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屎”化作热流在庄述体内的经脉中游走,让他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是他上辈子成为顶级商业间谍的核心技能,也是他的底牌。
他被同行称作银狐,是因为他总是能够通过细微的迹象,发现周遭正在发生的变化。以至于别人认为他早已谋算在先。这种对细微变化天才般的敏感,也总是能够让他做出更为周密,甚至天马行空的行动计划。
但是这种能力并非天生,而是通过一本爷爷传给他的医书中得来,这本手抄的医书中有一幅奇怪的图。虽然看不懂,却听爷爷的吩咐记在了脑海里。
后来在一次危险的任务中,他一度濒临绝境,于死地之中,不经意的回想起这幅怪图,却因此敏锐地感知到了,那唯一的逃生机会。
此后,这幅怪图就成为了他职业生涯的立命之本。他观想怪图次数越多,对周遭事物的感应就越敏感。终于成就了他这个鼎鼎大名的“银狐”。
……
此时,庄述已经身处另外一个世界,体内经脉中流动的暖流,让他想起爷爷教他的中医知识,继而想起这幅怪图。
哎,原本爷爷是想让他继承祖传的医术的,他却最终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庄述抛开复杂的情绪,在脑中再次勾勒起这幅怪图的内容,一如既往地熟练。这种事情,他在原先的世界里已经不知做过多少次了。
他观想得很快,当画面再次清晰地显现在他大脑中时,突然,他感觉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瞬……然后一些玄而又玄的符号,忽然出现在脑海里,这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仿佛就是明白它们的意思,却又无法用文字和语言表述出来。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头脑中的符号越来越多,逐次排列在一起,形成了一篇文字。当最后一个符号出现以后,整篇文字通体透亮,发出炫目的金光,然后向着他观想出的怪图飞去,当文字飞到怪图的正中间时,两者瞬时合为一体,旋即开始快速变换形状,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整个大千世界都在其中演化。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又像仅是刹那之间。终于,图形停止了变化,形成了一个“山”字形,像极了一笔水墨勾勒出的连绵山势。
庄述睁开双眼,此时他脑海里未被读取的记忆碎片,已经与他的现在的神魂完全融合在了一起,脑中的残留的疼痛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从已经融合的记忆中知道,这是求生丹给他带来的神魂之痛。
原来宗门之所以选他来执行这次任务,就是因为他把一本名为《山根经》的功法修炼入了门,这本垃圾功法唯一的作用就是:不用等到筑基,仅在炼气期,就可以让一个修士产生灵识。
虽然这种炼气期的灵识范围极小,几乎无甚大用,但是却满足了求生丹入体的最低条件,而这次的试炼,只有练气期弟子才能参加,所以他成了宗门唯一的选择——体内有了求生丹,他就可以承受赤鬃焰尾蛇的一击而不死,这样他就有时间把血云果放入千里箱,并激发箱上的阵法,这枚灵果就会被传送到手持另一个千里箱的同门手中。
原来如此,得知这一切信息的庄述,心里再次骂翻了天。
你妹的,我把灵果快递给了你们,那我怎么办?没有什么是赤鬃焰尾蛇一击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两击。这摆明了就是用我的性命来换取宗门需要的灵果。
底层弟子难道不是人啊!
庄述刚穿越过来,现在对师门毫无归宿感,满腔怒火,又无可奈何,没办法,这里他的修为最低,又不认识路,跑也跑不了——这是一个秘境,他不知道出口在哪,而且几大宗门的长老还在出口蹲着。以他现在的能力,绝不可能逃得无影无踪。
“呼~”,庄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还是要恢复伤势,才能在危险中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他正了正身,双腿叠坐,试着按照那本《山根经》上的法门来运转功法,同时又扔了一颗“老鼠屎”到嘴里。
“呕~”
他这一运功不要紧,脑海里的“山形印”立刻跳出,光芒毕露,紧接着他一身所有的骨骼、肌肉、血管、经脉、内腑……全部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纤维毕露、清清楚楚。他甚至能看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还有白色的灵气在体内游走。
莫非这倒霉功法就是刚才那些奇怪的符文?庄述心里有了些想法,他也没管,只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功法的记载调动体内的灵气运行。
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一条经脉一路向上,在胸口檀中处受到阻碍,此时他突然心有所感,用心念把灵气汇集到一处,形成类似于细针的模样,然后在檀中的某处一刺,登时感觉到胸口一畅,此处的阻碍烟消云散,灵气迅速通过。
途中陆续又有几次受阻,都被他用同样的方法通过,他发现自己总能感受到这些关口的薄弱所在,中间有两处阻碍较大,他多刺几次,也就畅通了。
一炷香后,灵气来到头顶,脑海里的“山形印”越发的明亮了。
我刺,我刺,我刺刺刺,嗯?还不行,再来,我刺刺……啊!
“轰!”
头顶的大穴被他指挥着灵气连刺了十几次后,终于破碎贯通,他的灵魂深处响起雷鸣。经脉中流淌的灵气此时与他神魂中的“山型印”汇合在了一起,就像山河相接,气象恢宏。
他的身体突然一轻,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一种玄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没有睁眼,却真切的“看“见了自己盘坐在床上,穿着皱巴巴的墨绿色衣服,他还“看”见了自己的脸,果然就是自己少年时的样子。
这一刻,庄述忽然有些感动,自己的生命真实的在另一个世界里延续着,一种对生命的深切感悟从心底滋生。
随后,这种神魂的视觉不断向外扩散,他看见了自己身处的屋子,看见了守在屋外的大个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觉,屋外是一片荒原的夜色,苍凉而诡秘,天上挂着一轮孤月,清冷的月光洒下,给荒原涂上一层秘银,远处还有几间屋子,没有灯光,孤零零的像是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尸骸。
庄述就这样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荒野上流动的灵气,开始一丝一缕地向他身体里汇聚。山形印吸纳着这些灵气,然后再流入到他的经脉之中。他的耳朵听见体内传来流水的声音,灵气在不断蔓延,滋润着原本干涸的经脉,他浑身舒泰,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然后洗了一个凉水澡一样畅快难言。
他这边修炼得正爽,却丝毫不知此时的灵界大陆上,与他相隔遥远的几处地方已经异象纷呈。
在极北之地的无尽幽冥海深处,此刻电闪雷鸣,红色的闪电瀑布般的倾泻而下,把这片亘古就是黑暗死寂的海面照得如同红日降临。一个黑袍白发的老者正驻足虚空,远远的向那边望去。
东方蓬莱仙岛上的弟子正乱做一团,此时本应是夜深人寂的蓬莱,突然天光大开,变成了白昼,但是天上却还挂着一轮皎月。一位白衣飘飘,貌若仙子的女修,此刻脚踩白莲,望着天空,脸上的表情惊诧难言。
极南之地的皓火仙山此刻正猛烈的喷发,汹涌的地火岩浆喷薄而出,直冲万米高空。四周的森林已然变成一片火海。一位须发皆红的大汉,远远的望着那巨大的火山,目瞪口呆。
西方圣地剑神山上此刻已被大雪覆盖,天上瓦片大的雪花还在不断地飘落,随后又刮起了飓风,狂风卷起漫天的大雪,方圆千里都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一个身穿麻衣的老人,手拄拐杖,大喊了一声:“堆雪人啊!”随后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这一切,都不如随后传出的消息惊人,位于中土神州的天下第一阁——“天枢阁”,竟然倒塌的半边,传承万年的仙器“天枢盘”,碎成了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