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历七三二五年。
夏。
十五岁的脸上稚气未退,光着膀子在炎炎夏日中挥舞着重剑,扇动着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挥舞的动作配合脚下的步伐行云流水,在白石子铺就的地面上留下了蜿蜒交织的轨迹。
重剑猛地扎在了地上,震荡而出的空气将四周的草叶吹的风中凌乱,若不是扎根足够深,或许便已经被这风连根拔起了。
随着他的呼吸,因汗水在阳光下显现光泽的肌肉在不断的起伏,身上热气蒸腾,已经没有了小时候那白皙的皮肤了。
“真是的穿着衣服不好吗?都晒黑了不少。”少女抱着衣服依靠在廊柱上,如玉般莹白细腻,还透着淡淡的桃红。
“谁稀罕看你这一身鸡肉,噗!”
姬欣泽捋了捋湿漉漉的长发,绕在耳背,虽然没有了以往白皙的皮肤,也没了婴儿肥,但却多了更多的成熟与刚毅。
面若刀削的硬挺五官,轮廓清晰,咧嘴展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不是鸡肉,是肌肉。”
说着握拳绷紧了双臂,此时的臂膀硬的像一块铁。
弯弯的眼睛里依旧是那清澈无瑕的眼珠。
“笑得跟个小孩子似的。” 姜幼身上的蓝色长裙,在阳光下隐隐约约,颇为梦幻。 将一条汗巾塞在他的手里,皱了皱鼻子:“现在你挥舞天通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嗯,熟练了也就轻松了不少。” 这些姜幼高兴了,抱着衣服蹦了起来:“这次总可以去城墙上了吧,之前让你跟我一去偷偷摸上去,你个死木头就是不答应,害我等了三年,这次总该不能拒绝了吧。” 姬欣泽看了一眼插在旁边的天通剑,剑刃上依旧有着细小的缺口,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恢复。 点头说道:“嗯,可以了。” “不过说起来,你为什么这么想上城墙啊?” “都念叨了三年,都不见你放弃。” 姜幼气不打一处来,鼓着小脸,敲了一下姬欣泽的脑袋,双手叉腰,微微俯视着他,女孩子总是要比男孩子发育的提前一些,即便都是十五岁,姜幼也比姬欣泽高了小半个头。 都接近一米七的身高了。 “还不是因为你,不然我用的着念叨三年吗?” “哼,收拾下一,今天我们就上去。” 说完也不给姬欣泽考虑的时间,直接离开了这里。 看着她离开这里,伸出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喊出声。你都还没有解释原因啊。 将衣服放在一块大的圆石上,双手捧着天通剑,光滑的剑身反射着阳光,能清楚的看到上面的树枝倒影。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将重剑压在了腿上,望着远处被高温扭曲的模糊的城楼,那边海阔天空。 听上面换值的士兵说,海水的颜色这个时候和蔚蓝广阔天空是一个色的。 今天就能见到爷爷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都四年了还没有下来过。 上面那么大的风,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冷吗? 摇头抛开这些琐事,自己现在虽然能够轻松挥舞起天通剑了,但是决定是否是武士的那口气,自己依旧没有练出来。 韩爷爷也只是说,有资质的人到了时间,自然就可以锤炼出来。 对比别人家的同龄人,十一二岁都已经锤炼出来,而自己已经十五岁了,是不是资质太差了啊? 这种情况下,姬欣泽难免自我怀疑。 “说起来,姜幼应该早就练出来了吧,力气比我都大。” 一想到姜幼成功,脸上的失落也就一扫而空了。 抱着剑和衣服迫不及待的回到了房间,等到出来时,已经洗完换好了衣服。 黑色的丝织武服很修身,外面长袍的衣袂只有一半,仅仅到手肘处,里面衣服却是窄袖,这种穿法是富商贵胄武士特有的,这样既不会干扰行动,也能表明自己的身份。 毕竟宽大的袖袍是富贵人士才会穿的。 看着阳光正好,姬欣泽心情更好了,用兽皮袋将天通剑装好,抱在怀里,找到了庭院里的韩老翁。 “韩爷爷,我今天要上城墙了,我都好久没有看到爷爷了。” 韩老翁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他后面眼神飘忽,试图掩盖自己想法的姜幼,就知道这个丫头也想去。 轻笑说道:“我知道你的天通剑可以挥舞起来了,也罢,你和长空也已经四年没见了,上去吧,看看你爷爷。” 得到允许,姬欣泽咧嘴笑了出来,拉着姜幼的手,就往外面跑,出了门还不忘喊一句:“谢谢韩爷爷。” 再度端起茶杯,看这里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说道:“城墙上你就不用去了,那上面很安全,你也不用担心。” 瑾娘从拱形门后走了出来,微微点头。 “老咯!不过我这身板还能动,也该去迎接一下新客人了。” “这些年来,这些客人都是死性不改啊,名知有来无回,却硬要往里钻,就那么怕姬家吗?” 说着站起来活动了几下筋骨,身姿依旧挺拔,披散的银灰色长发,闪烁着盈盈光辉,即便时过境迁,依旧述说着昔日的锋芒。 瑾娘抬头看着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那头银灰色的长发,见证了一个帝国的陨落。 “正是因为他们害怕姬家,害怕再出现一个武神,所以才想要不惜以一切代价将小少爷扼杀吧,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叫向死而生。” “生?这几年可没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瑾娘摇头:“他们冒死袭杀,背后的国家和势力,或许会因此得到更多活下去的可能。” 韩老翁呼吸很沉重,瑾娘说的没错,害怕让人畏首畏尾,也可以让人拼死一搏。 “敌国,贵族都害怕,那我问你,春秋皇帝,他怕吗?” 瑾娘不语,微笑着转身离开了这里。 掸了掸灰色的衣袍,韩老翁舞动着衣袂龙行虎步,气息沉稳的走出了姬府,单着走路的气势,任谁也会觉得自己眼花了,这根本不像一个迟暮之年的老人。 与之随行的还有一百九十名黑饕餮,韩老翁翻身上马,眼中有着如刀一般的寒光,这次的客人远道而来,也绝非等闲之辈。 领着一百九十名饕餮骑兵浩浩荡荡的奔驰在渊城宽广的大街上,铿锵的蹄声和狰狞的黑铠,让路人都知道了他们身上带着强烈的战意。 纷纷聚集在路道两旁,夹道目送他们出城。 紧随而后的,是一辆盖上帆布的马车,五匹鹿蜀拉着的东西体型很大,让强健的它们也倍感吃力,鼻腔中喷着白气,奋力追赶前面的队伍。 “那是什么东西啊,好大一个?” “连马车都是精铁打造的,是怕被压坏吗?” 路人投去好奇的眼光,但凭借他们那有限的阅历,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 韩老翁带领着队伍出城之后,在距离城门三里处的涵江下游停了下来,翻身下马,顶着烈日微眯着眼睛眺望远处的官道。 下令道:“就在这里,迎客。” “是!” 黑饕餮应答之后,将拉着货物的马车推到了河边,三名饕餮士兵发出低喝,奋力的掀翻了马车,将上面的庞然大物倒进了水流平缓却深浅不知的涵江。 而后韩老翁便坐在了一块岸边石头上,用竹竿甩出了一条鱼线,安静的垂钓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