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衫少女勃然大怒,猛的抬脚踹在林桥胸口,随意的拨开一心护主的球球,将林桥踢得满地打滚,边踢边骂:“王八蛋,你倒是想以身相许,姑奶奶看不上,看我不踢死你。”
林桥懊悔啊,怎么就没认真跟瑶光多学点武术呀,被个女人打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那边还有四个看热闹的妖怪,从今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粉衫少女一边随意的应付着不断扑上来的球球,脚下不停的换着花样踢着林桥,别人打架气势汹汹,粉衫少女打人轻描淡写,跟玩似的。
“住手!”天权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说“住”字的时候声音还很远,说到“手”字,人已到了近前。
林桥看到救星,打着滚喊道:“师叔救我,这恶婆娘太可恶了,哎呦,可踢死我了......”
粉衫少女看了一眼天权,一点住手的样子都没有,听见林桥骂她恶婆娘,踢得越发狠了。
这就是当着人家大人的面肆无忌惮的打人家孩子,丝毫没将天权放在眼里,这谁能忍?天权能。
天权静静的立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粉衫少女挑衅似的继续踢着林桥,粉衫少女又踢了两脚停了下来,索然无味的向天权问道:“你这老头来这儿就为了喊那声住手的么?我不住手你又能怎么样?”
天权说道:“打死他算你有能耐,我喊住手是为你好。小姑娘,不是我吹牛,这小子命大得很,没人能打得死他,你信不?不信你继续打,打累了咱们再说话。”
林桥眼含泪花看着天权委屈的说道:“师叔,本以为在尚月城你是个靠山来着,没想到你竟然让外人打死我。”
天权没理林桥,继续对粉衫少女说道:“小姑娘,我看你的座驾应该是件法宝,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姓名吗?放心,我不会寻仇的,我只是好奇,哪个大门派出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小姑娘。”
听他这么说,粉衫少女虽然高兴,脸却红到了脖子根,一改先前跋扈的样子,对天权款款一鞠躬,低声说道:“晚辈叫梅傲雪,来自岱宗,不知前辈怎么称呼。”
天权恍然大悟:“哦,我说身手怎么这么好,原来是岱宗弟子,梅一飞是你什么人?”
梅傲雪惊讶的问道:“前辈认识家父?”
天权点头笑道:“我是七星门的天权,你父亲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你我两家可是世交,以后不要再跟林桥打打杀杀的了,说起来,你还得管他叫小师叔呢。”
梅傲雪冷冷瞥了林桥一眼,默不作声,见识了天权的速度,对他的身份毫不怀疑,只是人家大她两辈,这称呼可叫不出口。另外,七星门这是培养了个什么废物,除了挨打什么都不会,还嚣张的要命,耍无赖倒是有一手,一不小心被他坑了一葫芦酒钱,所以说什么也不能叫他小师叔。
天权一眼看穿了梅傲雪的心思,长叹道:“唉,七星门后继无人啊!梅姑娘,既然你在尚月城遇到了我,说什么都要到寒舍盘桓两天,省得你父亲说我闲话。”
转头看向一旁的四个妖怪,天权说道:“几位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会帮你们调查幼妖失踪一案的。”
蛤蟆怪连忙上前谢过天权的好意,又将追踪木见山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万仙大会,天权沉吟道:“没听说过朝阳城有什么万仙大会啊。这样吧,到时候我去那边看一下,诸位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就先请回吧,有消息我会告知你们的。”
蛤蟆怪说道:“既然前辈肯帮忙,我们就放心了,那就不打扰各位了,我们回去商量一下,到时候万仙大会再见。”
四个妖怪结伴走了,天权挽留梅傲雪到他家里作客,让林桥也去作陪,被林桥拒绝了,跳到球球背上逃也似的回溪边村去了。
再也不要见到那个女魔头了,林桥还从没被人打得这么狼狈,瑶光打他的时候都是按在地上往死里揍,从没把他踢的满地打滚过,太丢人了。
回到家,狐公子正拿着一条羊腿在啃,见到林桥进屋,忙把羊腿藏在身后,绷紧身体警惕的看着他。
林桥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谁稀罕你的羊腿呀,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说着拿出一物往狐公子背后一扔,狐公子转身看时,羊腿已被林桥抢在手里,三两口啃了个干净,把骨头棒子一扔,拿起扔在狐公子身后的酒葫芦,躺矮榻上休息去了。 这时候狐公子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会,瘪着嘴“哇哇”大哭。天玑听到哭声,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狐公子躲在天玑身后抱着他的腿,也不告状,只是委屈巴巴的看着林桥哭。 天玑一把拉起林桥,嘴里喷着酒气,吹胡子瞪眼道:“你给我起来,有你这样的吗,啊?你比他大那么多,他好歹还叫你一声小叔叔,整天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好意思吗?” 林桥撇嘴说道:“世间也没你这样偏心的师父啊,你就说,你管过我几顿饭,给我买过几次衣裳?狐公子吃的啥穿的啥,我就活该饿着冻着?” 一听这话,天玑眼睛红了,指着门外对林桥吼道:“你给我滚出去,什么时候饿着你冻着你了?我们师兄弟几个这么多年为了谁,没良心的东西,滚!” 看到天玑急了,林桥也慌了,急忙赔笑道:“师父,你消消气,是我不对。你不知道,今天我在外边被人欺负了,不信你问球球,我俩被人打得满地打滚。” 球球从回来就倚在门边闭眼假寐,对他们师徒的事不闻不问,听到林桥这么说,睁开眼睛淡淡的解释道:“是林桥自己被人打得满地打滚,我打不过人家,不过人家讲理,没打我。” 天玑脸色越发难看,恨恨的骂道:“你个废物,叫你不学本事,挨打活该,怎么没打死你呢。”边说边坐到矮榻上,向球球问道:“球球你从头到尾说说,在哪里挨的打,因为什么呀?” 球球将尚月城林桥鬼哭狼嚎的唱歌,扰了梅傲雪,被梅傲雪踹了一脚,随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就连四个妖怪和木见山的事都没落下,说得很详细。 球球说的很客观,只是林桥听得有些刺耳,什么鬼哭狼嚎,狼狈逃窜,明明是球球背着他逃走的,谁是狼谁是狈?随后又说什么醉鬼打架,满地找牙,酒你没喝吗,人家也没打脸啊,怎么就满地找牙了? 天玑听完点头道:“人家姑娘确实没错。”转而对林桥耐心的教导道:“叫你出去游历增涨见识,你倒好,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坏大事。” 林桥忽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看谁都像针对自己,自己被孤立了。自己挨打的时候,天权袖手旁观,四个一起喝酒的妖怪也在看热闹;回来逗一逗狐公子,惹来师父一顿臭骂,球球还趁势泼自己一盆冷水;想给师父讲一件这一整天的委屈吧,结果球球颠倒黑白,师父也是是非不分,弄了个自己不在理。 憋屈啊,难过,眼泪瞬间就留下来了,一脸倔强的抹了抹泪水,泪水更倔强的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林桥自己也纳闷,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能哭呢?这是丢人丢到家了,没看狐公子看见他哭,都破涕为笑了吗。 天玑不理泪流满面的林桥,自语道:“木见山,万仙大会,巫老六早该放出来了,又是他在兴风作浪吧......” 林桥稳了稳情绪,低声说道:“我爸跟木见山是一伙的,我想去朝阳城看看。” 天玑盯着林桥看了一会,点头道:“也好,你长大了,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有你的际遇,这一去你要收敛性子,小心行事。” 天玑从怀里摸出一块斑驳的青玉,递到林桥手上,郑重的说道:“这是为师为数不多的法宝,带在身上,危险时可保你性命。切记,此物只可触发三次,每触发一次,上面便会出现一道裂痕,三次之后,便是玉碎之时。” 林桥收起青玉,听师父的语气,好像这一去师徒的缘分就没了?心中更慌,连声说道:“师父,你这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吗?” 天玑轻轻在林桥头上拍了一下,嗔斥道:“想什么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辈子都是七星门的弟子。走之前,到你五师叔七师叔那里走一遭,他们应该有话对你说。” 原来不是逐出师门,林桥心中隐隐高兴,掏出一袋炒青豆塞到狐公子怀里,这是从天权家带出来的下酒菜。 见狐公子想要却不敢要的样子,林桥罕见的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道:“小叔叔真的给你带吃的了,快吃吧,你爱吃什么跟我说,下次我还给你买。” 狐公子喏喏的说道:“谢谢,谢谢小叔叔。” 天玑挥挥手说道:“趁着天色早,去你五师叔那里过一夜,明天去你七师叔那里走一趟,你就出发吧。” 林桥拉起极不情愿的球球,向门外走去,天玑在身后喊道:“在外边别惹事,多交朋友少喝酒!” 林桥说道:“放心吧师父,我记着呢。” 临出大门,天玑又喊道:“跟你五师叔多要点盘缠,千万注意安全,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林桥嫌他啰嗦,急忙跳到球球背上,冒着大雪向玉衡所在的牤牛集跑去,却没看见天玑已抱着十岁的狐公子追出门来,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意兴阑珊的走回去,挺直的身板都垮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担子,又仿佛失了魂。 傍晚,林桥到了玉衡家。 玉衡正在一个大缸里搅拌着什么,见林桥进来,诧异的问道:“你怎么这个时候到我这儿来了,回去晚了,小心你师父揍你。” 天玑从来没揍过林桥,这也是林桥敢跟他顶嘴的原因,林桥这些年学得这么废,可能与天玑的性格也有关系。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林桥资质差,瑶光都那样揍他了,也没见他学会一招半式。 林桥将来意说了一遍,玉衡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惊慌失措。 “这么快吗?”玉衡在衣服上搓着手,在院中转着圈说道:“我是说,你这么小就要出远门了,我也没给你准备路上用的东西。” 林桥说道:“师叔什么都不用给我准备,师父让你多给我点盘缠,缺什么我路上买。” 玉衡点点头:“是得多带盘缠。”转身带着林桥进了屋,翻箱倒柜拿出一堆东西,一一指给林桥看:“这个白色的小球叫紫烟,是个逃命的好东西。遇到危险将它捏碎,会瞬间释放出大量紫色烟雾,最多能覆盖方圆一里的范围,在紫烟里,大罗神仙也发现不了你。” “这个是金疮药,行走江湖哪有不受伤的道理,带上它以备不时之需;这是跌打膏药,骨头摔着了碰着了,哪里疼了贴哪里。” “这个涂朱砂的小葫芦里是大力丸,服下后能让人短时间内力气大增;这个没涂朱砂的葫芦里面装的是跑得快,逃跑时给球球吃上一颗,保证谁都追不上。” 还真有大力丸这种东西,林桥心中的一块心病终于祛除了;从小到大一直对天玑卖假药的事耿耿于怀,没想到卖的竟然不是假药,只不过当时卖的一文钱一颗,还送狗皮膏药,是不是亏了呢? 玉衡继续给林桥展示:“这个竹管叫吹箭,将竹箭放在竹管里,用时只需轻轻一吹,竹箭便可击中近距离的目标;这个口袋里是迷香和蒙汗药,算了,这个你用不到。” 林桥:“。。。” 玉衡挑挑拣拣,将一些东西收了起来,最后拿起一只竹蜻蜓说道:“你不会飞,有时候会很不方便。这只竹蜻蜓是我炼制的一个小玩意,只需要注入灵气,就可以带你飞一会,记得别飞太高,会掉下来的。” 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的推给林桥,玉衡又拿出一个钱袋子说道:“我的家底都在这儿了,你拿去花吧。唉,其实你师父才是最富有的,可惜受我牵连,害得他一无所有。” 林桥不好过问师父与师叔之间的事,收起钱袋子和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搓着手笑道:“师叔,你看我都要出远门了,你是不是得给我践行啊。” 玉衡一拍脑门:“对对对,得践行,我去拿酒。” 俩人从傍晚喝到半夜,醉得一塌糊涂,林桥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雪都已经停了,赶紧告辞了玉衡,向瑶光那里赶去。 瑶光好像早知道林桥要来,院中的石桌上准备好了一个包袱。见林桥到来,不满的说道:“怎么到这时候才来,你师父没教你喝酒误事的道理吗?赶紧拿上包袱滚蛋,或许还能多赶些路。” 林桥讪讪的笑着,绕过瑶光拿起包袱,向门外走去,瑶光忍不住喊道:“包袱里有我给你准备的易筋丹,虽然改变不了你的资质,但是能让你强壮一点,能多抗几下揍。” 林桥回头说道:“谢谢七师叔,我走了。” 也不知道朝阳城在哪儿,反正一路向东,逢人就问,傍晚时分,球球背着林桥来到一个叫谷甸的大村子。 村头有一家客栈,昏暗的客栈内点着昏黄的油灯,矮小精干的店小二一边热情的招呼着林桥,一边不停的打量着球球,将林桥带到后院,指着院中整齐的两排房间让林桥选;南屋是大通铺,北屋是单间,林桥随意选了一间北屋住了进去。 房间虽简陋,收拾的倒是干净,地上铺着干燥的黄沙,几上点着瓦豆灯,矮床上铺着厚厚的草垫子,毛茸茸的兽皮被子翻着角,露出里面绷着的缎面里子,看上去显得很暖和。 不一会,店小二提来一罐热水,另有一人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粘稠的小米粥和一碟青菜炒肉,这些都算在住店的钱里了。 等他们走后,林桥让球球把饭菜吃了。他自己则是打开了瑶光给他准备的包袱,包袱最上面躺着一个竹瓶,打开软木瓶塞能闻到浓浓的药香,想来这就是瑶光说的易筋丹了;除了竹瓶,剩下的全部都是木简,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都是一些修炼法诀和武术招式,看到这些,林桥会心一笑,原来瑶光对自己还没死心,还想着他能修炼有成,光大师门呢。 瑶光说过,他坚信勤能补拙,资质是天生的很难改变,但是能长时间的坚持练习,还是能练好武术的,虽然难有很大成就,至少也是防身健体的本事。 可是林桥懒啊,成天幻想着得到奇遇,如果能吃上一颗仙丹,抵得上别人一生的修为,还那么勤奋做什么?但这是什么时代,哪有什么遗迹啊宝藏啊让他遇到,所以就注定了他的修练成就平平无奇,即使有所进步也就那样了。 将木简重新包上收好,林桥将一竹瓶易筋丹都倒进嘴里,端起几上放凉的温水,咕咚咚喝了下去。不一会,肚子里一阵“咕噜噜”的声响,浑身毛孔都溢出血珠来,脸上也变得血糊糊的,林桥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完了,药吃过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