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的时间最终被定在第二天下午,青莲门首座郑魁将作为见证人。青莲门高层惊讶地发现:学生们对这场决斗的关注度远远高于乾元宫烧毁一案,热度甚至延伸到了其他门派。
首先活跃起来的是暗藏于青莲门内部的虚拟赌场。事实上,就在伊子华向傅清欢宣战的那个瞬间,赌场内某个专家就决定针对这次决斗开盘,制定好了赔率信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专家并没有特别看好傅清欢,两个人的赔率相近,引起了门派内傅清欢粉丝的不满。
看着外面近乎发疯游行示威傅清欢加油的游行队伍,念乃馨感到一阵恶心:“一群疯子。我可买了你赢,务必狠狠打傅混球和他这群狗腿的脸。”
“你究竟和他分手了没有啊?怎么整天和我们粘在一起?”许靖疑惑地问。
“我和他就没有在一起过。”念乃馨撇开脸,冷冷地说。
“不对吧,当初不是你倒贴…”
“要你管。”念乃馨眼神有些微颤。
伊子华不关心眼前这些,他问二人:“韩笛现在在哪里呢?”
“她情绪不稳定,我昨天晚上都没找着他。”许靖颇带几分担忧地说。
“还不如让她静一会。”念乃馨咬紧牙关,哼了一声。
话音未落,傅清欢几个手下看见他们,往这里走了过来。带头那个名叫越宁,门派中地位与伊子华平级。
许靖看到了他们,阴沉地呵斥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他注意到其余几个小弟居然是昔日的劣血者,想起那一天韩笛还为他们出头,内心愈发恼火。
“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们为什么不能来?”越宁气焰嚣张地继续他的步伐,“诸位,昨晚睡得还好吗?”
许靖回忆了一下昨晚半夜被热醒的经历,叹了一口气。
“我说啊,青莲门选址在青埂峰这个地方,也太不人性化了吧。夏天晚上可太热了。这里有又不像槛内有空调。”
“你…”伊子华神情也很疲惫,看来也是没睡好,说不定昨晚也被热浪袭击了。
“是啊,这里制冷只能靠冰块。可是,万一屋里的冰块被人偷走了,那该怎么办啊?”越宁趾高气扬地说。
“莫非…你潜入了我们两个人的…”许靖指着越宁,突然有了骂人的欲望。
越宁故作惊讶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伊子华按耐不住了,他目光移向这几个狗腿,缓缓点点头,似乎是要记住这几个人的脸。他别开脸,嗓音低沉到难以听清:“滚吧。”
“什…什么?”越宁一众吓了一跳,但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越不甘心地说道:“回去检查一下放冰块的盒子吧,说不定真有贼。贼进你的房间,这次偷冰块,下次干什么就不一定了!”
伊子华闭上了眼睛,有些不耐烦。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许靖突然想起,问伊子华道:“你决斗是靠剑术还是符法啊?”
“自然是剑术。”
“你的剑…靠谱吗?”
伊子华从腰间取出他的佩剑来。这把剑虽不是什么宝剑,与他的契合度却很高,陪他走过了逃亡生涯以及十灾之乱。他爱抚这这把剑,好像它是他的孩子。
“这把剑,看上去好像很一般啊?”念乃馨疑惑道。
它可不一般,如果你们知道它是怎么被打造出来的话。伊子华微微一笑:“家族的传**,比什么东西都好用。”
“家族传下来的?那它名字那么奇怪?”许靖好奇道。
“奇怪?那它叫什么名字?”
“鱼眼睛。”伊子华与许靖同时脱口而出。念乃馨又问道:“鱼眼睛?那个家族会给传**起这样名字?伊子华,你是哪里的人啊?”
“星蜀,古铜族人,通常叫我们鬼眼族人。”
“那个种族,不是常年生活在地下吗?听说视力都很差!”
“我们眼睛都退化了。像我的眼睛,其实是我爸人工造出的。”伊子华平静地说。
“啊?”许靖也是第一次听说。他问:“你们种族居然有能力造出眼睛?”
“只要有原材料,什么都能造。”伊子华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原材料?是什么呢?”念乃馨看向伊子华僵硬的面部,感到有些诧异。
“一种稀有的…泥土吧…”伊子华试图搪塞过去。
“啊这。”两个人明显都不相信,但也不打算追问下去,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决斗开始已不到一个小时。伊子华现在一个人静坐在休息室里,思绪颇有些起伏。
韩笛在哪里?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一个上午都没找到她,悬着的心一直放不下。现在他最关心的事情莫过于此。
当然,让他如鲠在喉的,可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他上次决斗是在什么时候?上次杀生呢?这次决斗会出人命吗?他一直在努力压制自己嗜血的欲望,这次也会克制住杀掉傅清欢的想法。
但是当你面对拿起剑的人的时候,一切都说不准了。
更何况,自己就一定能打败傅清欢吗?自己的绝技两仪术式自他归降那日起就再也释放不出来,没有它,伊子华功力已是废了大半。虽说他并不后悔向傅清欢宣战的决定,但说不担忧是不可能的。
而且,还有一点——
傅清欢也许能力不济,但是在青莲门中却不乏拥簇,始终有人支持他。而自己和过去一样,甚至在青莲门都很难交到知己,从来被排在人群之外。
莫名的孤独感以及空虚感向他袭来。
“伊子华!”听到声音,他脑子里立即勾勒出韩笛的轮廓。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直到那个女孩出现在他面前。
韩笛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呆呆地望着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她双眼红肿,头发也很凌乱,看上去十分憔悴。
伊子华没有移开眼睛。
长时间的沉默。伊子华身体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
“我要上场了。”伊子华紧咬嘴唇,从韩笛的身边走过。
“谢谢。”伊子华听见她说。
伊子华转过头,有种要冲上去拥抱她的念头。他克制住了,想要回答她,却不知怎么开口。
“我相信你。”一滴泪珠从韩笛的脸上悄然落下,她的声音却无比坚定。
“现在!我宣布,选手可以进场了!”面对底下人头攒动的情形与高举着的“傅清欢必胜”横幅,郑魁不为所动,若旁无人地站在临时搭建的擂台上,继续宣布道:
“这两位选手你们都很熟悉,我就不加以介绍了。不过我要声明的是,”郑魁严厉地说道,“这两个人之间虽然积怨颇深,但这次决斗本身没有压上任何赌注,只是一场切磋。有些传闻实在是不负责任。”
“那么,有请两位选手一同上场吧!”
傅清欢上场时,背后跟着两个随从。那两个随从气喘吁吁地捧着一把宝剑,一看便知重量非凡。剑鞘由古棠木制成,上雕断崖图案,阳光游走于其花纹之上,为这把剑平添了几分霸气。
“这莫非是——”许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宝剑——纯钧!
象征尊贵无双之物,传说由赤瑾山取材、雷公打铁、蛟龙捧炉、天帝装碳而成,现为傅家族长所藏,为家族神器。他怎么会把这把剑交给年纪轻轻的傅清欢?
傅清欢得意地点点头,轻蔑地看着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场的伊子华。后者手提一把细刃,看上去甚不起眼。
“来者,可否将贵剑报上名来?”
“鱼眼睛。”
傅清欢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鱼眼睛。”周围一阵哄笑,伊子华不为所动。
郑魁皱着眉头说道:“我很讨厌那些条条框框,明明是决斗,还要做作地摆出些礼仪来,我们古代战场决斗难道有那么多规矩吗?我们省去环节,直接开始吧!”
两人微微颔首,然后驱入擂台。傅清欢自认为准备充分,胜利必然到手,接过随从手中的剑,指着伊子华笑到:“现在认输还有机会。”
伊子华没有吭声。
“好吧,”傅清欢笑说,“由我见证,汝之倾覆!”
“祖先在上!”伊子华按剑祷告,这是他数年来的习惯。
“决斗开始!”郑魁从擂台上退下,二人开始交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