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薛华并不喜欢贿赂这种潜规则,可是想到父亲宁愿借债也要凑足银钱给自己,可见这个环节的重要性,若为了满足自己的那点正义感,而导致炼药试出现意外,那就辜负了父亲的付出和期盼,自己也将永远错过成为修者的机会。于是,薛华暂且忽略心中的的厌恶感,待轮到自己时,暗中递上了装着碎银的小布包。
然而,胖学徒掂量了一下小布包,微微皱起眉头,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份量。他随意指了一处药灶,让薛华在那里待着,然后领着其他考生走开。
薛华对此不是很在意,反正这次炼药试除了青砖和木炭,其他材料都可自取,不用担心材料的品质问题。而且他为了坐牛车赶路消耗了大部分银钱,剩下的都给了胖学徒,能做的都做了,再去担心也没用。
很快,所有考生都分配到了药灶。接着,青衣修者左逢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名绿衣学徒,各端着四个铜托盘,盘中摆放着一堆金属小方块。
“本次炼药试,不考炼药。”
左逢源刚开口,所有考生都懵逼了。
炼药试不考炼药,那考什么?
看到考生们茫然的模样,左逢源似乎很满意。他环视众人一圈,继续说道:
“炼丹之道,多涉及金石。炼药之火,堪堪能烹草木,而炼丹之火,动辄融金销石,非一般人所能驾驭。此次炼药试,题目正是‘火力’。”
“我此处有青铜百块,待会考生每人一块,以火灼之,能使其销融者则过,不能者则不过。方法不限,器具自选,以两个时辰为限。”
他左手轻轻一招,身后四名绿衣学徒走出,托着铜盘走进考生之间,分发青铜块。
没多久,薛华分到了属于自己的青铜块。这青铜块比乒乓球小一些,呈立方体形状,颜色青中带黄,带着金属光泽,拿在手上冰凉凉,沉甸甸。
作为一个从现代社会穿越来的人,薛华当然知道所谓青铜其实就是铜锡合金。纯铜是一种质地很软的金属,熔点是一千摄氏度左右,但和锡混合成青铜,不仅硬度会增加,熔点也会大大降低。只要青铜中锡的比重达到四分之一,熔点就会下降到八百摄氏度左右。这种温度即使土炉烧炭鼓风也能达到,因此青铜成为人类文明早期第一种广泛使用的合金。
即使是开放的木炭堆,完全燃烧时中心温度也能达到七百摄氏度。而木炭在通风良好的土炉中燃烧,中心温度可以达到上千。如果只是单纯的要融化青铜,那么只需要用青砖垒个炉子,然后塞进木炭和青铜块,点着后不断鼓风就行。在场的考生即使没有丝毫的金属冶炼经验,但丰富的炼药经验让他们都知道如何提高火力。薛华觉得,以困难出名的学徒考核,不可能这么简单。
于是,在别人都忙着用青砖搭炉子时,他第一个走进仓库。看了一圈后,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出所料,这炼药试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灶旁,还是仓库内,都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鼓风的工具,就连最简单的扇子和吹火筒都没有!
正常情况下,要提高炭火温度,只有两个办法。一就是建造更大的炉,让中心的热量积聚,但是炉子更大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空气助燃,没有鼓风设备,空气很难直接送进炉心;二就是精心设计炉的构造,形成“烟囱效应”,让新鲜空气自行从炉底吸入,直达炉心,由于是利用自发形成的对流而不是人工鼓风,炉心的温度肯定比不上大型炉。
而现在,都虚观没有给考生准备鼓风工具,又让考生熔解青铜这种熔点相对较低的金属,考点是什么,呼之欲出——这次炼药试,考的就是“烟囱效应”!
准确点说,是考“如何在没有鼓风装置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提升火炉本身的性能”。
从常温提升到几百度,只需要随便点着一把火就能做到。然而继续往上提升,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薛华原本的世界,古代夏国冶炼的最高温度便长年停留在一千三百摄氏度左右,无法进一步提高,限制了铁器的发展。
炼丹术大多以金石为素材,经常需要高温加热,自然对加热装置有很高的要求。因此,将构造火炉作为学徒考核的重点,完全可以理解。
搞懂了考点,薛华便有了信心。他从仓库中拿了一个大木桶和一个小铁锹,到外面的水井打了一桶水,拿回自己的灶旁。然后,他用铁锹在地上挖了一条大沟,两头浅中间深,挖出来的黄泥堆在一旁。他倒出桶里的水,与挖出来的黄泥混合,搅成泥巴。
接着,他在沟上将青砖一块块垒起来,尽量排列紧密,不留空隙,堆成一个半米高的圆筒。圆筒中部特意用几块砖搭成一个架子,大小刚好够晾起一个坩埚。他又在圆筒底部贴近贴近土沟的地方开了一前一后两个口子,塞进砖块。其后,他将泥巴抹在圆筒外层,将砖块之间的空隙封死,再把塞在底部两个口子的砖块抽掉,让口子打开。
最后,他从灶底的开口塞进木炭,将其点燃。随着温度上升,砖炉外层的泥巴逐渐变得干硬。这样,砖炉基本完成。
这个砖炉呈圆筒形,有三个开口,顶端有一个,底部一前一后各有一个。炉内有青砖砌成的平台,让坩埚可以放置在炉的中部,同时被上下的木炭加热,让热量更容易积聚。木炭燃烧完生成的炭灰则落在炉底的沟内,当木炭从炉底前方的口子塞进,会同时将炭灰从后方的口子推出,保证炉内总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新炭。
薛华又检查了一遍砖炉,确认木炭达到红热状态后砖炉依旧没事,便从仓库拿出一个陶制的坩埚,将青铜块放进去,然后盖上盖子。他用卡钳钳起坩埚,从砖炉顶部的圆筒口子放进去,置在青砖砌成的平台上,并在平台外侧塞进更多的木炭。灼热的废气从砖炉上方的圆筒冒出,新鲜空气从下方前后两个开口吸入,很快形成了烟囱效应。不多时,炉内所有的木炭都烧成炽热状态。
薛华没有放松,不断地投入新的木炭,同时将掉到底部的炉灰推出。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抽空看看四周,他发现虽然绝大多数考生都搭好了炉灶,但要么只用青砖搭成,没有用泥封住热量,要么结构粗糙,不能自发形成烟囱效应。不过他们没有坐以待毙,而是想尽各种办法鼓风,有的脱了衣服当成扇子不断地甩来甩去,有的不断地用嘴往灶底吹气,还有的卷起随身带的书籍当吹火筒……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估摸着烧得差不多了,薛华用卡钳从顶部抽出炽热的木炭,取出坩埚,揭开盖子。他本以为能看到融化的青铜水,最起码也是开始融化变形的青铜块。然而,那青铜块却静静地躺在坩埚里,只有外表变得炽红,形状却一点也没变。
薛华皱皱眉头,重新盖上盖子,把坩埚放回灶里加热。过了两刻钟,他再次拿出坩埚查看。
然而,青铜块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