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吞噬残躯,刺骨黑水灌入七窍!
盲眼老艄公的朽木舟,撞碎沉寂千年的黑暗。
“逆水行棺…顺水行舟…”沙哑的谶语在波涛中沉浮。
冰魄劫力冻结血脉,萧无咎怀抱玄冰棺椁,向死而生!
白骨笛声穿透岩层,腐尸如附骨之疽攀咬船底。
陈铁衣尸身异变,眉心裂开幽蓝竖瞳!
黑石驿的轮廓刺破风雪,驿墙之上,七盏猩红灯笼无声点亮!
驿站深处,腐烂甜香弥漫,血瘟的翅膀在阴影下翕动。
噗通!噗通!噗通!
冰冷的、带着浓重硫磺气息和尸骸腥臭的黑水,如同无数条滑腻的毒蛇,瞬间从口鼻、耳朵、甚至每一个毛孔疯狂灌入!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而至,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挤爆!刺骨的冰冷穿透骨髓,死亡的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喉咙!
翻滚!天旋地转!无尽的黑暗!
水流狂暴的力量撕扯着身体,如同置身于洪荒巨兽的胃囊深处!萧无咎死死攥紧陈铁衣胸前的衣襟,另一只手本能地挥舞着寒泓剑,试图在激流中稳住身形,但剑锋劈开的水流瞬间又被更狂暴的力量填补!
侍女玲珑纤细的身影在翻滚的黑水中如同一片凋零的花瓣,瞬间被冲远,只留下一串微弱的、被水流淹没的气泡。
老五魁梧的身影紧随其后,在跃入漩涡的刹那,他脸上那诡异的青灰色泽骤然变得如同墨染!皮肤下的幽蓝脉络疯狂凸起、扭动!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解脱般的嘶吼,身体在巨大的水压下如同被揉碎的泥偶,猛地爆裂开来!
噗——!
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幽蓝色血雾在漆黑的水流中骤然炸开!无数细小的、如同米粒般惨白的虫卵混合着破碎的骨肉和内脏,瞬间被激流裹挟着,劈头盖脸地涌向萧无咎和陈铁衣!
剧毒!蓝吻之毒最后的疯狂!
萧无咎瞳孔骤缩!冰魄劫力带来的剧痛和虚弱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猛地将陈铁衣的身体往自己怀里一拉,同时紧闭口鼻,体内残存的天狼真气疯狂运转,强行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的、不断闪烁明灭的幽蓝冰罡!
嗤嗤嗤——!
幽蓝的血雾和无数细小虫卵撞在冰罡之上,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冰罡迅速被染上一层污秽的幽蓝,剧烈震颤,眼看就要破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抗拒的横向暗流,如同潜伏地底的恶龙甩尾,狠狠撞在他们身上!
天旋地转!身体完全失控!如同两颗被投入无尽深渊的石子,被这股狂暴的力量裹挟着,狠狠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萧无咎只觉后脑猛地撞上一片冰冷坚硬之物,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卷入无边的黑暗……
……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如同幽魂的叹息,持续不断地敲击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刺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每一寸肌肤。
萧无咎猛地睁开眼!
视野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耳边永不停歇的、低沉而宏大的水流轰鸣。身下是冰冷坚硬、微微晃动的平面。
他挣扎着想坐起,却发现全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筋骨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强行引动冰魄劫力的经脉,此刻更是如同被亿万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寒气深入骨髓,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粘滞艰涩!
“嗬……”他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醒了?”一个苍老、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砾石摩擦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响起。
萧无咎悚然一惊!寒泓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竟未失落!),冰冷的剑锋指向声音来源!体内残存的真气不顾一切地凝聚,哪怕代价是经脉寸寸崩裂!
黑暗中,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昏黄光芒,如同鬼火般幽幽亮起。
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一艘船。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船。更像是一具巨大、腐朽、散发着浓重湿霉气息的棺椁!通体由某种漆黑如墨、布满孔洞的奇异沉木打造,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船身狭长,两头微微翘起,形制古拙得近乎蛮荒!船头上,挂着一盏同样古老昏黄的琉璃气死风灯,灯罩上满是裂纹和水垢,那点微弱的光芒便是从中透出,勉强照亮了船头丈许之地。
一个身影,佝偻着背,笼罩在一件宽大破旧、几乎与棺舟本身融为一体、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蓑衣之中。他背对着萧无咎,坐在棺舟前端,手中握着一根同样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灰白色石球的奇异船篙。他的头上戴着巨大的斗笠,阴影完全遮蔽了面容。
在棺舟狭小的空间里,陈铁衣魁梧冰冷的身体,如同巨大的石雕般横卧在旁边,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侍女玲珑蜷缩在棺舟另一侧,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秀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眼神空洞,显然惊吓过度。
而那个苍老的声音,正是从那蓑衣斗笠之下传出。
“这是何处?!”萧无咎强忍着剧痛和寒意,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剑锋稳稳指向那诡异的老艄公。
“何处?”老艄公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嘲弄,依旧没有回头,“忘川之畔?黄泉之底?或者…只是地肺深处一条无人问津的阴河?”他手中的漆黑船篙轻轻一点旁边漆黑如墨、流速惊人的河水,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你们,打扰了亡者的沉眠。”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如同冰冷的河水,“也惊醒了…不该醒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呜——呜——!!!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白骨魔笛呜咽声,竟然穿透了厚重无比的岩层和水流的轰鸣,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声音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疯狂!充满了滔天的怨毒和追杀到底的歇斯底里!
随着笛声响起——
哗啦!哗啦!哗啦!
漆黑湍急的水面之下,骤然翻涌起大片大片污浊的浪花!数具、数十具形态扭曲、残缺不全的腐尸,如同被无形锁链牵引着的傀儡,猛地从河底深处挣扎着浮出水面!
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雪狼骑皮甲,有的裹着早被河水泡烂的灰黑裹尸布,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副挂着腐肉的骨架!空洞的眼窝深处,跳动着幽绿色的磷火,散发着浓烈的尸臭和怨毒!它们无视了狂暴的水流,伸出被河水泡得肿胀发白、指甲乌黑的爪子,如同水鬼般,疯狂地抓向棺舟的边缘!试图将这艘漂浮在死亡之河上的孤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腐朽的手指抠刮着棺舟沉木,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吱嘎”声响!整艘棺舟剧烈地摇晃起来!
“啊——!”玲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鲜血淋漓!
萧无咎眼中戾气暴涨!不顾经脉撕裂的剧痛,强行提起一丝冰寒真气,汇聚于寒泓剑锋!剑尖之上,一缕微弱却依旧刺骨的墨色霜华再次浮现!
然而,未等他出手——
“哼!”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老艄公,口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某种奇异力量的冷哼!
他握着那根顶端镶嵌灰白石球的漆黑船篙,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
嗡——!
船篙顶端的灰白石球,骤然亮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惨白光晕!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趴在船舷边缘、疯狂抓挠的腐尸,动作猛地一僵!空洞眼眶中跳动的幽绿磷火剧烈地摇曳、闪烁,仿佛受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慑!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嚎,抓挠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疑、甚至恐惧!
虽然笛声依旧在疯狂地催促,但它们的动作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变得迟缓而混乱!
老艄公手中的漆黑船篙再次一点水面!
“逆水行棺,顺水行舟…”沙哑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吟诵着亘古流传的谶语,穿透嘈杂的水流和尸嚎,“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唉……”
伴随着这声不明所以的叹息,整艘棺舟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加持在腐朽的船身上! 哗——! 漆黑的棺舟骤然加速!如同离弦的黑色骨箭!瞬间冲破了前方几具腐尸的阻拦!船头切割开漆黑的河水,荡开一圈圈涟漪,朝着暗河下游更深邃的黑暗,疾驰而去!将身后那些在笛声中徒劳嘶吼、疯狂追赶的尸骸魔影,远远甩开! 棺舟在狂暴的暗流中奇迹般地保持了稳定,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萧无咎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强行凝聚的真气散去,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和虚弱袭来,喉头腥甜,被他死死压下。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冰冷僵硬的陈铁衣。 必须保住他的命!哪怕只剩一口气!黑石驿…陈铁衣用命换来的线索! 冰魄劫力带来的反噬深入骨髓,他的体温早已降至冰点,血液几近冻结。但这极致的冰寒,反而成了一线生机! 他一咬牙,强行催动丹田深处那几乎枯竭、冻结的天狼真气本源!不再外放,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酷烈的冰寒,如同最精密的绣花针,缓缓渡入陈铁衣几乎断绝的心脉和几处致命的伤口! 嗤…嗤… 细微的冰晶凝结声响起。 陈铁衣伤口处还在缓慢渗出的黑血瞬间被冻结!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幽蓝玄冰!连同他身体内部正在肆虐的蓝吻剧毒和尸毒,也被这股源自萧无咎本源的、精纯到极致的冰魄劫力暂时冰封、延缓了扩散! 以身为炉!以劫为薪!铸玄冰棺椁,强锁一线残魂! 代价是萧无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透明,嘴唇上的冰霜厚了一层,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渣碰撞的细微声响,仿佛他自身也正在向着一尊冰雕转化。 “殿下…陈大哥他…”玲珑颤抖着爬过来,看着被幽蓝玄冰覆盖、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的陈铁衣,泪如泉涌。 “活着。”萧无咎的声音如同冰粒碰撞,简短而斩钉截铁。他抬头看向船头那如同礁石般纹丝不动的老艄公背影,“前辈,可知黑石驿?” “黑石驿?”老艄公手中的船篙微微一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的起伏,“那地方…血瘟盘踞之地,白骨铺路之所…活人避之不及的死地…你们…要找死?” “唯此一路。”萧无咎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有眼中燃烧着冰冷的决绝火焰。 老艄公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琉璃灯光映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 “顺流而下…黑水尽头…腐骨成堆处…或许能见…”他最终缓缓说道,声音如同预言,又如同叹息,“不过…先熬过这‘阴兵借道’再说吧…” 话音未落! 呜——呜——呜——!!! 白骨魔笛的呜咽声骤然变得无比高亢、尖锐!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凄厉哭嚎!笛声穿透水流,蕴含着一种更加狂暴、更加邪恶的意志! 哗啦啦啦——!!! 前方的黑暗水域,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猛地炸开无数巨大的水花! 数十上百具形态更加诡异、力量更加恐怖的尸骸,如同地狱之门洞开释放出的恶鬼大军,从河底、从两侧湿滑的岩壁缝隙中、甚至从倒悬的石钟乳上,疯狂地攀爬、坠落、涌出水面! 它们不再是零散的腐尸! 它们互相撕扯、拼接着!断臂接上残腿,无头的躯干顶着腐烂的马匹头颅,白骨森森的胸腔里塞满了蠕动的水草和虫卵!形成一具具庞大、扭曲、散发着冲天怨气和尸臭的缝合尸魔! 嘶吼!咆哮!带着毁灭一切活物的疯狂意志!如同移动的尸山骨海!彻底堵塞了前方本就狭窄的暗河水道!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拍打在棺舟之上!昏黄的琉璃灯疯狂摇曳,光线明灭不定! 整片黑暗的地下空间,彻底化为死亡尸骸的国度! “嗬…嗬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尸魔威压和笛声魔音冲击下! 一直如同死人般被幽蓝玄冰覆盖、气息近乎断绝的陈铁衣,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极其怪异、如同骨骼摩擦的声响! 他那张被冰封的、刚毅却死灰的脸上,眉心之间,原本被冰封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微的、如同第三只眼般的竖缝! 竖缝深处! 一点幽蓝妖异、冰冷无情的光芒,如同沉睡的邪神睁开了眼眸,骤然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