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特别迅猛,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刹那之间电闪雷鸣,上午的授课还未结束,大雨便倾盆而至。于是,诸生便被困在了学舍。
王先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脾气也很和善,可还是很难和学子们谈到一块儿,在乙舍停留了片刻之后,便去了平日里专供先生们休息的房间。
在王先生离开之后,学子们也彻底放松了下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更有甚者,嬉戏玩闹,不过都还算注意分寸。毕竟学舍里的东西都精贵无比,尤其是那些书卷。万一不小心弄坏了,赔偿都是小事儿,先生们怪罪下来可就是大事了。
不知什么时候,黎玉明跑到了先生授课的台上,手舞足蹈地大声说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觉得王先生说的那几个养气入境的人肯定有我。”
“那你养的是什么气?”
“我还没有取名字,不如就叫帅气吧。”
“切......”众人笑着打趣黎玉明,“你还是老老实实养浩然之气吧,说不定十年八年还能勉强入境。”
“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竟看不出本公子气质不凡......”
说着,已经有几个人上台把这个碍眼的家伙强行架了下来。
黎玉明还一脸不甘心地凑到林风跟前,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一直觉得你和那群凡夫俗子不同,你看看,我是不是气质不凡?”
林风故作为难地摇了摇头,黎玉明正想继续纠缠,林风指了指人群中活跃的晓月,说道:“你的小月儿倒是灵气十足。”
黎玉明顺着林风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也好,也好,果然有眼光......”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上去。此人面容白皙,颇有几分英气,腰间挂着一块翡翠,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林风和很多同舍学子都没有什么交集,倒是和这个名叫黄云鹤的同窗说过几次话,印象也颇佳。黄云鹤出身显贵,教养极好,谈吐不凡,喜欢广交朋友。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来。”黄云鹤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场面闻声安静了下来,有了黎玉明的前车之鉴,大家都想看看这次这个家伙是不是也要养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气。
黄云鹤一看就比黎玉明正经了许多,满脸笑意,说道:“诸位同窗来自五湖四海,有缘相聚同舍,便如亲朋好友一般。只是大家平时忙于学业,交流甚少。本想前些日子便宴请大家,喝酒聊天,增进一下感情,奈何觅不得良机。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明日又是假日,实乃天赐良机。明日就由我做东,大家一起出去喝顿花酒如何?”
话音刚落,欢呼四起,纷纷表示赞同。
人群中,有人问道:“那时间定在何时?地点定在何处呢?”
黄云鹤低头略一思忖,说道:“时间就在明日下时四刻,大家上午好好睡一个懒觉,然后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地点的话......就定在红妆楼吧。”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宴会时间大家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关键是这地点......很多人都知道,红妆楼可不是什么酒楼茶楼,说白了就是青楼。流连风月,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合读书人礼仪。
听见同窗的议论,黄云鹤开口解释道:“其实青楼也不是诸位所想的那么不堪,我们只是去欣赏歌舞,喝酒消遣。我此前去过域都城,哪里的名士学子大多也流连青楼,并无不妥。我辈文人,思想应当开放一些,不然就有些古板迂腐了。”
此话一出,再没人提出异议了,这件事情也算是定了下来。
对于黄云鹤的话,林风也觉得不无道理。文化本就是一个推陈出新的过程,过分遵循一些礼教,倒也确实是古板迂腐。只要自己洁身自好,逛逛青楼也无伤大雅。如此想来,以往倒好像有些误会黎玉明了。
正这样想着,黎玉明就凑了过来,笑容似乎有些淫荡,说道:“你还是童子之身吧,明日我给你介绍红妆楼的头牌姑娘,包你满意。”
林风脸色有些难看,愤愤地说道:“原来我还以为你只是去红妆楼喝花酒,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黎玉明丝毫不在意林风的脸色,顾自说道:“男人嘛,自当风流一些。帝王后宫三千,达官贵人妻妾成群,就是一些富商也有三妻四妾......”
林风无法反驳,也不再理会。
大雨初歇,已是下午时分了。授课一结束,学子们纷纷奔向公厨,想来是饿坏了。
林风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回到寝舍拿了一卷书便往后山去了。以后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大抵每天下午都是如此了。他不知道白雪什么时候会去桃花亭,直接去二楼寻她的话,或许会惹来闲话。尽管一些闲话无关痛痒,能够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不如就等待一个偶遇吧。
大雨过后,空气十分干净凉爽,其中还混杂了泥土的清香。走在风中,无比享受,这是大自然的馈赠。
来到桃花亭,并没有想见的那个身影。尽管本就没抱什么希望,林风还是感觉心中空落落的。随意在桃林走了一圈,身上沾了些露珠,便回到桃花亭开始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
“这么巧......”
清脆的女声响起,林风抬头,闻声望去,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桃花亭外,亭亭玉立。
林风心中激动万分,甚至有一点想落泪,就像见到了久别的故人。想要开口,竟不知何言,喉咙也有些哽咽。
好一会儿,心情稍微平复,林风方才开口。
“巧......”
“大雨初歇,空气极好,漫无目的地闲走,不知为何便来了此处。不过,见到你心里还是很欢喜的。”白雪走进亭子,在林风身旁坐下。
第二次见面,两人也没有那么生分了,说的话自然也多了一些。有时分享身边的趣事,有时赞赏山间的风景,有时探讨书中的学问......
白雪没有带任何读物,两人共阅一本书,靠得又近了一些。有的时候,肢体不免有一些接触,每一次接触林风都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这种感觉无限美妙。
“我会唱这个,我唱给你听。”白雪指着书上的一首诗歌说道。紧接着,曼妙的歌声便悠悠而起。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
林风听得如痴如醉。
......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
鸟雀停蹄,桃林轻舞。
......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
曲终,万籁俱静,仿佛只有悠扬的歌声还在回荡。
“好听么?”
“天籁不过如此!”
“那你不说话。”
“我还在回味......”
聊着聊着,林风聊到了明天的聚会。
“如今民风开放,青楼也不完全是不雅之地,反而是一个消遣作乐的好去处,里面很多姑娘都才貌兼备。不光是男人,很多女人偶尔也会去坐坐,学学歌舞。”
“你作此想,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反而觉得以往好像迂腐了些。”
“毕竟是风月场所,偶尔去听曲赏舞倒也无妨,不过还是少去为好。”
......
快乐的时间永远都是短暂的,夜幕将至,两人回到学院,依依作别。
打开寝舍房门,林风突然感觉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转过头来,却又什么也没有看见。
“是我产生幻觉了?”林风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走进寝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