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众瞩目的青峰武会竟然以这样的结局落下帷幕,周家名落孙山,宁家公子重伤生死未卜,几大高手戏剧性落败,倒是被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摘了胜利的果实。
一身血衣的楚铁还没走出几步远,就成了众人里的焦点,起先还只是行人纷纷指点,到了后来渐渐有持刀汉子围拢过来……
眼见身穿周宁两家服饰的汉子越来越多,楚铁心中暗道不妙,可浑身伤痛却让他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哟,大魁首你走得也太慢了吧?”
是杜若,那把门板一样的巨刀直挺挺的背在身上,腾出的双手里拎着三颗白菜两尾黄鱼和一壶酒,不着粉黛的脸上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杜若似乎并没有感受到气氛不同,越过几个手持钢刀的汉子,径直朝楚铁走来。
“上我家喝一杯?”
楚铁笑道:“只怕你那一壶酒不够这么多人喝啊。”
“他们?”杜若指了指渐渐逼近的汉子继续说道:“拉倒吧,给他们俩胆子都不敢到我杜家去撒野。”
先是公开痛骂两家家主、又自称随便一个人都知道自家,现在又是这般底气,楚铁不禁对杜家提起几分兴趣。
难道梁城除了声名在外的周宁俩家还有一个杜家不成?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走吧,害什么羞呢?”杜若碰了碰楚铁的肩膀,一脸豪迈地说道。
“额……今天就不去了,下次。”楚铁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把仇恨引到别人身上,所以拒绝了杜若。
“瞅你那点出息,几个阿猫阿狗就吓得就都不敢喝了?走走走,别让人家笑话你连个女人都不如。”
杜若不由分说,拖着楚铁的胳膊就走……
大约走了几十米,一座宏伟的门楼出现在视野里。
朱红色的大门,鎏金铆钉,坐镇两侧的石狮子威武霸气,门楼顶上有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杜府。
“怎么样,大不大气?”杜若好像一个持重的老大哥,拍着身边没见过世面的小弟肩膀,话语里充满自豪。
“额……大气,大气。”楚铁哭笑不得。
“哈哈,又不是逼你。你别看现在是这副模样,迟早有一天,我要让它脱胎换骨,闻名天下。”
二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砰。木门关上,身后朱红色的油漆好像老太太皲裂的手背,鎏金铆钉早已在时间的洗礼下变得发黑,威武的石狮子更是风化的只剩下轮廓……
进得院来,眼前到处充满陈旧气息的宅子更是让楚铁大吃一惊。
随意生长的野草,屋檐下随处可见的鸟窝,甚至还有几只野鸡在角落草垛上结庐而居……唯独不见人影。
诺大的院子,竟然只有两间偏方清亮通透、门前没野草,屋顶没鸟窝,想来是经常有人出入。
果然,杜若带楚铁进了其中一间,她先是招呼楚铁坐下,然后冲里屋喊一声:“林老”。
一个年逾八旬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来,浑浊的老眼看见来了客人,对杜若喊道:“怎么把客人带到偏房来了。”
“我倒是想带去正房,那能住人吗?”杜若正在灶台边忙活着,头也不回没好气的的说道。
“我早就让你搬去正房你就不去,现在好了吧,咱老杜家的脸面都丢尽了。”老妇人略带委屈地说道。
“好好好,等你哪天西去了我就搬去正屋。”
“胡闹,我是老爷的仆人,就应该住偏方,你是小姐,怎么能和我一起住?”
……
斗嘴的二人好像都忽视了楚铁的存在,你一言我一语搞得他好不尴尬。 三盘小菜很快摆上桌来,杜若先是为老妇人斟满一杯,然后招呼楚铁吃饭。 饭桌上,老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絮絮叨叨说起了杜家的过去。 原来,当年的杜家是梁城最有势力的一家,甚至很多人只认杜家不认梁城。可是当年和剑妖一战让杜家元气大伤,当代家主重伤而归,几年后便撒手人寰,年仅7岁的少爷接管家族。 此后几年里,实力大增的青化峰盯上了群龙无首的杜家,一次次试图吞并这块肥肉,却一次次失败。 几年后少爷渐渐长大,沉稳又睿智,家族又恢复了巅峰。 15岁的老妇人也就在这个时候来到杜家,成了少爷的贴身丫鬟。 可是好景不长,一次少爷外出受到奸人暗算,惨死当场…… 自此以后,在青化峰的打压下连续几代家主早夭,杜家没落,周宁两家趁势崛起。 到了这一代,杜家血脉就只剩下了杜若。 八年前杜若父母遇刺惨死,十二岁的杜若便和老妇人相依为命,在群狼环伺的梁城苦苦挣扎。 “行了行了吃饭,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再提了。”杜若敲了敲老妇人的碗说道。 那老妇人看看自家小姐,再看看楚铁,突然说了一句让二人大跌眼镜的话:“姑爷,你啥时候过门?” “噗”二人皆是一口饭喷出老远。 “不愧是小姐看上的人,喷饭都这么默契。” “姑爷,我杜家好歹也是名门大族,就小姐这么一个血脉,绝不会让小姐嫁出门去,姓了外人的姓,所以你得入赘。” “我家小姐虽然从小娇生惯养,可是针线女红样样精通,持起家来也是一把好手。” “姑爷……” 见老妇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杜若只能红着脸打断道:“行了行了,你就安心养好身体,迟早给你领个姑爷回来,楚兄只是来咱家做客的。” “姑爷,我家小姐第一次领男人回家。” “姑爷……” 二人正低头寻觅地缝,一阵粗暴地砸门声传来。 “哼,哪个不长眼的坏我好事?”老妇人瞬间横眉立目,脾气竟比杜若还火爆几分。 不待老妇人起身,杜若便一把按住她,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姑爷,老身年纪大了,这些年眼睁睁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家主,现在也不求恢复家族荣光,唯一的心愿就是看见小姐成家,再生个大胖小子延续血脉。” “老人家,我和杜若小姐只是萍水相逢……” “年轻人玩心大我理解,可也不能只顾着玩耽误了终身大事啊……” 老妇人抓紧一切机会坐着楚铁的思想工作。 砰的一声…… 楚铁回头时只看见杜若倒飞而出,带着喷洒的鲜血重重落在野草丛中。 几只野鸡受惊咕咕叫着,大群飞鸟振翅飞走。草丛里传来杜若的咳嗽声。 顾不上老妇人,楚铁大步奔至前来,扒开野草扶起了杜若。 “桀桀,家主早该这样了,有些人注定是历史的尘埃,你不扫就会有别人扫。” 不知何时,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出现在院子里,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 “七爷说的是啊,这地方这么大这么宽敞,就住两个人真是浪费,还不如我们拿来开个妓院,开个赌场,才叫物尽其用。” 随着附和声,满脸笑意的周大亦走进门来,也是不住打量着附近,完全视二人与无物。 周大一句话说完,楚铁便清楚地感觉到杜若浑身瞬间绷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自语道:“七爷?周七?那个疯子?他怎么出来了。” 自认识杜若以来,楚铁还从未见过她这般,不论是家财万贯的宁家家主,还是手眼通天的周家掌舵人,在她嘴里都只不过是两个老不死。 别说害怕了,就连楚铁说一句“你怎么得罪他们”都会引来激烈的反驳,强调是“他们的罪了我。” 这周七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从来都自信满满的杜若如此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