿眼下不太讲理,求助向一旁的芈渔。
“就事论事,陈兄莫要无端猜想图生事端,齐侯府是你们陈家的产业,眼下陈兄说着算,给做个主吧。”芈渔冷声道。
在陈鸣鹿看来,李旦正在用芈渔压自己,胸中憋火喘起了粗气,对着一旁的掌柜喝声道:“说!”
掌柜闻言大惊,噗通跪了下来,一五一十的把事交代了出来。原来孙伯的孩子在这里做跑堂的帮工,不慎打翻了汤碗,烫伤了吴小侯爷的女友,小侯爷盛怒之下,便把他打死了。
陈鸣鹿阴着脸看向李旦,冷声道:“事情原委你已知晓,你该找的是孙柯相!”
李旦点了点头,复又上前扶起跪地的掌柜,好声道:“掌柜的,孙柯相那人我认识,向来出手阔绰,害了人命总该留下三两个补偿的银钱吧?否则于楚法不合。”
掌柜被李旦扶起,受宠若惊道:“留了留了,小孙平日勤快,冒犯侯爷害去了性命,我们也是惋惜不已,好在小侯爷出手阔绰,留下百多两银子,是楚法的十倍有余,想来孙家老伯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人命如此轻描淡写,还可用银两衡量,虽是楚法,李旦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银子去哪了?为什么孙老伯并未收到补偿的银子?”芈渔喝责道。
“银子?银子派店里的赵三送去了啊!陈家待我不薄,我犯不上侵占那点银子啊。”掌柜闻言大惊,赶忙摆手澄清。
“叫上来!”陈鸣鹿狠声道。
不一会,名为赵三的伙计跑了过来,见满屋子的大人物,惴惴不安的来到一边站着。
“让你送去五里坊孙老伯家的银子呢?”掌柜着急询问道。
赵三闻言一愣,转而脸上褪去了血色,噗通跪了下去,颤声道:“最近店里事多,小的忙忘了,我,我这就送去!”
“忘了?好一个忘了!”陈鸣鹿冷哼一声,金光乍现,头顶突然显现出一把长柄巨剑,通体发黄,便是前面说的命格金长铗!
陈鸣鹿轻捏手指划了一下,金长铗光芒大盛,继而一道剑气从陈鸣鹿指间飞出,瞬间斩掉了赵三的头颅!
弹指一挥间,众人鸦雀无声,呆立当场。
“再拿一百两!”陈鸣鹿对着掌柜喝道。
“晓得晓得,小人定然安排妥当,五里坊那边现在就送去,决计不再让公子们费心!”掌柜腿脚发软,赶忙应声,好在见陈鸣鹿摆手,赶忙退了出去。
“他罪不至死。”李旦淡淡看向面前的陈鸣鹿。
“至不至死,轮不到你来决定。”陈鸣鹿冷哼道。
李旦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芈渔叹道:“这便是楚国。”
芈渔银牙紧咬,轻轻点了点头,对着李旦嫣然一笑,柔声安慰道:“不要难过,会好起来的。”
李旦皱眉,复又摇了摇头,笑道:“感觉心里有点不对劲,但好像不是难过。”
芈渔上前挽住李旦胳膊,轻声道:“咱们走吧,还要去生尘殿。”
李旦点了点头,只是一切看在身后的众人眼里,表情各异。
“慢着!”陈鸣鹿死死盯着二人挽着的手臂,脸色愈发冷冽。
“还有何事?”芈渔回首皱眉。
“渔儿妹妹,生尘殿哪是你这未婚女子能够去的?”陈鸣鹿再也不顾芈渔先前的嘱咐,急忙出口劝阻。
“陈兄,芈渔去哪还轮不到你来管。”芈渔不悦,继而转回身去,与李旦准备离开。
陈鸣鹿怒不可遏,对着李旦的吼道:“我已觉醒至碑文二段,傻蛋你可敢与我一战!”
“你不配!”芈渔头也未转,冷声嘲讽。
金长铗金光更盛,亮的满屋金光,陈鸣鹿忍无可忍,指间抖动,直接一道剑气朝着李旦飞去!
芈渔早就感应到身后的变化,身遭蓝光泛起,刚想有所动作,却被李旦拍了拍自己挽着他的那只小手,见他嘴角温淳,芈渔会心一笑,慢慢散去了元气。
剑气将至!
李旦头也未回,同样的手指翻转,竟是飞出同样的一道剑气,瞬间与陈鸣鹿的剑气撞在一起!
“哄”!响声骤起,杂物纷飞,之后桌碗碎了一地,满屋尽是狼藉。
“心碑让我们感受天地元气,命格帮我们转化运用元气,只要招式还是是元气,我就学的会。”李旦回首一笑,还是那么的“傻”,可惜身后众人的表情此时更傻。
李旦对着芈渔轻轻点头,芈渔巧笑嫣然,前面男女并肩而走,身后众人肃然而立。
“李旦!”陈鸣鹿恨声道,“品评会上再见!”
李旦摆了摆手,身旁的佳人却依的更紧,转眼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