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百凡殿,相较于昨日的松亭居崖坪,更显热闹非凡。
荀云初没有理会文浩投来的歉意眼神,他又扫视了一眼人群,蓝白相间。
少年长吸一口气,眼神逐渐锐利。
他低头望向跌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王晴,说道:“叫声师叔来听听。”
喧闹的声音瞬间就沉寂下去。
清风拂动青树,哗哗作响,仿佛回应。
寂静的百凡殿前,弟子们听着这番话,觉得好生荒唐。
文师叔修为已经到了龙门境的地步,这些弟子称一句师兄乃是真心实意,可这位才入门两天,只有引气初期的少年,也要被称呼为师叔?
当他们仔细一想却慌乱起来。
\t荀云初没有胡言乱语。
少年此刻的身份,与文浩同等。
文浩师承栖霞峰峰主竺九,若要说掌门以及诸位峰主是一代弟子,那他们这些峰主的弟子就是与诸位长老们同辈,在这之后,才是这些外门、内门弟子。
\t文浩神情微惘,很快便清醒过来,苦笑着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王晴苍白的脸色,一言不发。
王晴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直勾勾的望着荀云初,面色越发惊恐。
“内门弟子王晴,拜见师叔。”
声音颤抖且微弱。
荀云初说道:“站起来说。”
王晴陡然一惊,急忙起身说道:“内门弟子王晴,拜见师叔。”
荀云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你说了什么吗?师叔修为太低,没听清。”
“内门弟子王晴,拜见师叔!”
这句话,几乎是被吼出来的。王晴此刻脸色苍白的吓人,他死死的盯着荀云初,目中除了恐惧之外,还夹杂着几分难以理解的仇恨。
荀云初点头,面色平淡的说道:“可以小点声,师叔耳朵没聋。”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才吼出那句话的王晴忽然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气势陡然萎靡下去。
“你……!”
王晴呕出一口鲜血,双目暴突,狰狞无比。
黑瘦少年却未曾看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一眼,视线投向前方。
将少年团团围住的诸多弟子随着这道视线纷纷挪动脚步,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位肤色极黑,相貌丑陋的白袍老者。
文浩苦笑一声,说道:“师弟。”
荀云初说道:“师兄请稍等。”
文浩乖乖的把嘴给闭上。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是竺九之徒,是彼岸峰的执法弟子,也不方便干涉什么。
“叫声师兄来听听。”
整个百凡殿寂静的落针可闻。
**面色显得十分惊恐,漆黑的老脸上看不出什么脸色来。
当少年开口之时,这位长老才忽然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
他气急反笑,看着荀云初说道:“还要让我叫你师兄?”
少年说道:“是啊。”
宗规上有注明,峰主弟子排在所有二代弟子前列。
所以,**才会称呼文浩为师兄,那荀云初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同。
**面色铁青,寒声道:“休想!” 说罢,他大袖一拂,转身欲走,但刚迈出的脚步却又猛地顿住。 全因为那位少年开了口:“文师兄,请问在宗中,弟子以下犯上,污蔑师长该做如何处罚?” 文浩继续苦笑,说道:“视情节严重程度,轻则废掉修为并逐出山门,重则押入镇魔渊,此生不得复出。” **转过身,老脸因为狰狞的脸色更显丑陋。 然后就是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 叫声师兄。 荀云初的面色很平静,眼底的一方大海却波涛汹涌,掀起滔天巨浪。 **猛的跨出一步,文浩双眼微眯,也同时跨出一步。 **狰狞的脸色却忽然平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众多弟子躲闪的目光。 他忽然轻笑一声,说道:“文师兄,诸位师侄,有谁见过荀云初荀师叔到底是什么模样吗?” 文浩并未接话,自然也无人敢应答。 王晴眼底忽然燃起熊熊烈火,大声开口道:“对!我们都不知道荀师叔长什么模样,这人到底是不是荀师叔,谁能证明?!” 诸位峰主吗?掌门吗?他们会为了一名引气初期的弟子亲自现身?或者说昨日松亭居前的那些新入门弟子?但这人此刻被困在这里,又怎么去松亭居找他们? **忽然侧头,望向荀云初,说道:“我现在怀疑你根本不是荀师叔!” …… 云海之上。 “二师兄,你的这位长老,脑子还算不错嘛。”一道声音轻笑道。 “哼!”回复他的,只是一道冷哼。 不错?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我现在是越来越喜欢云初这孩子了。”有人轻叹开口。 “五师弟若是喜欢,那就去抢啊。” “罢了,哪有抢师妹东西的道理。” “师兄怕的是打不过,还丢了面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嗤笑道。 “难道你打的过?”有人反问了一句。 云海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后响起一阵长吁短叹。 “人家小云初才刚入门两天,三师兄就安排了这么一场戏,是不是有些不合适?”有人开口道。 “哪有什么合不合适,万一真的是奸细呢?” 怎么可能是奸细,哪家宗门舍得派出如此资质的弟子来做奸细?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掌门师兄选中的人?” 有人忽然开口,语气凝重。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 “谁知道呢?” 但这句话也给其他人提了个醒,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昨日掌门师兄的反常举动。 “话说回来,小浩子这一招玩得好啊,哈哈哈。”有人开怀大笑。 龙门境修士,连一块玉牌都拿不稳,那你修的什么道? 彼岸峰执法弟子,什么大奸大恶之辈没见过,却在此刻被震慑住心神,那你的道心是怎么稳固的? “演技不错。”有人赞扬了句。 “愚蠢!”竺九忽然低骂了出声。 众人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下方的百凡殿前。 …… 面对**的质问,少年没有开口,反而目光有一些怜悯。 怎么会想着来质疑自己的身份呢? 见少年没有反驳,**更来劲了,大声叱喝道:“身份牌虽然代表着弟子的身份,但同样也可以造假!” 百凡殿前响起一阵嗡声。 刘长老的意思是那块身份牌是假的?这名少年是在冒充荀师叔的身份? 文浩刚想说造没造假,他作为彼岸峰的执法弟子自然一眼就能辩识出来,但又瞥见了少年平静的脸庞,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荀云初依旧没有反驳,依旧是那副怜悯的目光,仿佛能看透**的内心。 **被看的没由来的头皮发麻,他继续开口道:“若不是奸细,他来百凡殿做什么?!”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少年这次终于选择了回答:“我只是来领取内门弟子的身份牌与月供而已。” **冷笑一声,说道:“一面之词,如何证明?” 少年想了想,答道:“难道我做什么事还需要证明?” 王晴忽然尖声道:“你说你来此领取内门弟子的身份牌与月供,那另一位师叔怎么没来?!”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一针见血,就算是荀云初一时间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荀云初师兄妹二人,同一天入门,按理说今日两人应该一起前来办理入内门的手续。因为月供是必须要本人才可以领取的,但自家师妹一大早又被安排去给师尊捶肩揉背去了,哪里有空能来? 四周嗡声再起。 难道真的是奸细? 黑瘦黑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竟然还敢来冒充荀师叔。 …… 见荀云初皱起了眉头,王晴一脸恶毒的说道:“奸细就是奸细,如何逃得过刘长老的法眼?!” 荀云初想了想,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李枉文,也没有发现昨日松亭居前的少男少女,更没有见到驻守山门的叶、秦两位弟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 似是在发问,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刘长老心中一阵惊疑,难道真的让自己蒙对了? 他忽然双眼瞪大,想到了一种可能:“大家小心,这名奸细要现出真身了!快去请各位峰主大人!” 真身?! 真是奸细?眼前的少年是哪宗的大能伪装的? 除却文浩之外,周围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一脸惊恐。 **一脸警惕的望着荀云初,不敢贸然出手。 少年懊恼的说道:“我明明已经给你们留了活路了,为什么?” 他忽然仰头望天,无奈的说道:“你还要看多久?” 所有弟子也随着少年的视线一同望向天空,心底惊骇莫名。 难道还有内应? 天空中,七峰间,无人应答。 王晴冷笑说道:“装腔作势。” 少年仿若未闻,继续说道:“人家都说我不是你弟子了,你再不现身,我就要换师傅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好!荀师侄,你若是来我披云峰,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峰主给你当都可以!” 在场的弟子中,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格外的刺耳。 开口着虽未现出身形,但那独特的嗓音,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过,也认识。 披云峰峰主,寒镜。 “荀师侄,莫要听这老家伙的话,来我天泉峰才是正理。”有人开口道。 “我栖霞峰还差一名弟子。” …… **与王晴二人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若不是强撑着,恐怕早已瘫软在地上。 原来,各位峰主一直都在天上看着。 在场的诸多弟子,以外门弟子居多,内门弟子也有几位,此刻大多都是一副惊恐的面容。 他们刚刚也对中间的那位少年出言不逊。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恐惧的。 在荀云初望着的方向,在第七峰的位置,忽然传出一声冷喝:“你们要抢我弟子?” 一道剑光转瞬即至。 整个天地间都拖拽出一道漫长的弧线。 一剑过后,万里云海忽然被划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随后被拨开,再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两边散去。 霎那功夫,七峰之间再无云海缭绕。 云层深处的几个模糊光影被迫现出身形,两位老者,两名中年男子。 七峰峰主之四,都在其中。 荀云初双眼微眯,呆呆的望着被拨开的云海,心神摇曳。 自从踏入修行之后,他才方知当日曹先生的壮举,到底是何等的惊天地泣鬼神。 “拜了这么个师尊,好像也挺不错的。” 少年心底这般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