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都过去一百年了,老子的年龄又大了不少……”
高座之上,沐浴更衣后的姜太玄仰躺着,幽幽叹息了一句,身为上古偷渡客,超脱今古天地规则之人,时间这玩意儿对他几乎没什么意义,绕是如此,当他得知自己竟然沉睡了整整百年,也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季鸿云恭恭敬敬地站在下方,遍布银丝的头颅微微低着,听到姜太玄的叹息,没敢说话,只是苦笑不已,他不知道恩主是什么样的存在,也许是传说中的神或者仙,不死不灭?总之,恩主的存在,是他所不能理解的,这样的人物,叹息年龄,简直就是毫无意义。
遥想当初,自己不过一介血气方刚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初出茅庐就险些身死,如若不是遇到恩主,自己早已化为一堆枯骨,又哪来今天的铁血统帅季鸿云?
再次见到恩主,季鸿云的心中是极为震撼的,恩主的神秘超乎了他的想象,犹记得当初遇到恩主时,自己还是个少年,他就是这般模样,而如今自己已经白发满头,血气衰败,恩主的容颜竟仿佛凝固了一般,岁月不曾雕刻,时光不曾洗刷,如同永恒。
“恩主,这是您当初离开之时,托我保管的东西。”
季鸿云走进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材质十分名贵,外观极为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了姜太玄。
姜太玄接过盒子,轻轻打开,一只模样十分古拙的戒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戒指很普通,其上也没有什么装饰性的图案与花纹,就像是路边摊上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儿一样。
然而姜太玄却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将它戴上了自己的手指,这是上古时代的一枚空间玄戒,从他修道之初就陪着他的东西,到最后一起偷渡上古,见了它如同见到了老朋友一样,倍感亲切。
看着这无尽岁月以来未曾有过太大变化的空间玄戒,再对比季鸿云如今的苍颜鹤发,不禁再次叹息一声,年华易老,朱颜易逝,岁月不饶人啊!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姜太玄摩挲着玄戒,出声道。
季鸿云一愣,似乎没想到恩主会这么问,反应过来以后,将这些年自己的境况,简略地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小子现在是太初学府的府主了?”
姜太玄大感意外,同时又有些对际遇的惊奇,没想到这个当年他随手救下并收作小跟班一段时间的小家伙,兜兜转转居然跟他创建的太初学府结了缘。
“一切都仰赖恩主昔日的教导,鸿云才能有今天。”
季鸿云的头更低了,恭敬回应。
“唉,一百多年了,也不知道我当初创建的太初学府,如今是个什么样,你给我安排个身份,我进去瞧瞧。”
放弃了成仙执念的姜太玄,显得颇为悠闲,当年因为仙路不通,就想着另辟蹊径,这才立下的武道,第九次飞仙之时,正是以武入道,试图破碎虚空,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差点被天劫劈死。
进入太初学府,也不止是想看看昔年的心血,一百年的光阴流逝,他对如今这方天地已经有些陌生,需要一个身份熟悉熟悉。 “恩主,您要回太初学府么?鸿云这就将府主之位物归原主。” 显然,季鸿云误会了姜太玄的意思,没有丝毫迟疑地想要将府主之位归还给姜太玄。 “我说你小子怎么回事,想让我回去重复以前的人生?有什么意思,算了,我已经好多年没体验过学徒生活了,你就给我安排个普通学徒身份就行了。” 姜太玄按着额头,对这诚惶诚恐的老小子十分无奈。 “这,恩主,您这是折杀鸿云了,此乃大逆不道之举,鸿云不敢……” 哪知一听这话,季鸿云当即就吓得跪下了,在他看来,他是太初学府的府主,要是恩主成了太初学府的学徒,他岂不是就成了恩主的老师?这他是万万不敢的,他承受不起。 “我说你个老小子,当年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怎么现在膝盖这么软?丢人现眼,赶紧给老子起来,你也是个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想要老子再抽你一顿是吧?!” 姜太玄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季鸿云,眼中写满了失望,他实在无法接受,当年的故人一派腐朽模样。 季鸿云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却是有些犹豫地望着姜太玄,欲言又止。 姜太玄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就是顾忌世俗礼法那一套?呵! 他不由冷笑一声,“时间还真是神奇,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秉性,当年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竟然也开始考虑这些了?世俗礼法于我何加焉,你顾忌个锤子!” 听到恩主这么说,季鸿云体内残留的热血陡然沸腾了起来,不是恩主的这番话令人激动,而是他想起了,眼前这个人当年那傲战天地,以血染长空的背影…… 对啊,世俗礼法于恩主有什么意义?哪怕是圣人,也早已腐朽,而恩主,却是永恒! “谨遵恩主之令!” 喊了一声之后,季鸿云似乎想起了什么。 “恩主,要将您回来的消息,通知其他人吗?” “不必了,老子不想看到一群老头!” …… 从庄园会客厅里走出来,姜太玄碰巧遇到了季若忧,当然,其实也不能说是碰巧,这里本就是她家,更何况,季若忧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 他并没有理会她的打算,不过季若忧却拦住了他。 “站住!” 季若忧一双漂亮的眸子紧盯着他。 “干嘛?” 姜太玄无意在季家久留,他更想出去见识见识世界的变化。 “你究竟是谁?” 季若忧好奇地问道,她实在太想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了,在她的认知里,爷爷是个刚正不阿之人,许多妄图通过攀关系走后门进入太初学府的投机之辈,都被他拒之门外。 可他,就是眼前这个人,甚至连名字她都不知道的人,却能让爷爷如此恭敬,而且还是个年轻人,放眼整个炎煌国,恐怕都是独此一份,若是传出去,绝对会引起一场舆论上的大地震。 “我?我叫姜太玄。” “姜太玄……” 季若忧呢喃着,脑海中努力搜索着有关于姜姓势力的大族、世家的记忆,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发现。 “你还有没有事?没事我要走了。” 怎么说也是故人之后,这点耐心姜太玄还是有的。 “等等!姜太玄,你得告诉我你的身份!” 听到姜太玄要走,季若忧顿时急了,如果不能立马知道姜太玄的身份,她今天肯定会失眠的。 “哦?” 姜太玄挑了挑眉,指了指远处还算高耸的仙葬山,用一种讲故事一样的语气娓娓道,“我是从那座山上下来的,你知道那座山吗?” “当然知道,那是仙葬山,传说有仙人埋葬于此,你想说你就是那个仙人,你复活了?哼,少用这种把戏骗人了,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从小在这里长大,季若忧对仙葬山可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正因为如此,她才根本不信姜太玄的说辞,曾经因为这个传说,她搜索过仙葬山的每一寸土地,别说仙人了,连点奇异都没有,就是一座十分普通的山,靠着人云亦云的传说才有点名气罢了。 “小丫头,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只能说你太年轻,好了,别拦着我了,我要走了。” 姜太玄淡笑着,悠悠开口,年轻真好啊,每次和这种新时代的后浪们交流,都能让他这颗腐朽的心脏变得有点活力。 “你喊谁小丫头呢?你看起来都还没我大!” 季若忧气愤不已,没打算让开,显然,姜太玄之前的话语并不能让她满意。 “若忧,不得无礼,赶紧让开,怎能拦着恩……贵客,没大没小的!” 正巧这时,季鸿云也跟着出来了,一看这情况,训斥了季若忧一句。 “是,爷爷……” 对于爷爷的话,季若忧是不敢不听的,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姜太玄一眼,让开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