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岭村,大荒山境地。
穿过冥山黑林,乞讨一路,终见自己家的身影。
虽是傍晚,日头依旧高悬,照在个头一米八,面偏瘦,肤色偏黄的年轻人身上,他手里拿着一半残馒头,一身破烂,身上沾了不少淤泥,走路动作有些滑稽,一颠一倒的。
村里的人叫他:“苏乞丐。”
一破庙立在一座小山丘上,三面环林,一面迎风口处,芦苇高涨,蛇形小道径直将芦苇丛劈开两道,道直通庙宇,那是苏乞丐的家。
要到家啦,苏乞丐深呼一口气,行走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起来。
突然,庙里传来一阵砰响,似是苹果被一分为二的碎感。
苏乞丐止步,往边上破旧的窗棂蹲守,偷偷朝里看去。
“那是……”
苏乞丐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变得紧促起来。
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一身黑衣,侧身立在墙角手执利刃,那利刃上带着血渍,往地上看去,有个人背对着自个一动不动地躺着,还不时流出嫣红的液体。
血,是血!
苏乞丐艰难地咽下一口水,回头再看去,小姑娘吐舌舔了舔手指,下一秒眼睛都变成了绿色!
“妖怪!”他瞪大双目,惊呼出声。
“谁!”姑娘她眸光一扫,便让苏乞丐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危机感,她会杀了自己吧?
像那地上的人一样,得快跑!
不想腿脚不利索,跌倒在地,吃痛地差点再叫一声,而后觉得不对,赶紧捂住嘴巴,往庙后方躲藏。
姑娘迅速赶出,环顾四周,苇穗在晚风中飘扬,林间不时传来咕咕呱的声音。
逃得真快!她目光一扫四周,寻思应是从道上走的,接着她便往小道上快速追去。
苏乞丐松了口气,欲走出,远处似是有纸鸢在高空摆动。
苏乞丐伸手挡挡视线:“不好!她又回来了!”
那不是纸鸢,是个人,在上面飞呢!
苏乞丐害怕,伏到芦苇丛中躲藏。
彼时,天黑。
“出来!给我出来!”姑娘漫山遍野地挥舞着长鞭寻找他的痕迹。
苏乞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躲着,可是……那姑娘的步伐越来越近。
后面,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自兜里掏出两石子。
“是……是要烧山吗?”苏乞丐为自己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吓得直冒冷汗。
夜晚的风很大的,如他所想的一样,她用力搓着两石子,火苗很快被钻出,一束烛光照进苏乞丐的眼睛。
同时,被抛进地里,燃烧开来。
在困境中的人们,往往在乎自己大过于其他任何事情,他们眼中的向死而生,总是不大清晰的,只是一味地害怕不敢前行,想体会向死而生。
而这样的想法,苏乞丐认为只有丐帮帮主马爷才会去做的事,他这样的人,委实不该站在人前,去扑火自寻死路。
然而,他还是不带犹豫地窜出去,去扑火。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焦急地用双脚踩火焰。
因为刚抛下,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
只是,那个姑娘就如同黑夜里的孤魂,正瞪大双目,死死地将他掌控在自己视线范围。
刚刚只一个劲地扑火的苏乞丐,全然没有注意到危险的气息,已经迎面到来。
火灭了,苏乞丐擦擦汗,庆幸,庆幸没有烧了,他焦急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释然的轻松感。
姑娘已攥紧手中银制利器长鞭,准备和他搏斗,一决高下。
她眸色暗沉的看他背影,脸色越来越阴郁。
“无视我!”姑娘咬紧牙关,轻飘飘地说出三个字。
夜里听来,就像是魔鬼在召唤自己,苏乞丐脸色惨白惨白的,手脚不听使唤地站在原地,僵持不下。
“我杀了你!”姑娘见他无动于衷,彻底恼怒,抬手就挥来一尖利的爪子,径直向他伸来。
苏乞丐心想,这下该是要去见阎王了,听说做恶事的人会入十八层地狱,他生前一直都没能做什么好事,恶事倒是不少,偷鸡摸狗,抢人食物,还……这不重要了。
在死前,灭火救了这一座山头,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生死垂危之际,苏乞丐大呼一声:“救命!”
本能反应地蹲了下去,这是他最后的求生意识。
锋刃的爪子将黑夜划开了两道,背部的衣衫被狠狠拧碎开来,右臂慢半拍,受了点伤,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苏乞丐脸部皱成苦瓜脸,蜷缩在地上。
这片林子周边根本没有人家,他的呼救是徒劳,苏乞丐绝望的闭上双目,静待死亡的到来……
当利器再度挥舞向自己,锵然利器之间的声响,就像是人在濒临死亡那刻,回忆这一生的送别曲。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亲人,无牵无挂,亦或是苏乞丐这辈子除了要饭,没什么好回忆的事吧,所以耳边除了锵锵声响,啥也没有。
“喂!你这臭乞丐,我在这里打架,你居然傻站在那儿,还不躲起来!”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
苏乞丐心悸一动,小心地睁开双眼,眼前还是那座山,庙还在,还是夜色。
“没……没死?”苏乞丐喜极而泣,活着甚好!
确信自己还活着这点后,苏乞丐就赶紧依照所言,找地方躲藏,然后观察周边动静。
月光下,有一长袍加身的中年男子,束发带冠,随手向高空抛出三张黄符纸,符纸轻薄,却在他手中挥出了飞镖之感,向那黑衣姑娘而去。
那姑娘亦是个不凡人物,她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并挥起她的链鞭,阻挡了符纸攻击。
中年男子也不示弱,两指往芦苇丛中一挥,苇梗被彻底折断开来,形成如箭一般的利器,数三十把长箭齐聚,先后奔来。
黑衣姑娘挥舞长链,向前方以相等速度旋转开来,又一次躲过了危机。
就在姑娘洋洋得意,自以为这个人也不怎么样的时候,闻二拾暗处一只手朝后,割了庙后方一支笔直坚韧的树杈,直接从姑娘身后飞出。
姑娘未察觉,等发现的时候,它已经离自己很近了,躲闪不及,树杈生生将姑娘的右脸划破开来。
姑娘惨叫一声,暗暗退了三步后,一股恨意的目光一扫中年男子。
然而,中年男子又怎会给她机会对付自己?他再一次集结芦苇,前后打断,一如刚刚一样,全力飞向姑娘。
她受了伤,捂着脸,自知这是个厉害的人,不作它法,用链条挡开部分,而后借链条之力,蹬脚上链条,两腿用力挥开那些芦苇,而后趁其空隙,落荒而逃……
苏乞丐为这一幕,彻底呆愣住了。
那姑娘是夹着尾巴逃的,这人好厉害!
“我叫闻二拾,你还好吧?”闻二拾从远处走来,长袍在风中嚯然作响,他伸出一只带茧的手来,问道。
刚刚因为隔的远,未曾看清的脸,也在这一刻清晰开来。
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绝美的眼睛,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极致的温柔,一身白衣翩然,从未见过有如此好看之人。
苏乞丐两眼不带眨地看着他,闻二拾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肚子。
最终忍受不了这二货一直往自己脸上瞧,全然没有把自己话听进去,闻二拾攥起小拳头,往苏乞丐脑门敲了一下,这才醒来。
“我……我还好。”苏乞丐手捂着受伤的手臂说道,紧接着低下头,不敢看闻二拾。
“哦?”闻二拾目光投向他的手臂,沉默片刻后,用以一种可怜兮兮的模样,对向苏乞丐,“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苏乞丐:“……”
乞丐,哪有吃的?都是讨来的。
但是这荒郊野岭的,这么好看的人站在面前问吃的,该不会要吃了自己吧?
不想被杀,也不想被吃啊!苏乞丐害怕地跪在地里颤抖着,然后往庙里指了指:“那里,那里有死人,你将就吃了吧,我……我不想死!”
说完,向闻二拾重重地磕头,求他不要吃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