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铁还在犹豫不决时,却见那宁仙儿已经被吸至虚影脚边,而作为宁家老祖的宁天行却视而不见,对自己的后人毫不关心。
虽说和宁仙儿交情泛泛,这女人甚至还多次为难自己,可到底没有深仇大恨。
想至此处,楚铁不再犹豫,提起铁剑便冲周清和冲去。
“桀桀”周清和阴笑一声后,咬破了十根手指,一道鲜红欲滴的血色幕墙出现在身侧。
幕墙似乎有极强的腐蚀性,乱飞的树枝草杆若接触到那抹红色,便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失不见。
楚铁借着吸力,前冲之势更疾,竟然敢在宁仙儿之前来到周清和旁边,抬剑便刺。
铁剑始一接触红色幕墙,便发出呲呲的声音,一缕缕青烟蒸腾而上,瞬间就被满院罡风搅的细碎。
楚铁只觉得铁剑像是刺进岩浆里一般,不止生涩异常,剑柄处还越来越热,越来越滚烫。
周清和不屑的笑了笑,抬手一点,一抹血色没入楚铁眉心,那饕餮虚影就像着了魔一样冲楚铁猛冲过来,张开的巨口瞬间笼罩全身,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不。”
“楚兄。”
杜若和宁仙儿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们先前曾亲眼见过被饕餮吞噬的下场,此时见楚铁身形消失在巨口中,自然担心不已。
而楚铁此时正在那张大口中苦苦挣扎,发丝乱舞,衣襟翻飞,若不是铁剑如礁石一般岿然不动,只怕也早已被吞进肚中,化作一缕血舞了。
“快点,别磨蹭。”周清和催促道。
听到命令,饕餮虚影猛地合上双唇,数排石磨般的牙齿狠狠压在楚铁身上,然后左右碾磨挤压开来。
身体被一股巨力裹挟着,拉扯着,挤压着,楚铁只觉得由内而外的剧痛传遍全身,就连骨头都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巨大的痛苦拉扯着楚铁的心神,别说破敌之策,甚至就连握住铁剑的双手都渐渐放松,再握不住这颗救命的稻草,黑暗铺天盖地的涌进脑海。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知道现在绝不能倒,故而苦苦守着方寸清明,却也对着石磨地狱般的酷刑无可奈何,反而清醒的越久,痛苦就越大。
身上的衣服和其他杂物已经经受不住这重压,通通化成了齑粉。
没有了衣服的遮挡,楚铁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巨大牙齿的冰冷和粗糙正无孔不入的从身侧各个地方传来,只要片刻就能把自己也压成一滩血水。
忽然有淡淡的,弱不可闻的温热从胸口传来,楚铁眼神向下撇去,只见两片兽皮散发着毫光,贴在他胸前不肯离去,却也是越来越薄,越来越暗淡,是写着劈刀式的兽皮。
那凶兽似乎已经耗尽了耐心,喉管位置喷出大片粘稠的血雾,带着腥味和尚未来得及消化的肉块直扑楚铁而来。
虽然不知道那血雾有什么玄妙,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定然不是好东西。
楚铁心急如焚,可奈何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雾笼罩全身,阵阵针扎般直投骨髓的疼痛瞬间袭上心头,搅散了最后一丝清明。
一片黑暗的精神世界中,两团淡淡的亮光出现,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绘制的图案文字在光亮中舞动着。
“猎刀,以亿万人族傲骨为刀,不屈灵魂为式,专为人族而生。”黄钟大吕般的声音出现,一副上古时候万族林立,弱肉强食的画卷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各种神形各异的怪兽倚仗天生厚实的皮毛和尖牙利爪以人类为食,无数同胞笼罩在莫大的恐惧中渐渐麻木,宛如一只只待宰的猪羊。
人族有大智慧大勇气者,纷纷举起棍棒砖石冲向敌人。
无数人倒了下去,甚至连异兽的身体都没摸到,就被一爪拍碎。可马上又有无数人冲出来,踩着前辈的尸骨,溅起的鲜血沾在身上,是最荣耀的军功章。
终于有人冲到了异兽脚下,手中脆弱的棍棒轻轻一击便断成几截,不但没有伤到异兽,反而让他觉得受到莫大的羞辱,更加残暴的杀戮。
面对发狂的异兽,人族虽然害怕的双腿打颤,甚至有心理承受差的人嚎啕大哭,可却没有一个人退缩,只会再一次向前。
哭嚎声、喊杀声、痛呼声……不绝于耳,却唯独没有求饶声。
渐渐的,冲到异兽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能造成的杀伤力也越来越大……
终于,强大的异兽有一天轰然倒地,无数人族欢呼着,却也痛哭着。然后摸摸掩埋同伴尸骨,吞下异兽血肉,并把那巨大的骨架磨成刀、棒。
无数场战斗中,人族先贤终于悟出一种刀法,刀式刚猛犀利,一舞起来宛如战神附体。异兽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恐惧,他们哀嚎,卑微的伏在人族脚下。
然后有的成了坐骑,有的蹲坐在门口看家……
好像是按下了快进的电影,楚铁短短数息间就目睹了整个人族崛起的血泪史,一股从未有过的苍凉和豪迈出现在心里。
是啊,我人族没有尖牙利爪,没有厚皮坚甲,不还是照样主宰世界?
恰在此时,又有雄洪厚实的声音出现:“猎天,猎地,猎万族。凡是我人族脚步能到处,其余皆为猎物。”
“为何?只因唯我人族能战胜本能,唯我人族知不可为而为之,唯我人族能踏着同类的尸骨前行。”
“猎刀首重势,何为势?明知不敌敢拔刀,明知不胜敢战之,便是势,人族亿万先祖藏在血脉里的无惧无畏便是势。此势,可让万足低头,可让皇天后土折腰。”
忽有一道炫丽至极的亮光出现,那是一把晶莹洁白的骨刀,正力劈而下。
好像是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又像万里雪原上的第一缕阳光,那刀光划破时空,赶走所有阴暗寒冷,带着光明和温暖深深刻在了楚铁心头。
随着这一刀落下,黑暗像是潮水一般褪去,楚铁再一次出现在那具硕大的磨盘间。
只不过,这次的他不再害怕,甚至不再痛苦,反而一把抓住铁剑遵循着心间那道亮光劈下。
再没有了生涩,好像滚烫的刀子割开牛油一样简单。
众人只见一道雪亮的刀光再血雾中一闪而逝,那饕餮虚影便哀嚎几声断做两截,然后化作丝丝血雾随风而逝。
周清和大口吐着鲜血,眼神中再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类的神色,喃喃道:“是天亡我周家吗?连你也不行?”
远处丢了本命剑的宁天行早已跌倒,时间的力量好像瞬间出现在他身上,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杂乱,皱纹在脸上越刻越深,原本满是傲气的双眼也浑浊不堪。
林老和杜若亦是踉踉跄跄,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喜,正互相搀扶着往楚铁处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