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来势极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寒光就已经来到楚铁身前不足一米处。
可没想到楚铁更快,雪山中十几年日日不休练就的身法目力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左肩一沉躲开偷袭,楚铁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又是一刀横扫,他只能举剑格挡。
可就在此时,那人突然一把超朝楚铁身侧抓去。
一脸懵的楚铁来不及反应,洗髓丹就被那人抢到了手里。
先有偷袭,后又夺丹,楚铁再好的脾气也不禁上了头。铁剑鞭子一般横扫而出打在那人肋处,然后左手成爪一把抓住那人的后背拖至身前。
“接住。”那人突然大喝一声,豁出去性命夺来的洗髓丹被他一把掷出,一个瘦弱的女孩不知何时便已出现在人群最前面,正十指张开,眼睛盯着空中那颗黑漆漆的丸子。
楚铁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幕……
这……还是有预谋的?便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药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一只葱段般的手中。
居然是杜若。
“你是谁。”被楚铁抓住的人影厉声问道,然后寒光在后背一闪,竟把衣服连同皮肉一起削下一大块脱离了楚铁的掌控。
“站住。”杜若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异常的坚决。
说话的同时,杜若扛在肩上的巨刀瞬间出现在瘦弱女孩的脖颈上。
这招出奇的有效,那偷袭楚铁的人瞬间定在原地,手中短刀当啷一声坠地,竟是那矮个子少年。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楚铁对着少年颇有好感,忍不住开口道:“是你?”
那少年听见这话,转身冲楚铁说道:“抱歉,我没得选。”
声音低沉沙哑,言语间尽是无奈。
“求求……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哥……他……他不是故意的……”那瘦小的女孩已经瘫倒在地,对颈间的利器毫不在意,反而看着楚铁不断哀求。
“放了她,我来偿命。”那少年突然把短刀横在脖子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带着哭腔的瘦弱女孩,为了保护妹妹不惜一切的矮小少年……
楚铁不愿惨剧发生,迅速上前一步扣住少年手腕问道:“为什么这样做。”
确实,洗髓丹再是珍稀,可让一个把对方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的少年以身犯险,还是带着妹妹以身犯险,这说不通。
看见兄妹情深的一幕,杜若也不禁动容,从女孩身上移开了巨刀。
那女孩也不逃走,连滚带爬来到哥哥脚边,不住哀求着。
从她的话语中可以知道,自己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可偏偏自己又体弱多病,再加上长久以来风餐露宿,所以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多年来兄妹二人遍寻名医,可得出的结论却异常统一——先天不足,无药可治。
一个偶然的机会,少年得知了有洗髓丹这样神奇的东西,便立志要为妹妹寻来。
二人来梁城就是为了洗髓丹,甚至少年早就知道自己夺魁无望,一开始便做好了夺丹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站在最后的人是楚铁。
所以少年挣扎了一会,才让楚铁有了缓气的机会,导致夺丹失败。
听完这些,楚铁不禁为兄妹二人的情义所打动,躬身扶起了女孩。
“谢谢你,我认得你,那天你在街上就救过我们一次。”女孩干净的眼中氤氲着水汽。
任何人在这纯洁的眼神中都会自惭形秽吧,楚铁如是想着,又不禁对少年高看了一眼。
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要在满是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生存,难度之大楚铁都想象不出来,可女孩能有这样纯粹的眼神,足以见少年把她保护的多好。
“给我吧?”楚铁手一摊,对杜若说道。
杜若也不是扭捏之人,朗声道:“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好,我答应你。”
话音未落,杜若便手一扬,把洗髓丹丢了过来。
楚铁接住丹药,疑惑道:“条件呢?”
“先欠着吧。”杜若潇洒无比,说完便扭头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后好像又想起来什么,回头道:“要是你们没地方住,就先来我家,城东杜家,随便找个人都能问到路。”
见杜若如此洒脱,楚铁不禁对这个扛着巨刀的女人好奇起来。
“呶,给你。”楚铁把手递到女孩面前,轻声说道。
啊?
不光女孩,就连他的哥哥都傻了眼,自己费尽心机又是打擂台又是偷袭都没得来的丹药,居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出现在眼前,不知该哭还是笑。
温暖的阳光从天空洒下,不管是繁茂的树冠,还是冰冷的高楼,都能在脚下巴掌大的地方勾出一点阴影,就连擂台上斑驳的血迹都在这阳光下显得明媚起来。 不管是远去的杜若,还是留在原地的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了这温暖。 多年以后,他们已经长大成人,见惯了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可心中始终有一块地方阳光普照,温暖又明媚。 没有多做停留,兄妹二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临行前,那个矮个子少年告诉楚铁,自己叫乱,没有姓,妹妹叫小舞。 看着背上红了一大片,却丝毫没有疲态的乱,和不时雀跃的小舞,楚铁不知怎的想起追了自己两条街表示感谢的老汉、用自己身体护住孙儿的张大娘、端着酒杯目光迷离的月红…… 一种说不上的感觉跃然心头,一颗不知是何物的种子扎根心间。 带着些许笑意,楚铁拄着铁剑离开了此地。 青月楼内。 宁仙儿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颗产自南方的珍稀水果啃着。身侧两个丫鬟各端一个盘子,其中分别放着嗑去外皮的瓜子,和精致的糕点。 在宁仙儿的面前正跪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冒出,然后滴在地面,打湿大片土地。 宁仙儿吃完了水果,随手把果核丢到一边,森然道:“说吧,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登记,昨晚你漏了谁。” “小姐冤枉啊,小人昨日真真是如实登记了,张公子、刘大侠、赵老板……”男子捡起身侧一个本子,双手剧烈颤抖着翻开。 “哼,谁要你登记这些人,有没有陌生面孔?” “陌生面孔?没有,昨夜绝对没有,小人敢用我项上人头担保。”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那就如了你的愿。” 说话间,宁仙儿玉手一挥,便有两个持刀大汉进来,不由分说便架起了男子往外拖去。 “住手”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从楼上缓缓下来。 原来,回府的宁仙儿见薛神医已经赶来,短暂停留以后听薛神医说自家哥哥性命并无大碍,就马不停蹄赶往了青月楼排查起昨夜来访的客人…… 却说那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宁公子,醒来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命人抓住凶手,自己要亲手报仇。 “那那个少年呢?”有下人把腰完成弓形,小声问道。 “抓抓抓,给我统统抓来。”宁公子因为情绪激动再一次昏死过去。 那下人因为低着头,没有发现少爷晕倒,刚想再出声询问,一直坐在床边的富态老者出声道:“还不快去?我不管他是哪路神仙,也不管他有心还是无心,伤了我的宝贝儿子就该死。” 下人弯着腰应一声后退出门外,组织家丁外出寻人去了。 周家,周大正垂手站着,身前是一个威严的老人——周家家主周清和。 “按这么说,这俩人打伤公子以后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光明正大去了武会?”周清和面无表情说道。 “是的老爷,我们在城外追到了三十里开外都没见人影,想来从始至终这二人就没想过逃走。” “哼,好大的胆子。让老七去,我就不信两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听见老七的名号,周大瞳孔剧烈收缩,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双手直颤。 “另外,你带剩下的人去一趟杜家,二十年前种下的庄稼也该收割了。” 这一日,梁城大乱。周家宁家无数打手出现在城中各个角落,凡是和两家有过节的,不论家境如何皆惴惴不安。 更有甚者,举家搬迁准备逃出城去,可两大家族哪里会遂了他们的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