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书房里,一个威严的老人正端坐在书桌前,一封散发着莹莹光泽的书信躺在身前书桌上,上面隐约能看到“大公子……修士……契机……兽皮……猎刀”等字样。
原来,他关心的从来就不是二儿子的伤势。
良久之后老人起身,在身后硕大的书柜上摸索一会,一扇暗门渐渐打开。
幽暗狭窄的通道尽头,有个用漆黑斗篷笼罩全身的身影。
“桀桀,你又想起我了?这一次想要什么?”
“我儿子能踏足修士的契机。”
“周清和,枉你活了一把年纪,这东西若是这般好寻,世上还要这么多凡人干嘛?”
“这事要成了,我给你一具修士的躯壳。”
“你有?”
“没有,但我能找到。世人皆贪,修士也不例外……”周清和欲言又止。
那神秘人显然读懂了周清和的意思,抬起手来遥遥一指道:“此处一里外便有,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周清和顺着手指望去,喃喃道:“杜家?”
楚铁并不知道自己亡命躲避的对手,居然被几个客店伙计轻描淡写间拦在了芙蓉街外,此时的他正正看着眼前衣着清凉的美女手足无措、喜忧参半。
他很想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再用铁剑抵住她的喉咙,然后恶狠狠的威胁一番。
酝酿了半天,楚铁艰难的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甚至在女子玩味的眼神中只能尴尬的低下头,一张沾了血污的脸上更是赤红一片。
那女子长着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般妩媚动人,小巧的嘴唇下面是洁白又性感的锁骨。
精美的脸庞搭配上曼妙的身姿,身上却只简单披了一件薄薄的宽大袍子,大片春光借着灯光洒满屋内。
沉默片刻,反而是女子先开口道:“你怎么不威胁我?”
“啊?”楚铁更加囧的厉害,磕磕巴巴道:“我……我不知道有人……我不是……不是坏人。”
见楚铁这般模样,那女子扑哧笑出声来,更是及其放肆的挑起楚铁下巴看了几眼,才像个大姐头一般说道:“到里面去,我刚烧好洗澡水,你去洗洗身上,我给你拿衣服。”
“啊?”楚铁蒙了。
“啊什么啊,让你去你就去,姐姐什么没见过,还偷看你不成。”女子说完便不再理会楚铁,转身打开衣柜翻腾起来。
虽然满脸问号,楚铁还是依言走进里屋,脱去浑身衣物钻进洒满花瓣的木桶中去,脑海里却是风起云涌,不明所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轻纱制成的帘子外伸进一条如葱般的玉臂,把一叠衣物轻轻放在门口。
忽然,砰砰砸门声响起。
楚铁瞬间清醒一把抓住剑柄,警惕的眼神盯着门口。
“要死啊,敲坏老娘的门看我不打爆你的脑袋。”那女子一改先前的柔情,大声呵斥。
似乎是被女子的泼辣吓住,敲门声马上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道献媚的声音:“月红姑娘在啊,小人是奉大公子命令搜捕刺客,还请月红姑娘开一下门让我们看看也好交差。”
一声脆响,原来是那叫月红的女子把茶杯砸在了门上。
“少拿这些理由糊弄我,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不想来就不要来了,天天吊着老娘什么意思。刺客?要是觉得老娘是刺客你就逮了去。”
听着这怒气十足的话,楚铁狂跳的心居然渐渐平稳下来,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月红姑娘说笑了,我们哪敢怀疑您呢,您早点休息,小的去查别处。”门外的人如是说着。
“站住。你家少爷又死到哪个狐狸精窝里了。”
“额……少爷今日专心抓捕刺客,正在醉香楼掌控大局。”说完这句,屋外才有淅淅簌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继续洗你的,胆子那么小还出来当刺客。”
不知何时,月红已经出现在里屋门口,正双手抱在胸前,斜斜倚在门框上,颇有深意地对楚铁说道。
从先前的重重迹象看来,月红并无恶意,甚至还刻意包庇自己,楚铁也就放下心来,只是想起那股泼辣劲来还是心有余悸。
整整两个时辰,从夜幕低垂一直洗到了漫天星光,楚铁泡的皮肤都发白了,才被允许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用月红的话说:“身上那么臭,肯定平时就不勤洗,得多泡会把身上的陈垢都泡干净了才行。”
期间月红又喊伙计送来一桌饭菜、两坛美酒。
穿好衣服的楚铁低着头来到月红面前,紧张的就像做错事的孩子。
“抬头。”月红就像一位严厉的家长般发号施令。
楚铁抬起头,之间此时的月红已经换上了一身长裙,在灯光的映衬下宛若九天仙子。绝美的脸庞上没了粉黛的修饰非但没有影响美感,反而让那双大眼睛中的玩味和桀骜愈发清晰。
匆匆瞥了一眼,楚铁便挪开了视线。
“你叫什么,从哪来,怎么会搞得一身血?”三个问题连珠炮一般。
当楚铁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经历说完后,月红幽幽叹一口气,脸上再看不到桀骜和泼辣,反而充满了惆怅和怜爱。
“你咋那么死脑筋呢?那老头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揍他一顿看谁敢拦你,哪还会像现在一样被人追着满街跑?”话虽然不好听,但是其中的关切和恨铁不成钢却是实打实的。
“还没吃饭吧,赶紧坐下趁热吃,一会凉了伤身体。”
多久没有听到“趁热吃”这三个字了?十年?还是十五年。楚铁记不得了。
这么多年来,楚铁一直努力想成为对别人有用的人,做事只做正确的事,说话只说不伤人的话,他懂礼貌,会换位思考,却从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他吃饭没有,穿暖没有。
一个十七八的少年,承担了太多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东西。
“楚儿,你要改变。你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顽皮,你可以做错事,你可以不管别人的。”父亲的话不知为何在耳边响起。
“小姐,救救我……”忽然一道带着哭腔的求救声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
月红脸色一变,对楚铁说道:“坐下,别回头。”然后就去开门。
“小姐,求求你救我啊。”
又一个男子说道:“月红小姐,打扰您休息了。这妮子来了三年了,老板早就吩咐要她接客,可他每次不是哭就是闹,今天老板下了死命令,她要再不接客我们就全部完蛋……杨依依,今天谁都保不了你,认命吧。”
虽然背对着看不见,但是楚铁完全能想象得到女子无助的眼神,和伙计手中的皮鞭。想来,月红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吧。
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正确的,月红先是三言两语稳住伙计,然后快步行至床前拿出一个精美的小木盒子。
楚铁并没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只是听伙计说道:“月红小姐,你何苦呢,这点钱只够保她一夜,明天太阳一落山,你这钱可就打了水漂了。”
“去吧丁子,就和老板说这是我全部身家了。”
见月红说得坚决,那男人重重叹一口气,然后恶狠狠地说道:“看见了吗,月红小姐为了你把自己的将来都放弃了,你这妮子,硬撑着有什么用呢?白白折磨自己还折腾别人……”
“丁子!”月红喝止了男人,然后又说道:“公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让他发现,你我都吃不了好果子。在我房里看见了什么,回去以后你知道怎么说吧?”
楚铁总未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更别说还是女子。
“明白,我明白,这事一定会烂在我肚子里的。”想来那人是将楚铁当成了月红的情人,毫不犹豫地应道。
“丁子,姐姐不会忘了你的恩情的。”月红说罢便关了房门,那被叫作丁子的男人也陪笑着走了。
楚铁转过身来,这才看见那个躺在月红脚边的瘦弱女子。
见恶仆离去,杨依依这才号啕大哭起来,满含绝望和不甘的哭声回荡在房中久久不愿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