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辆马车安然驶出昌兴镇东门,身着窄袖蓝衫的佩刀壮汉驾车一路向东。
马车与蹲在官道边上的两个少年擦肩而过,车上的幔帘突然挑开,露出一张精致脱俗的俏脸。
少女面无表情的的盯着官道上的两人,一双眸子冰冷若霜满是杀气,威严男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趣的看着,也不言语,幔帘随即放下,马车渐行渐远。
元良面露讥讽,更加后悔昨天夜里没一拳打死她。
陈景陆在一旁看到女子手腕上的桃花,若有所思,啧啧道:“我想起来了,这人的是天隐宗马兆元的关门弟子林瑜。”
元良有些惊讶,问道:“你认识?”
陈景陆点头道:“那天在城门口我就看着眼熟,后来才想起,跟师傅曾在鸿文州的太玄院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还小,今天看到她手腕上的桃花才确定。
这个马兆元是六境拳师,之前是天隐宗最年轻的长老,如今是天隐宗驻春州下宗的宗主。
每年太玄院都会收集各州气运,催生一批法宝,再分发给各州有慧根的修行者,也有一些大宗门有资格前往太玄院亲自挑选门下弟子的本命物。
天隐宗那次去挑选本命物时,带队之人便是此人,亲自给林瑜挑选了一枝天品的桃枝作为本命物法宝,法宝名为‘惊蛰’,威力不俗。”
元良心中暗暗记下,随即将铺在地上的舆图收起,揣进怀里,站起身看一眼有些阴沉的天,说道:“走吧,路上说,天黑之前尽量赶到营阴城。”
六十多里路,走官道的话,按照两个人的脚程,正午就能赶到。
元良心中有些不安,清晨刚吃过饭,方月朵就被两名悬挂镇魂司腰牌的人毕恭毕敬的带走。
临走时,其中一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少年敏锐的灵识察觉到一丝杀机。
得尽快赶到营阴城与师姐汇合,路上也要极为小心。
天色阴沉,不多时又起大风,人烟稀少的官道上,两个少年埋头赶路。
行至一处木桥时,大雨倾盆,不得已,两人只能躲在桥下避雨,只待雨小一些再继续赶路。
春季雨水少,河面下沉,露出一大截河床,也使得桥洞颇为宽敞。
元良将竹筐取下,覆了油纸的竹筐经不得大雨,将一些怕水的物件再仔细的检查一遍,这才放心的坐在陈景陆旁边闭眼调息。
雨越下越大,仿佛遮天蔽地的灰幕笼罩下来,灰蒙蒙一片无法视物,急促的落雨声不绝于耳。
过了少许,闭眼调息的两人突然同时睁眼,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不远处的大雨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再近些才看清是一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黑脸老汉。急匆匆的跑进桥洞,看到两个少年先是一愣,又往外离远了些,先是将蓑衣上的雨水抖落,后靠着桥墩蹲在那里,埋头清理草鞋上的泥土,还不时的打量身穿道袍的陈景陆。
黑脸老汉清理完脚上的泥,看一眼外面的大雨,满脸愁容,蹲在那里唉声叹气。
陈景陆禁不住出声问道:“老伯可是有什么难事?”
老汉许是没能料到两个绝非寻常人的少年会主动问话,有些惶恐不安,支支吾吾的说不利索。
元良笑道:“老伯不用害怕,有什么难处您尽管说,我们能帮则帮。”
可能是看到两个少年满脸真诚,不像作假,老汉这才安下心来,看着陈景陆,惴惴不安问道:“小天师可会抓鬼?”
陈景陆闻言一愣,赶紧点头道:“会的,会的!”
老汉当即跪下就开始磕头,嘴里喊道:“求小天师救救我们村子啊!”
两个少年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老汉,将老汉扶起来,坐在一旁的青石上。元良轻声安慰道:“老伯您慢慢说,别着急。”
老汉这才将前因后果说清楚,沿着河岸往南十几里处,有个王家村,村里住着二十几户人家,前天夜里,莫名其妙的一夜之间村子里连死六人,死相凄惨,所有死者无一例外都被掏空了心脏。
整个村子大乱,一早便派人去城里报官,结果这人一去未归,昨天夜里又死了六个,同样也是被掏空了心脏。
有人说半夜听到村外有女子的哭声,也有人说看到村头的枯井里冒黑烟,十六个人的尸体还放在祠堂里,全村上下人心惶惶。
今日一早村长就派老汉继续去营阴报官,顺便请些个道士去村里捉鬼,没成想下了大雨,被困在这桥下。来回几个时辰的路程,就算赶到营阴城也到了晚上,晚上说不得又得死人。
老汉满脸泪水的说完,又‘扑通’一声跪下,开始磕头,“求两位小天师救救我们村子。”
再次将老汉扶起,元良拿过竹筐,取出干粮和水,塞到老汉手中说道:“如今已接近正午,我们先吃东西,等雨小一些便出发去村子里。” 老汉千恩万谢的又开始作揖,三人吃罢干粮,待雨逐渐的小了些,便立刻启程。 老汉带路,沿着河岸前往南,路程不远,雨后的路面湿滑,泥泞不堪,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村子。 王家村农户居多,村里房子大多都是木制,从河里挖来泥沙,再和一些草木灰,搅拌均匀糊成墙面,顶上搭了木架,覆一些河岸的茅草和泥巴,勉强可以住人,只是需要经常修补。 村子确实不大,弯弯曲曲的黄土路,二十多户人家住的也密集,用简陋篱笆隔开,防不了人,只是防一些野兽牲畜。 三个人一到村口,便被村里的人团团围住,一口一个小仙师,喊的陈景陆有些脸红。 只有村长面露不悦,把老汉拉到一旁,问道:“你在哪里寻的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不是说让你去城里吗?这么凶险的事情,再伤了别人性命,如何是好?” 老汉看一眼两个少年,确实是年轻了些,情急之下也没考虑太多,一时间有些懊恼,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村里人朴实,即便是自己身处危险,也恐伤了别人性命。 元良听得清楚,微微一笑,拍拍陈景陆肩膀,“六子,他们不相信你。” 小道士这会儿有些飘,抽出一张符纸夹在指间,掐诀念咒,抬手一指,喝到:“疾” 黄色符纸飘在空中,村里的男女老少被这神奇的一幕吸引,瞪大了眼睛。 符纸突然开始着火,眨眼便燃烧殆尽,天空中雷光闪烁。 ‘咔嚓’ 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在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声势惊人。 震撼 沉寂 鸦雀无声! 有小孩一指陈景陆,哇哇大哭,撕心裂肺。 “村长!他把我家羊杀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