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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溪云初起

弑神之灵 风雨夏微凉 7218 2025-10-31 11:55

  

三月初三。

  

正是艳阳天,万里无云。阳光刺眼却不晒人,春风拂面却不冻人,春暖花开,草长莺飞。

  

  

当然,除却那名正在溪边不停忙活,双手双脚被冻得通红的清瘦少年。

  

此地唤作神原镇,名字听着颇为威武,但其实也就只是一座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镇而已。

  

至少少年是这么认为的。

  

少年姓荀,名云初,无爹无娘无家人。

  

说的好听一点叫做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说得难听一点,配上少年尚且十二岁的年纪,就是这神原镇唯一的孤儿了。

  

小溪名为桃花溪,自大山深处歪歪扭扭的缓缓淌来,将整个神原镇一分为二,又悠哉游哉的流向远方。

  

荀云初此刻就在这桃花溪中不停的翻翻捡捡,扒拉开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时而欣喜,时而哭脸。

  

少年之所以能有如此行径,只是因为那句在神原镇不知流传了多久的老话:三月初三,螃蟹登山。

  

更因为昨天忙碌了一天的少年,睡了个好觉,做了个不知该说是好还是坏的梦。

  

他梦到了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名为荀平,又被叫做荀三的人。

  

  

就好像他名为荀云初,却被街坊邻居唤作荀四,又或者叫做小四,因为荀四这个名字,确实有些难听。

  

在梦中,荀三在问他荀云初,独自一人在家,害不害怕,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哭鼻子,有没有吃到肉。

  

少年明知道那是梦,但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了。

  

不害怕,吃上饱饭了,没被人欺负,更没哭过鼻子。

  

荀云初小小的脑袋大概没有想到,既然没有被人欺负,怎么会哭鼻子的说法呢?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梦中的少年直勾勾的盯着同样是少年模样的荀三,过了良久才认真答道:“昨天刚吃过。”

  

少年不知道的是,在梦中的他一板一眼的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梦外的他脸已红透更湿透。

  

所以,第二天一早,荀云初破天荒的没有去帮处在春种时节,忙得不可开交的街坊,而是独自一人背起几乎等人高的背篓,来到了这桃花溪中。

  

少年只是单纯的想着,荀三在梦中问出那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前几日清明之时,摆放供品的供桌之上蔬菜瓜果都有,却唯独没有肉?

  

有些费力的搬开一块石头,荀云初脸上浮现出喜色,他顾不得溪水仍旧冰寒,将手插入水中摸索了片刻,再抬起时,一只硕大肥美的螃蟹便已经被那只冻的通红的小手紧紧抓住背部。

  

  

螃蟹的六跪二螯张牙舞爪,大概它也没想到,自己在石头底下休息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天降横祸了?

  

少年瞥了眼螃蟹的身下,脸上又浮现出之前已经出现过的哭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入溪水之中,等到再也看不见那只莫名其妙就逃出生天的螃蟹时,少年才重新抽动身子,继续开始翻捡起来。

  

此时正是春季,也是螃蟹抱卵的时节,那只螃蟹,也是一只母蟹。

  

\t又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少年再次仰起头时,已经接近晌午时分。

  

荀云初那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黝黑的小脸轻轻皱了皱,他侧过头,看了眼身旁背篓里好几只用草绳捆得死死的螃蟹,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喜意。

  

螃蟹也可以算作肉嘛。

  

虽然都是那些偏瘦的公蟹。

  

少年从背篓中取出一双灰白的布鞋拎在手中,又将背篓背在背上,跨过了这条桃花溪,朝着小镇内走去。

  

  

小镇明明没有一树桃花,这潺潺流水却得了个桃花溪的名字,着实有些奇怪。

  

当然,荀云初根本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些问题,大概他那小小的脑袋里面装的,应该都是怎么才能吃到一顿饱饭。

  

终于踏上了小镇的石板路,少年却把头埋低了,好像是生怕别人见着他那张稍显黝黑的小脸。

  

其实也没人看他,准确的说是路的两旁根本就没人。

  

有的,是一座座高墙府邸,朱门红柱,以及那门外台阶下石头雕刻,比少年还高的威武异兽。

  

这里是秋实巷,几乎汇聚了整个神原镇所有的权势人家。

  

小镇不大,从荀云初的老宅那边开始算作镇头的话,一路数来,也就是朽木巷、烂柯巷、桃木巷、春华巷、秋实巷寥寥五条巷子而已。

  

五条巷子,就将整个神原镇的百来户给全部包含了进去。

  

荀云初把头埋的更低了,因为他听到了前方那朱红大门被推开时发出的沉闷吱呀声。

  

“哟,这不是荀四吗?打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呀?”

  

  

玩味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少年却并未抬头。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谁开的口。

  

荀云初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一双在溪水中冻的通红,又有些泛白的赤裸双脚踩在石板路上,就算磕着了石子也未觉得丝毫疼痛。

  

他现在仅仅是想走快些,再走快些,只要走出这秋实巷就好了。

  

“啧啧啧!”咂舌声响起:“荀四,吃过饭了吗?都这个时辰了,你该不会连下锅的米都还没找到吧?”

  

少年依旧充耳不闻,他低着头,眼里好像就只有那双迈着步子的赤裸双脚。

  

“别走啊!”

  

荀云初忽然发现一只手臂横在了身前,他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看到了伸出一臂挡住自己去路的少年。

  

“赵庭山。”

  

少年对拦住自己去路的另一位少年并不陌生,反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伸出一臂的少年面目白皙,两篇轻薄的嘴唇微微翘起,挂满了戏谑之意,生的还算俊朗,但那稍显狭长的双眸尽显了刻薄。

  

  

荀云初有些不理解。

  

哥哥还在的时候,这赵庭山当时就是荀三身后一名坚定不移的跟屁虫。

  

可自从荀三没能挨过那个冬天,整个镇上的孩子一瞬间就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化作鸟兽四散,而这赵庭山不知道脑袋抽了什么疯,就偏偏和他荀云初过不去。

  

少年抿了抿嘴唇。

  

“让开。”

  

声音略显清冷,似乎是想将语气给表述的强烈一些,可却丝毫没有那股味道。

  

“呵——我要是不让呢?你还能叫你那死鬼哥哥打我不成?”赵庭山收回那只拦路的手臂,身子一侧,另一只手却已经攀上了少年那几近等人高的背篓,微微垫脚便看到了其内的东西。

  

两个少年明明是同岁,但从小到大,赵庭山却始终要比荀云初更高更壮些。

  

但若是真打起架来,总是肤色稍显黝黑的少年更胜一筹。

  

“哟——!荀四,有点能耐啊!”赵庭山玩味的声音继续响起,他将另一只手也攀上了背篓,往下一压,黝黑少年的身形也微微向后倒去。

  

  

赵庭山嘴角的戏谑顿时散去:“给我一只螃蟹,否则你今天就别想从我家门口过!”

  

荀云初的脸色愈发肃穆,他双拳握起,又松开,身子陡然紧绷,也松开了。

  

“给你!”

  

清冷的声音又响起,他此刻只想着早些回家。

  

正如赵庭山问的,他出门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得吃,此刻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不,我要两只!”赵庭山忽然改变了主意,尖声开口。

  

荀云初双拳再次紧握。

  

他身子猛地一扭,身后的背篓也随着他的动作甩动起来。

  

至于赵庭山,因为两手攀上了背篓,此刻猝不及防之下被背篓带开,又没抓的太牢,哎哟一声扑倒在地,摔了个灰头土脸。

  

荀云初却是看都没看跌倒在地的赵庭山,他放下背篓,一手提着布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从其中取出一只不大也不小的螃蟹放在地上,随后径直离去。

  

  

“给我站住!”

  

赵庭山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扭转身子,双手反撑坐在了地上,朝着迈步而去的少年尖声开口。

  

荀云初如若未闻,又重新恢复到了此前那副埋头赶路的样子,渐行渐远。

  

身后依旧还能听到赵庭山的喝骂声:“贱种!”……“没人要的野种!”……“有娘生没娘养!”……“害死你哥哥的瘟神!”

  

言语恶毒,很难想象是从这高门大阀中走出来的公子能说出的话。

  

荀云初又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的迈步而去,消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秋实巷的尽头。

  

黝黑少年并没有试着去反驳,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荀云初是荀三捡来的。

  

荀三是这神原镇的土著居民,爹娘双双因病早逝,而那时候,荀三才六岁。

  

荀三爹娘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家境虽然算不上殷实,但在这无苛捐杂税的神原镇,也勉强算得上衣食无忧。不说别的,以荀三家的状况,在他爹娘还在的时候,完完全全可以搬到桃木巷去住,都没有任何问题。

  

  

两口子虽然是病死的,但荀三爹娘在得知自己的绝症之后,并没有选择倾家荡产尝试治疗,而是将一切都留给了荀三。

  

否则,年仅六岁的荀三,又怎么可能活的下来。

  

但这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依旧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了。

  

在那之后,荀三活的就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一直到一年后,也就是这名孤苦伶仃,连少年都称不上的孩子七岁那年。

  

荀三按照往常一样,循着桃花溪朝着山里而去,只为了挖一些草药,换取一点碎钱补贴家用。

  

早出晚归,同样是背着一只等人高的大背篓,去时空空,回来时,除了内里的一点草药之外,还有一个睡得正酣的婴儿。

  

从此,荀三从孤身一人变成了与荀云初相依为命。

  

至于荀云初这个名字,当然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荀三取得出来的。当时为了这个名字,荀三特意跑了一趟桃木巷,去寻了那位镇子上最称得上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才的来了云初二字。

  

取自“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中的“溪云初起”,舍去了后面的那些意思。

  

  

荀三哪里听得懂这些东西,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较之他的荀平已经好上太多了。

  

从此,无名的婴儿便有了荀云初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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