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见我鞠躬就行,别跪了,我不喜欢见人跪来跪去,又不是拜堂,我也不是皇帝。”林诚微笑着说道,又瞥了一眼青鸾,发现这小丫头竟然在那儿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嘟囔个啥,不过看那神色和口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林诚没有搭理青鸾,而是又将视线挪回到刘七身上,静静地看着他。
“邪主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刘七也瞥了一眼一旁的青鸾,说道。
林诚点了点头,将青鸾留在了院子里,带着刘七回到了屋内。
没过多久,刘七便神色轻松地离开了,林诚随后慢慢走出了屋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微笑,被留在院中的青鸾躺在那把藤子上,看着林诚,总觉得林诚现在的微笑带着些发自内心的喜悦,很有感染力,而非先前的那种笑中带着漠然。
‘呸,一定是我眼瞎了,这恶人分明是笑里藏刀,我以后一定一定要小心,不能再上当了。’
青鸾在心里提醒自己道。
她现在已经将自己先前在大殿里的异常表现归咎于受了林诚那种微笑表情的迷惑,就像那些被她挑逗放松警惕然后死得不明不白的正道人士。
‘哎,真没想到我纵横四方这么多年,竟然在自己惯用的手段上栽了跟头。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英雄一世毁于一世,一失足成千古恨。。。咦,还有哪些话可以用来着?看来老头子说得对,以后还是要多读书才行,免得话到用时方恨少。’
“为什么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林诚突然开口道。
青鸾身体一颤,忿忿地盯着林诚,羞怒道:“你会读心术啊?干嘛偷听我的心里话!还有,塞翁是谁,他马丢了怎么跟福气扯上关系了。”
林诚很无语。
这跟读心术有什么关系,你那叫心里话吗?你那碎碎念的声音,一个过五关的低级修行者都能听清,分明就是说给我听的。
至于塞翁是谁,自己多读书去。你连出师未捷身先死都知道了,塞翁的故事想必这个世界也有记载。
培养师在来到下界培养至尊的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把一些来自其他世界的知识一起带来,算是一种文化融合。
林诚在迷上音乐前打发时间的方式就是读书,因此对许多下界的诗词典故了解颇多,不过就像他从不主动推广音乐一样,他对推广各种文化典故也没兴趣。
这主要是因为他自己不擅长创作,只能照搬别人的东西,要是他冒名传播,这些事以后传到神界,那会有不小的麻烦。私有化改造后的神界对知识产权的保护还是很严格的,只是无形中又阻碍了许多优秀文化的推广,但这些事又何他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躺着啊,在大殿里装虚弱躺了那么久还没躺够?”林诚转移了话题,调侃道。
“要你管?”青鸾气呼呼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林诚,继续躺着。
青鸾修为被废时的确很虚弱,那主要是因为不适应失去灵气后的凡人躯体,林诚的手法很好,根本没让她受伤,没过多久便能缓过气来。
刚开始她躺在不愿起来,是因为当时有那么一段时间真的感受到了绝望和疲惫,随着修为的失去,她的一切理想仿佛都成了空想,未来一片昏暗。
后来她发现自己的修行根基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甚至觉得如果重新开始修行,修为的增长速度或许会比以前还快,而且能够达到的高度也更高。
她虽然在三十多岁便修到了灵海境后期,在别人眼里突破到仙海境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她自己清楚,由于体内元气的紊乱,她的后劲已经不够了,仙海境会是一个极大的拦路石,而且极大可能会突破失败。
林诚先前虽然平复了她体内的紊乱灵气改善了体质,但并未解决许多根深蒂固的修行问题,这个时候从头开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修为太高,散掉修为太危险,自己来做那不叫散修为,那叫自爆,根本控制不住灵气逸散的过程。
而这个世界能够帮她的高手除了魏战,其余的都是正派人士。
魏战自身就有问题,让他出手风险也很大。至于正派,呵,想都不用想。那些正派人士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这些年几乎每个正派都有几位出门历练缺乏阅历的年轻弟子死在她手中。
因此这才有了刘七带着她来见林诚时,那福缘一说。
其实在大殿时,青鸾自己隐隐已经察觉到了这些好处,她之所以一直凄惨趴着,这不是想投桃报李,扮演一只可怜兮兮被杀给猴子们看的“小鸡仔”嘛。
结果林诚竟然用这句话来调侃自己,真是士可忍,叔叔爷爷奶奶都不能忍啊!狗咬谁来着?反正是不识好人心。
林诚确实是想以那件事刺激青鸾,这主要是因为院子里的藤椅就一把,他自己想躺,又不想多耗费已经所剩不多的神力凭空再变一把出来。结果青鸾非但不挪窝,还又开始了碎碎念。
林诚被青鸾那蚊子般的声音吵得有些受不了,只好放弃对藤椅的争夺,同时转移起话题:“把你以前的事都和我说说。”
林诚站在藤椅旁,就像是大殿里青鸾站在他身旁那样。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天道轮回因果报应吧。
“你想听什么事?”
接着,青鸾连珠炮似的回复道:“还不就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偶然发现一个前人洞府,乱吃了一枚丹药,得了一本功法,然后被老头子捡到,在他暗中帮助下修行,建立了青花宫。然后突然遇上了一个从天而降自称什么如来的坏蛋,被他废了修为,还不得不老老实实惨兮兮跑到他面前听他训话的故事嘛。老头子先前难道没有在屋子里和你说过?”
在来见林诚的路上,刘七便对青鸾说过,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不用瞒着林诚,一五一十交代最好,否则只是自找苦吃。
刘七与青鸾亦师亦徒,亦父亦女,此事除了他们自己,也就魏战知道一点内幕,否则青鸾这么一个大美人,如何能在邪派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顺利成长起来,青花宫又怎么能在邪派势力如此孱弱的时期依然能在正派虎视眈眈下不断发展。
“他的确和我说了些,尤其是他遇见你之后的事,所以我想听听你在遇见他之前的经历。还有,我可不敢自称如来,我说的是如来神掌,这一点还希望你能记清楚,小心祸从口中。”
“哼!祸从口中?我不说话还不是倒了霉。”
林诚知道她是在说她没有及时表态结果被他废了修为一事。
事实上,不管如何,青鸾的修为都是要废掉重来的,当时只不过是借此事立威罢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她自己现在也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可女人就是这样,明明目的和结果都是好的,但总能在一些地方挑出毛病,并以此为借口搞事,弄得好像欠了她似的。
林诚之前只记得下界的女子会闹些小情绪,很可爱很有趣,却忘了这小情绪可是没头没脑没完没了的,过了就不美了。
因此林诚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继续抬头看天。
天已经黑了,只剩下漫天星空和角落处的一轮明月。
林诚在虚空中看过许多次星星,知道那些星星的真实模样,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在人间看星星是最美。
没有人迎合,一个人闹情绪就会很没趣。
没过多久,青鸾便自己将话题搬回了正题上。
“我父母都是普通农户,小时候我虽然也听说过那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修行者,可并未真正见过。”
“谁曾想第一次见到修行者便是一场大难。”
“几个正派的修行者以降妖除魔为名和人打架,他们的确避开了有人居住的村落,却没有避开那些粮食即将成熟的田地。”
“他们将那位受伤的邪派妖人逼入了死地,那人便采取了自爆。”
“几个正派修行者受了些伤,可最受伤的还是附近的农户。”
“受影响的土地太多,一场饥荒便在那个冬天到来。”
“我父母被来催收贡粮的地主逼死了,我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
“是不是很可笑,修行者坏了农户土地,导致颗粒无收,却依旧派人来按时征收贡粮。”
“当然,我后来知道修行者本身并不需要那些粮食,他们需要的只是粮食折价后换来的各种修行资源。那些来收贡的人也不都是修行者派来的,贡粮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落到了地主之类的人手中。”
“可那时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那几位正派修行者毁了我家的地,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不过那时的我根本没有希望去复仇,甚至连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有一次我从人贩子手中跑了出来,误入了一个洞窟。”
“在那里我看到了两具遗骸,一个瓷瓶还有一套修行秘籍。”
“小时候我听人说过类似的故事,也知道那些故事很多都是瞎编的,但万一是真的呢。反正已经生不如死了,我没想多久便把丹药吃了。”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不错,丹药没把我毒死,还让我拥有了快速修行的能力。”
“再后来便是遇上老头子了。”
“哦,多说一件挺有趣的事,那时候的我已经长得挺好看,因此老被人贩子盯上,就算想去找份工,招工的人也大多不怀好意。为了找饭吃,我有时候会故意被人贩子带走,然后偷了人贩子的钱或粮食再溜走,还都成功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可以说,我就是这样不停的被人贩子找到又逃走,才从大陆北边走到了南边,撞进了洞窟遇上了老头子。”
“这么一想,还得感谢那些人贩子。”
事实上,林诚知道的比青鸾更多。
那些人贩子其实都是刘七的手下,欺天宗本就有这方面的生意。
那位被正派绞杀的邪派妖人正是刘七的得意弟子。刘七去北方原本是想替弟子报仇,在大战旧址祭奠时无疑撞见了青鸾。
青鸾的修行资质本就不错,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很多都是刘七对青鸾设置的考验。不然青鸾怎么能够从都有修为的人贩子手中安然逃脱。
这么看起来刘七的手法倒是和林诚这些培养师很像,都是利用一些自然存在的险恶情况,无声无息地磨砺候选者,从而让候选者蜕变成自己希望看到的模样。
刘七很成功,后来的青鸾的确成了邪派里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只是中间有个小意外,便是那个洞窟。
据刘七所说,他之前并不知道那个前人洞窟的存在,更不知道那瓶改变了青鸾修行资质的丹药来历。
林诚相信刘七说的是实话,毕竟有些散修为了让自己辛苦研究出的传承不至于断绝同时避免被敌对势力获取,会设下一些特殊禁制。
例如凡人能轻易进入,修行者却很难发现。
只是这种禁制的设立要求极高,要想瞒过刘七这样的修行者就更高了,少说也要仙海境修行者才能做到。
仙海境散修?
没有至尊出现的这些年里,散修的实力都这么强了?
还有,那死去的散修为什么不服用丹药,培育丹可是能大幅提升晋级至尊的成功率并改善修行资质的最高级丹药,在神界的数量也不多,不然也不会限额发放。
最重要的问题还在于那一套功法。
“你的功法有一个根本性问题,靠你一个人修行是无法解决的,这一点你可知道?”林诚再次开口,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