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唐皇李治
若是按照地理分布算,这太安城其实也是属于北方的。如今是这四月上旬刚过,夜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凉的。只不过这寒气却是丝毫不会近身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身旁。
温暖如春的御书房内,不知何时突然开始体弱多病的皇帝李治亲自走到书房中央处,蹲下身子拾起来钳子拨了拨火盆里的炭。一旁贴身伺候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张玄农弓腰小跑而来,寂静得只有木炭噼啪燃烧声的御书房内,竟然完全听不到这位掌印太监的脚步声,可见这位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也不是个普通人。
张玄农为李治披上了一件裘皮大氅,抚着李治坐在活火炉旁,随便把一封刚从中原道得来的折子递给这位当朝皇帝。
李治轻轻翻看着折子,突然间咳嗽了几下,但嘴角之上却是露出了笑意。随后把折子向前一扔,丢到了身前的火炉中。
“武陵去见小家伙了,估计双方得对峙一番呢?”李治笑着说道,仿佛极为开怀一样。
“若只是信王殿下双方恐怕也不会那么剑拔弩张,可李将军在,那恐怕就......”大太监张玄农也是微笑着说道,这伴于帝王侧的大太监说起话来亦是不卑不亢。
凌霄城内共设有十二监,分别是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每监都设有掌印太监一官。
而其中司礼监则是直接负责皇上生活起居的,衙门内共设有“掌印太监一员,秉笔、随堂太监八员。所以说这张玄农是大唐宦官第一人也是绝对不违过的。更何况这位掌印太监可是伴君已久,早在那八王夺嫡之前信王身旁便已经有了这位掌印太监的身影了。
只不过让人稍感疑惑的,是这位大太监名字。这历朝历代家臣太监可都是随主姓的,而且李治登基称帝之后也是赐了不少人这皇家的李姓。只不过对于这位司礼监的大太监的名字却是丝毫未曾改动过。
当然,就这么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也不足以撼动这位司礼监大太监的权威。相反,还成就了一段君臣相宜,准其保留原本姓氏的佳话。
“这你就错了,这次哪怕君羡不在。小家伙也不再任人欺凌了。”李治缓缓站起身来,在张玄农的搀扶下慢慢向着门口处走去。
“陛下、此话怎讲?”张玄农扶着李治,一道道红色的氤氲气息开始从他身边扩散而出,逐渐弥漫笼罩住了两人。
“太安城内赵家势大,他不想和承乾争,就得是寄人篱下,韬光养晦。现在去渤海是自立为王,势单力孤,那一百羽林卫就是他的家底依仗。但这帮自视甚高的皇家羽林啊!可不会因为承年是皇子、是王爷就臣服效忠的。说白了,他们也是要考验一下承年是否有成王的潜质和格局的,然后才会心悦诚服地去为承年赴汤蹈火。只不过,现在还不是让他展露锋芒的好时候”李治淡淡说着,随后补充道:“所以我才让君羡陪承年去的渤海。”
“陛下早这么说,老奴就懂了。”张玄农好似突然恍然大悟一般。
“哼!你呀!就跟我继续装糊涂吧!”李治白了眼身旁的红袍大太监。
看面容并不算年迈的掌印大太监只是嘿嘿一笑,算是答复了。
李治与张玄农两人年纪相符,如今也不过四十出头岁,正是不惑之年,也是有为之年。只不过这李家皇帝不知为何,自八年前开始,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了,是时长抱恙在身,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疏于朝政,让外戚赵家逐渐有了一家做大之势。
呼!
李治推开了御书房的房门,一股猛烈的寒风扑面而来,李治有些斑白的头发上被吹得缭乱四起,身上披的裘皮大氅更是猎猎作响。但李治却并没有感到一丝寒冷的感觉。
“玄农,撤了吧!让我自己走会!”李治突然出声说道,声音之中竟然有着悲凉与无奈。
“陛下......”张玄农低声道。
“放心吧!武陵既然去见了那孩子,那他就安全了,到了渤海,剩下的路就由他自己走了。你不用陪我了,我去趟凤仪宫,要不她又该乱想了。”李治说完,他的声音突然间好像衰老几十岁一样。
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李治突然一个踉跄,险些被吹倒了过去,只不过张玄农眼疾手快,顷刻间便扶助了这位大唐的皇帝陛下。
“呵!”李治伸手用力扒开了张玄农的手,然后顶着寒风,踉踉跄跄地向着远处而去,嘴里还喃喃地说道:“我还真是没用啊!”
张玄农看着在风中凌乱苍老的背影,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而从始至终,这位坐拥天下的皇帝陛下都没有自称为朕,只是说我。
中原道上这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对峙,就如同一记无声的炸雷一般。只不过炸的却是太安城那座大湖,今日这场对峙,被传回到太安城的时候,整座太安城仿佛炸了锅一样。各种说法此起彼伏,络绎不绝。但无一例外,大家都在观望,想看看那凌霄城内态度到底如何。
中原道官路之上,李承年和李君羡两人骑马在前,身后跟着那一百羽林校尉和李承年的六架马车。
“这是赵武陵在表态。以臣子礼送你去渤海。”李君羡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
“但同时也是在施压,我去渤海,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当个闲散王爷,他就是臣子。若是有点别的心思,那他就该是杀我的刽子手了。”李承年听完李君羡的话无奈地一笑道。
“你倒是看得开。”李君羡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这个玩世不恭了十几年的信王殿下,突然间他发现自己好像还是小瞧了这个孩子,这个他看这长大的孩子。
“放心吧,李叔叔,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况且...况且我也不想和承乾争。他当皇帝,我呢,列土封疆也好,闲散一生也罢。怎么不都是活吗,何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呢呢?”李承年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道。
“哈哈哈!你这话要是让太安城的那些仕子举人们给听了去,那不得大骂你个三天三夜啊!”李君羡朗声笑道。
“骂就骂呗!反正也不能缺块肉。再说了,他们这些年明着不敢,背地里还少骂我了。”李承年丝毫不以为意道。
“那你背地里又少收拾他们了。”李君羡笑着说道,仿佛是看穿了小孩子心思一般。
“哎,李叔叔,你说这就没劲了啊!”李承年插科打诨地说道。
李君羡也是哈哈一笑,今天这场对峙其实除了以上的几点之外,还有一点李君羡没说,那就是这其中也含有赵家的试探,想要看看皇上对此事容忍的底线在哪。
所以当李君羡抽到列阵的时候,其实也是在表态,那就是皇家不可动摇,天下终究是姓李不姓赵。
“恐怕今天的太安城有很多人要睡不安稳了。”李承年坐在马上悠悠地说着。
“是啊!你这是急流勇退了,可那些一心想要推你上位的寒门官员们就不知道该如何做处了。太安城的这场腥风血雨恐怕是无法避免了!”李君羡有些感伤地说道。身为原禁军统领的他自然是不擅长这种党争权谋的,也正是如此才会深得唐皇李治信赖,先是委以护卫宫城的禁军统领一职,现在又命其陪同护送李承年前往渤海郡。
“禀告王爷,前方十里处有间客栈。”远处一名羽林校尉骑马已经来到李承年近前,出声并报道。
“哎呦!终于有个正经能住的地了,这几天天天睡车厢、睡地上的我都难受死了。”李承年听完羽林校尉的禀报后伸了个懒腰出声道。
“李叔叔,那咱们就前面打尖住店。”伸完懒腰的李承年看着一旁的李君羡出声道。
“那就按殿下的意思。”李君羡回道。然后对着身前的羽林校尉吩咐道:“传令下去,今天客栈休息,羽林卫在客栈外扎营。”
“将军!”那名羽林卫再听到了李君羡的吩咐后,并没有立即行动,反而是犹豫了片刻才出声说话。
“说!”李君羡看着欲言又止的羽林校尉说道。
“客栈中鱼龙混杂,有几拨人属下看不出跟脚。恐会有变,为了殿下的安全,要不......”
听到羽林校尉的汇报,李君羡看向了一旁的李承年,并未出声。虽然李承年对于李君羡极为尊重,将之视为父兄,而且这一路走来,大多数事宜也都是李君羡做的主。但毕竟主仆尊卑,这里支队伍真正的主人到底还是李承年,而为了维护李承年的权威性,李君羡凡事都是要向李承年请示的。
“那就去看看吧,让本王爷我也开开眼界,看一看这江湖之远。”李承年微笑着道。
一片荒凉原野之上,月色高悬,凉风阵阵。一座孤零零的客栈伫立在那里,店外挂着一幅已经有些褶皱巴巴的破旧酒招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