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退去，黎明来临。

此时，庄述的神识已经重新回归体内。

“神识”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为这是他上一世的直觉能力，与修炼出的灵识融合在一起形成的。所以他就从“神魂”和“灵识”各取一字，叫做“神识”了。

他昨晚试了好几次，确定了这种能力可以随心意调动。不过，除了第一次外，此后神识感受的范围要小了许多，大概七八丈远的距离。想来第一次范围如此之广，可能是开了天门的缘故。

即便如此，现在他的心底也安定了几分。因为哪怕神识不出，他的直觉也比以前当间谍时，还要敏锐很多。比起《山根经》，他还是对自己被怪图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更加信任，《山根经》是这个世界的功法，以他现在的修为，贸然使用极可能被人察觉。而直觉这个东西不算功法，他用起来也颇为熟练，何况现在“山形印”成型，他连观想都不需要了，几乎成了他的天赋本能。

此外，他昨夜妙用神识开了天门，引来荒原上的灵气灌体，不但让他的伤势迅速恢复，就连修为都提了一级，现在他是练气三层的修士了。

不过，在这里还是最弱的那个，在赤鬃焰尾蛇的眼里，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和小一点的蝼蚁的区别罢了。

“唉，现在得想办法解决活下去的问题了。”

庄述再次把神识放出，发现门口壮汉已经醒来，一个人在空地上练拳，舞得虎虎生风。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壮汉名叫古巨，两人在加入宗门之前就是好基友，共同点就是身世都颇为悲惨。

庄述年仅十岁的时候，家里就被灭了门，他带着一个妹妹逃了出来，后来在乞讨的时候，这个唯一的妹妹也走散了。所幸他被一个老猎户收养，学了几年粗浅的功夫，他15岁的时候，老猎户也死了。他就开始到处流浪，认识了古巨。

古巨从小就没见过父亲，母亲把他拉扯大，后来母亲病逝，他就无依无靠了。据他母亲说，古巨的父亲是个修士，在中州的仙军里服役，可能还是个小官，不过直到他母亲去世，父亲也没回来。古巨的梦想就是能去中州参军，寻找自己的父亲。

两人在流浪中认识，一起打架，一起受伤，交情也越来越深。后来碰到在灵器宗在青阳城选徒，这两人初生牛犊，冒充当地的世家子弟混入。结果两人竟然都有修行的天赋，于是一起进入了灵器宗。

这一次，庄述想要死里求生，第一个要借助的还是这个好基友。

……

庄述推开门，走出屋外，看见明亮的天空，他差点没流出泪来，从大桥上疯狂的雨夜，到苏醒后的暗夜荒原，他感觉自己经历的夜晚，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真是好久都没见过天亮了啊。

“阿述，你起来啦？”古巨看到庄述，大喜，立刻停止了修炼，跑过来展开双臂，就要给庄述一个熊抱。

“停！”庄述吓了一跳，“阿巨啊，你现在什么力气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才刚好一点，被你这么一抱，我又要回去床上躺着了！”

嗯？庄述说完这话，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嘿嘿，”古巨改抱为搂，一把搂住庄述的肩膀，“见到你能出门，我这不是高兴嘛，你不知道这几天看你昏死在床上，像条死狗一样，我有多担心，晚上觉都睡不着。现在见你下地出门，我这心才放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庄述刚生起点感动，就被气回去了。何况，我昨晚看你四仰八叉，睡的像条死狗一样，哪里有一点担心我的样子。

算了，粗人一个，不跟他计较。

庄述找了个空地坐了，古巨跟着坐在他旁边，一只胳膊搭过来，搂住庄述的肩膀。

“阿述，这次是我没保护好你，我现在炼体，打架比你厉害多了，就应该保护你的，上次魔宗偷袭，我看到你在华师姐还有两个师兄旁边，我就自己去找人打架了。没想到，你居然运气这么差，仅仅一招，就被人差点打死。我这几天特别后悔，如果当时……”

“行了，行了。”

庄述一把拍掉他的胳膊，我看你不是炼体的，你是炼嘴的吧，怎么每句话都像刀子挖人。

庄述不准备再让他说了，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哎~，阿巨啊，你说人死了之后，灵魂真的能变成鬼吗？我是不是会以另外一个形态存在？”

“啊？”

古巨侧过头，看见庄述正微仰着头，斜望天空，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像极了一个饱受生活蹂躏、丧失人生目标的颓废少年。

古巨有些慌了，他是很孤独的，母亲死后，他就庄述一个朋友，父亲只是他的执念，而庄述是真被他当成兄弟的。

“阿述，你别说的这么吓人，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啊，我现在炼体，很能打的。春阳城的帮派，我现在都不放在眼里，哪怕碰上魔宗的魔崽子，我也不怕，当然，除了特别厉害的那十几个。不过以后我肯定很厉害，谁要是欺负你，我打死他们。”

“赤鬃焰尾蛇呢？”

“那是啥？”

“一种很厉害的妖兽，可能吹口气我就死了，你不知道我此行的任务吗？好吧，可能宗门需要保密，反正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够人家一顿饭的。”

“啊？这么霸道？”古巨吃惊道：“阿述，这东西，真的连你也解决不了吗？”

“嗯？啥意思？”庄述有点愣了，“你为啥对我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最坏啊！”

噗……

“什么玩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古巨一脸认真，道：“阿述，以前我们闯荡江湖，哪次不是靠你使坏，还有我的神武，共同打出一片天空。你指使我绑架烈刀堂主的女儿，杀龙牙帮主的爱犬，再一起扔到赤盖帮的赌档里，搞得春阳城一片乌烟瘴气，这都是靠你啊！还有，为了混进灵器宗的招徒法会，你在春杏楼打了两个胡家子弟的闷棍，抢了他们的令牌，扒了他们的衣服，又扔到赤盖帮主情妇的地窖里，胡家发飙到处找麻烦，现在估计春阳城还是一片大乱。阿述，我妈跟我说过，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我觉得我们一定可以做一千年，一万年的朋友。”

庄述目瞪口呆，特么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而且，这些事我怎么不记得，不会是给我扣屎盆子吧，不过看古巨一脸认真仰慕的神情，似乎又不太像瞎编的，难道都是真的？看来自己的记忆终究是缺失了一部分啊。

行吧，既然这样，庄述觉得自己也不用拐弯抹角了，这个兄弟性格憨直，倒真是一个当好基友材料。

“好，阿巨，既然你认定我……颇有计谋，那么你记住我的话，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的，是追寻死地里的一线生机。危险来临时，我不需要自做主张挡在我前面，需要你信任我，按照我的示意行事，否则，前面就是死路一条。阿巨，你记得，我这话十分认真。”

古巨脸色凝重起来，很认真的点头，“好，我一定做到。”他性格憨直乐天，但是不傻，很能分得清轻重。

庄述站起身来，走到古巨身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压下也想站起来的古巨。

“阿巨啊，谢谢你，肯陪我共患难这一遭，这次我不死，一定陪你完成心愿，找到你的父亲。”

“阿述啊，我宁愿一辈子找不到父亲，也不想你死了。”

“知道，知道，我们两个一定都能活一千年。”

秘境荒原的晨光照在他们脸上，此刻显得宁静而又安详。

……

“对了，阿巨，忘了问你，屋里那个黑罐子煮的是什么东西？已经一晚上了。”

砰！门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