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凌晨一点的临江开发区,刚刚忙完一个加急项目报告的越溪,一脸颓丧地躺在办公椅上。
他已经连续加班至深夜四天了。
疲惫不堪的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和昨天一样在公司办公桌上将就一下。
出风口不断吹送的暖风也温暖不了冰凉的办公桌,他伏在冷硬的桌面上,心想自己明天能不能提前和boss说说,再预支一下这个月的工资和绩效奖金,母亲的医药费……
忽然,昏昏沉沉的越溪一阵心慌,一个激灵过后,浑身都是冷汗。锥心的痛随之而来,瞬间清醒的他想要起身,但是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最终,在一阵痉挛挣扎中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失去了生命,微不可查的心跳声仿佛随着一声叹息一同远去了。
越溪的意识渐渐升空,一片混沌,无法思考现状。
……
不知过了多久,越溪恍惚间看到一个光圈,他无法用已知的任何感官语言去描述它,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光圈的存在。突然,越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拉扯,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贯穿了他,粉碎了他。
越溪的‘碎片’被光圈吸收了,他好像重新获得了感官,光怪陆离的音像和记忆纷至沓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和另一个灵魂糅合。
……
李斯睁开眼睛,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黄土连天,植被稀少,只有星星点点的红褐色低矮灌木,远处分布着一个个明显是人造的土包,看起来像是半穴居式的房屋,也像是一座座坟堆……
这是在哪?
在李斯内心疑问的同时,记忆忽然涌入李斯的脑袋。 这里是……无忧之地。 我是…… 越溪? 不,我是李斯…… 我到底是谁。 半晌,他终于明白了,越溪重生在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身上,男孩名为李斯,这里是男孩长大的地方,叫做无忧之地。 这里名为无忧之地,实际上,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一切,都因为一个名为西华剑宗的庞大宗门和一种名为无忧草的恶毒草药。 远处出现一个高瘦的青年,他鬼鬼祟祟,身形闪动间就赶到了李斯面前。 青年名为贺冲,只见他一席青色长衫,衣衫胸口绣有一枚剑印,那是西华剑宗剑印标志。他颧骨突兀,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一道道血丝。 “无忧草在哪?”青年一上来就开口问道。他神色紧张,语气急迫,说完之后还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斯一愣神,仔细回想了一下。无忧草,类似于前世的某种违禁品,可以使人上瘾,无法自拔。 西华剑宗掌握了这一方土地,用无忧草控制了这里的居民,每月提供大量无忧草给这里所有的居民吸食。其主要目的,幼小的李斯也不得而知。 李斯面前的这名病态青年,是西华剑宗一名驻守弟子,名为贺冲,不知怎地,也染上了无忧草之毒。 见李斯愣神,贺冲忽然暴怒,“快把无忧草交出来,快点!” 受药性影响,吸食无忧草之人大多数都喜怒无常。 正在思考走神的李斯被他忽然地暴起责令吓了一跳,连忙回答道:“贺大人,请随我来。” 说着,李斯从地上爬起来,随着记忆往不远处的一堆乱石走去,那是他藏着与贺冲做交易的无忧草的地方。 这贺冲本是宗门弟子,却吸食无忧草,此等行为在西华剑宗驻守队中乃是大忌,幸亏他的兄长是驻守队长,帮忙掩盖事实,才会不被宗门之人发现,没有受到门规处置。其兄长对他吸食无忧草也是深恶痛绝,但是贺冲戒不掉,于是他悄悄找无忧之地的居民索要无忧草,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李斯。 不久之后,乱石堆处的一个小洞中一阵青烟缭绕,贺冲浑身是汗,神色恍惚地窝在灌木边。看他这般模样,哪里像是堂堂剑宗弟子。 良久…… 贺冲缓过劲来。 “你妹妹的事,我会帮你,三日之后,在这里,再给我双倍的无忧草。”贺冲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李斯面无表情道。 无忧之地的居民在八岁时,会被强制进行第一次吸食,之后便再也摆脱不了无忧草的魔爪。 以前的李斯冒着被执法队抓住击杀的风险,给这贺冲提供无忧草,就是为了让他帮助自己妹妹躲避五日后的第一次吸食。 若是之前的李斯听到贺冲终于向他这样保证,必定欣喜若狂。但是两世为人的如今,李斯只觉之前的自己太天真了! 这贺冲因为染上无忧草之毒被自己兄长严加看管,怎么可能有机会帮到自己。 李斯送走了贺冲,忍不住看向地上剩余的无忧草,心中有种剧烈的想要吸食的冲动。这种感觉像是三天没有进食的人遇到了一顿香气扑鼻的美味佳肴,甚至,比这个还要强烈! 刚刚贺冲疯狂吸食无忧草的画面已经勾起了李斯的毒瘾…… 之前的李斯作为无忧之地的居民,从小到大,周围之人除了西华剑宗驻守队之外全在吸食这种毒草,小李斯根本没有抵抗无忧草的决心,只是看着自己日渐羸弱的身躯,下意识认为不能让自己妹妹也和他一样。 有了越溪在前世的经历,如今的李斯深知这类违禁品对人体的危害。这一世的李斯断然不可能让自己再碰它! 也要保护自己这一世的妹妹,不要碰这鬼东西! 李斯毅然决然地掉头就走,可是,他小看了这无忧草的威力,在他即将迈出洞口之时,身后的无忧草像是伸出了无数触手,将他不断向洞内拉扯,无数低吟魔语仿佛在耳边轻轻唱,诱惑引导着李斯。 李斯艰难地转过了头,看向地上那枯黄的无忧草。 不知挣扎了多久。终于,他迈出了步子,颤抖地伸出了右手。尽管内心在说一万个“不”字,李斯仍然无法抗拒这深入骨子里的荼毒,一步步迈向无忧草。 此时,乱石洞内,李斯弯曲着自己瘦骨嶙峋的小小身躯,宛若枯骨的手,缓慢地握住了那株无忧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经涕泗横流,泪水混合着汗水从他的脸颊滴落。 “松开啊!给我松开!呜呜……” “给我松开!” 李斯浑身颤抖。他心中的欲望每一个呼吸之间都在被无数倍的放大,犹如巨浪波涛般冲击着自己的意志。 …… 李斯本来暗黄的脸颊因为长时间戒断反应的折磨开始泛青,被泪水糊满的眼珠逐渐变成了血红色,无神地看向地面。 最终。 李斯颤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点燃了无忧草。 就在这时,一道光亮忽然闪烁,那已经开始慢慢燃烧的无忧草瞬间化作灰烬,连半丝青烟都不曾放出。 无忧草没了! 李斯愣在原地,喃喃道:“无忧草呢,我的无忧草呢?” 无忧草,无忧草…… 李斯忽然站起来开始四处乱嗅,在洞内如无头苍蝇般乱转,暴怒着到处翻找,嘴里不断重复着无忧草三个字。 无忧草…… 李斯像疯了一样找无忧草…。 孱弱的身体没有给李斯提供多少体力。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李斯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筋疲力竭的他索性瘫在地上,只见他手指指尖血肉模糊,连指甲都因翻找石堆被掀飞了几片。 李斯精神恍惚,身体还在时不时地癫痫。 直到几个时辰之后,天色渐晚,李斯慢慢恢复了意识,他看着满地狼藉,心中一阵后怕,刚刚那种感觉称为万蚁噬心也不为过,想要吸食无忧草的欲望,凡人根本无法靠自己的意志抵挡。 好恶毒的西华剑宗!不论他们圈养人类喂食无忧草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都罪无可赦! 在痛骂西华剑宗的同时,李斯心中疑惑,那束瞬间将无忧草烧尽的光亮到底是什么。如果不是光亮来得及时,李斯开没来得及重活第二世就又要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了…… 李斯待体力恢复,慢慢爬起来。出了乱石堆,旁边就是一个小水池。李斯走向水边,看向水面自己的倒影,身着布衣,形容枯槁,眼睛浑浊没有光亮,一副病入膏肓的感觉。 这无忧草,必须要戒! 不然估计这第二世也活不了多久。 李斯循着记忆蹒跚走向一个小土包,里面是中空的,被建造成了一个简易居所,那是他因吸食无忧草早逝的父母给他和妹妹留下的。 西华剑宗除了强制居民吸食无忧草,不能离开无忧之地外,并无太多约束。不仅如此,剑宗每月会提供大量无忧草以及生活物资,还会维持这里的秩序以防止流血伤人的事件发生。想到这里,李斯脊背发凉,看似这里的居民就算不劳作也能生活无忧,但其实这无忧之地就像是西华剑宗营造的一个温床,这里的居民已经不能被看作是人,更像是被喂养的一头头猪! 这些猪已经被喂养得毫无反抗之心了…… 唯一称之为乐趣的东西,就是吸食无忧草,活的毫无意义…… 李斯走在小路上,两边全是大小不一的土包,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大家都躲在土包内吸食无忧草,相互之间也没有什么情感可言。 小路的尽头,有几个蹦蹦跳跳玩耍嘻戏的小孩子,其中就有李斯的妹妹,李幼彤。 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但是自从李斯八岁后接触到无忧草,李斯就开始慢慢沉迷,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处处关照着她了。 “哥哥!”幼彤老远就看到了李斯,一路欢喜着小跑过来,娇憨道:“你下午去哪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李斯正看着一簇灌木愣神,忽的就被李幼彤的喊声拉回了思绪。 李斯看向这个脸颊粉嫩,可爱喜人的小女娃,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哥哥不小心睡着了。”李斯看着面前还未被无忧草荼毒的妹妹,受这一世记忆影响的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宠溺,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她。 至于怎么保护,李斯心思微动间,想到了贺冲。 可以利用他,但不能依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