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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破敌

剑起北溟 幕歌 5406 2025-10-31 12:42

  

寒风如同刀子般迎面刮来!吹得人脸颊生疼!前方豁然开朗,是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虽依旧空旷死寂,却已能远远望见前方高耸巍峨、沉默矗立的帝都城墙的巨大轮廓。

  

风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卷起,在黑暗中狂舞,无情地覆盖着地上新旧的脚印,也试图掩埋掉巷子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萧无咎脚步不停,向着那堵象征着囚笼与生机的巨大城墙狂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冰针,却带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抹去溅在唇角的一丝冰冷粘稠的血迹。那血,带着铁锈般的腥咸,也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如烙印般刻入神经。

  

“归途……”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锋利如刀的弧度。

  

  

风雪呼啸,扑打在脸上,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

  

身后,巷子里的喊杀声渐渐微弱,最终被风雪吞噬殆尽。护卫队长的嘶吼,敌人临死的惨叫,都被这帝都冬夜无情的寒风揉碎,抛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剩下护卫们粗重的喘息和踉跄的脚步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紧紧追随着前方两道疾掠的身影。

  

萧无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堵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显得高大、沉默、如同巨兽趴伏般的帝都城墙。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随着每一次呼吸狠狠扎进肺腑,带来刺痛,却也让那股在百鲜楼雅间强行压下的恶心感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噗通!”

  

沉闷的摔倒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萧无咎脚步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疾驰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飘散。

  

他缓缓转过身。风雪立刻扑面而来,吹得他紫貂裘的领毛翻飞舞动,露出颈侧一道被箭簇劲风划破的细小血痕,正渗出点点殷红,又被寒气迅速冻结。

  

摔倒的是陈铁衣。

  

那个沉默如亘古磐石、魁梧如北陆山峦的汉子,此刻单膝跪在冰冷的积雪中。他试图用那柄裹着破布的狭长直刀支撑身体,刀尖深深陷入冻土,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半边臂膀的玄衣已经完全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冻结,呈现出一种硬邦邦、沉甸甸的质感。一支幽蓝色的三棱破甲锥,赫然深深钉在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箭头完全没入血肉,只留下短短一截黝黑的箭杆尾羽裸露在外,在风雪中微微颤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让那箭杆尾羽的颤动更加明显几分,如同濒死蜂鸟的翅膀。

  

刚才冲出暗巷时,他始终落后萧无咎半步,如同最坚实的后盾,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从后方袭来的冷箭。这一支致命毒箭,便是他沉默守护的代价。

  

  

“铁衣!”仅存的三名护卫冲上前,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队长试图搀扶,却被陈铁衣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他不需要搀扶,至少现在不需要。

  

萧无咎一步步走回陈铁衣身边,积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蹲下身,目光落在陈铁衣肩胛处那截幽蓝的箭杆上,瞳孔深处,冰层无声地加厚了一层。那箭头诡异的幽蓝色泽,如同毒蛇的芯子,无声宣告着其上的剧毒。

  

“弩箭有毒。”萧无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脚下冻结的积雪,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陈铁衣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僵硬表情,仿佛那支毒箭不是钉在自己身上。只有额角渗出的大颗大颗冷汗,顺着刚硬的脸部线条滚落,在冰冷的下巴处冻结成细小的冰珠,暴露着身体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和毒素的侵蚀。他看着萧无咎,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却归于一片更深的沉寂和……一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死不了。”三个字从陈铁衣紧咬的齿缝中挤出,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他试图再次用力支撑起身体,刀柄下的冻土被压得碎裂,魁梧的身躯却只是摇晃了一下,未能站起。毒素混合着失血,正在迅速削弱他的力量。

  

萧无咎没有动怒,也没有催促。他伸出左手,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异常稳定的手,探向陈铁衣染血的肩背。动作很轻,避开箭杆的位置,按在他坚实的肩肌上。一股冰寒精纯、却又带着蓬勃生机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从掌心透入陈铁衣体内。这股寒气不同于他战斗时爆发的酷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静和护持之力,是他在十年苟活中磨砺出的自救法门——冰魄锁元!

  

寒气入体,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向肩胛伤口周围的经络和窍穴。陈铁衣身体猛地一僵,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更紧,脸颊肌肉绷起棱角。那冰寒真气并非止痛,反而像是在灼烧的伤口上又浇了一瓢冰水,带来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但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束缚之力也随之而生,如同无形的冰霜锁链,瞬间缠绕在伤口周围的血管和经络之上!原本随着心跳不断加速蔓延的麻痒剧毒之感,如同被骤然冻结的河流,扩散的速度明显被强行遏制、延缓了下来!甚至连伤口处不断涌出的鲜血,流速也变得粘稠缓慢!

  

萧无咎的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强行压制如此猛烈的剧毒,对他刚刚爆发过后的真气消耗极大。他收回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箭上有‘蓝吻’。”护卫队长蹲在一旁,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看着箭杆尾羽上那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蛇吻般的暗纹标记。“西漠白骨魔宗的招牌毒物……见血封喉,入体即随血攻心!慕容垂这次……他妈的下了血本!”队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的话语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西漠白骨魔宗!蓝吻剧毒!

  

  

这两个词如同两块沉重的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白骨魔宗,那是西漠荒漠深处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道巨擘!其毒诡异霸道,防不胜防!“蓝吻”更是其中翘楚,中毒者半个时辰内若无独门解药,必死无疑,且死状凄惨,浑身血液冻结发蓝!慕容垂为了杀一个归途的质子,竟不惜勾结西漠魔宗!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呜咽着卷过空旷的长街,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萧无咎缓缓站起身,目光从陈铁衣肩头那抹刺眼的幽蓝移开,投向风雪深处、那堵象征着帝都边界的高耸城墙。城墙巨大的阴影在风雪中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冷冷地注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墙垛之上,隐约可见巡城金吾卫手持火把的身影如同微小的萤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慕容垂的手,果然能伸到这帝都深处!这归途的每一步,都踏在刀尖,淌着血!

  

他没有再看陈铁衣强忍痛苦的脸,也没有理会护卫队长眼中几乎要喷出的怒火。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帝都冰冷刺骨、混杂着血腥和焦糊气息的空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如同无数冰针攒刺,带来剧痛,却也刺激着他被酒精和困倦麻痹多年的神经,前所未有的清明。

  

“走。”萧无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清晰地穿透了风雪,“去北城门。现在,立刻。”

  

声音很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仿佛刚才那场惨烈厮杀和眼前剧毒的威胁,都只是拂过衣襟的风雪,不能阻挡他分毫。

  

护卫队长愣了一下,看着世子那在风雪中挺立得如同标枪般的背影。那背影不再有丝毫在百鲜楼时的虚浮和惫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血火淬炼后、从骨子里透出的冰冷与坚硬。他猛地一咬牙,将所有的不安和愤怒都咽回肚里,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狂热忠诚:“是!殿下!”

  

他立刻指挥仅存的另外两名伤势较轻的护卫:“老七,你背铁衣!老五,你护着姑娘!跟紧世子!快!”自己也拔刀在手,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夜幕下的空旷街道,充当锋矢。

  

那名唤作老七的护卫二话不说,蹲下身,小心地将陈铁衣魁梧沉重的身躯背起。动作牵扯到伤口,陈铁衣额头的冷汗更多,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将自己那柄裹着破布的直刀紧紧握在手中。

  

  

侍女脸色惨白如雪,裙摆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眼中还残留着巨大的惊恐,却咬着嘴唇,踉跄地跟上。

  

风雪更急。鹅毛般的雪片被狂风撕扯着,疯狂地拍打着沉默疾行的几人。冰冷刺骨,视线受阻,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萧无咎走在最前。紫貂裘在狂风中翻卷飞舞,如同两面深紫色的战旗。他没有再施展身法狂奔,而是以一种稳定而快速的步伐前进。速度并不慢,却最大限度地节省着每一分体力,警惕着每一处可能潜藏杀机的阴影。手中的寒泓古剑并未归鞘,墨青色的剑身斜指身侧雪地,一缕缕森白的寒气如同活物般缠绕着剑锋,将飘落的雪花无声地冻结、粉碎。

  

他微微侧耳,捕捉着狂风中一切细微的声响:远处城墙上金吾卫模糊的呼喝换岗声、近处屋檐积雪不堪重负滑落的簌簌声、更远处隐隐传来的、被风雪扭曲的、仿佛是虎豹低吼般的风声……

  

突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猛地射向右侧一条更加阴暗狭窄、堆满杂物和积雪的死胡同深处!

  

那里,一片死寂。只有堆积的破旧箩筐和板车在风雪中投下摇晃的、怪诞狰狞的阴影。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刚才风声骤然加强的瞬间,萧无咎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与风雪呼啸截然不同的、如同毒蛇在干燥落叶上滑行发出的“沙沙”声!还有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混合着腐败腥气与某种刺鼻药材的古怪气息!

  

护卫队长也立刻察觉到了世子的异常,瞬间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向那条漆黑的死胡同,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孤狼。

  

萧无咎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寒泓古剑。剑尖指向那片深邃的黑暗。墨青色的剑锋上,寒气骤然加剧,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令人厌恶的存在。

  

风雪在巷口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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