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之前骚动的人群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明知道可能会饿死,病死或者累死在五羊山上,他们仍然不敢反抗。
因为他们怕死,虽然他们怕死,但他们又极不珍视生命,把命运完全交给独裁者,任由别人践踏摧残。——这就是“人牲”。
此时的夜静的只能听到两种声音——一是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沙”的声响;二是盘旋在人们身边伺机美餐一顿的蚊子发出的“嗡嗡嗡”的声音。
如此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夜晚,本应该配上打更声,狗吠声和劳作了一天的劳力们,老婆孩子热炕头时发出的响亮的鼾声。
可偏偏那一地的破衣烂衫硬是破坏了这个安详静谧的美丽夜景。
“石榴兄弟,石榴兄弟,醒一醒。”
“嗯……”熟睡中的雷现迷迷糊糊的被艾博拉晃醒了。
“大叔,你怎么还没……”
“嘘!”没等雷现说完,艾博拉伸手快速的捂住了雷现的嘴。
“小点儿声,现在人都睡了,我现在助你逃出去。”
艾博拉把嘴巴贴到雷现耳朵边轻声道。
雷现使劲挪开了艾博拉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他对于艾博拉那么执着的想要救自己出去,有点不理解,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也才认识一天零半夜。
“大叔,我之前不是告诉你了吗,逃跑的事儿先缓一缓,等走完这片开阔地,我们再找机会。”
“我刚才去看了一圈,在我们的东南方有一条湖泊,待会儿我跟那边的守兵打起来后,你趁机快速跑出去,只要你跳进了湖里,他们就不可能再找着你。”
“大叔,你我相识不久,交情尚浅,你这样一心的想救我出去,我……”
“石榴兄弟,我自然是有事求你的……”
艾博拉抬头扫视了下四周后继续道
“我们长话短说,你是仁义之人,我的妻女被负责押送妇孺的官兵带走了,具体被押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我知道他们是往北方走的。
你若去北方打听定能寻得押送队伍的下落。
还有,我妻子叫郝桃花,我大女儿叫艾夏,小女儿叫艾春。
我只求石榴兄弟你逃出去后能够帮我寻得妻女,找机会救她们出火海,艾博拉今天定以命相搏,誓死救你出去。”
“大叔……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也失去过亲人,你放心吧,日后,我会把你们全救出去的……”
艾博拉听到雷现如此大言不惭,一时间有点懵,竞无言以对。
“兄弟,只要你尽力,我便无憾。”
就在二人打算行动时,突然感觉地面一颤一颤的,紧接着远处出现了一堆火光,并伴随着战马的嘶吼声。
火光越来越清晰,待到火把把他们围住后,雷现才看清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儿了……”
“啊……我们被包围了,他们是什么人?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呀……”
“救命啊……救命呀……”
被吵醒的“人牲”们看到杀气腾腾的军队,吓得开始躁动起来。
“这什么情况?”雷现一脸茫然的扫视了周围后又看了看艾博拉。
“这都是南华的军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
艾博拉话音刚落,只见一只发怒的异兽从一架牢笼里狂奔而来,被围在圈子里的人牲们哪见过这么巨大而又凶猛的东西,都吓得四处逃窜。
想试图逃出包围圈的人牲,都被围守的官兵打了回去,人牲们没有选择,只得在圈子里没命的狂奔躲闪,好多人都成了异兽口中的冤魂。
“那怪物冲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石榴兄弟,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救救我呀,艾博拉,快想想办法啊!”
雷现呆呆的看着远处冲着自己这边狂奔的异兽,多年前自己与那只变异的野狗交战的情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
普相看到远处凄惨的景象,吓得两条腿都快站不住了。
“赶紧上树!”艾博拉本能的想到了爬上身边的这颗大树上躲避,但由于树干太粗,又高,赤手根本爬不上去,努力试了几下后的艾博拉开始着急了。
“这可怎么办?这树太粗太高了,我根本爬不上去。”
雷现见到艾博拉和普相着急的样子,缓缓走向前。
“让我先来。”
回过神的雷现双手在树干上摸了摸,直接抬脚抠着树皮就爬上去了。
艾博拉和普相看到爬树如履平地的雷现惊讶的张着嘴巴脑子里完全一片空白了。
雷现在树干上劈下一颗树枝放了下去:“发什么呆呀,赶紧抓住树枝,我拉你们上来。”
“额……额,我先上,我先上,我爬的快,让我先上。”
普相几乎是扑到树枝上,双手紧紧抓着树枝生怕被别人抢跑,艾博拉和雷现两人,一个在上边拉,一个在下边托,废了好大力气才把普相送到了树上。
待到艾博拉上树后,下边已经是哀嚎遍野,几乎没一个站着的了。
“你们看,他们好像还抓了人出去。”
“是啊是啊,我也看到了,他们到底想要干嘛,他们把我们当做那只怪兽的食物了吗……”
“现在的官兵什么事儿干不上来。”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雷现三人的头顶传来,吓得三人差点跳下树去。
“啊……谁!”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普相,他大叫一声,吓得一把搂住了艾博拉的脖子。
“别害怕,别害怕,我跟你们一样的。”
待三人定神后,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才发现是一个穿着修行服饰的光头中年男子。
“你,你什么时候上去的!你吓死我们了!”
普相看到对方原来也是上来避难的,顿时气焰嚣张了起来。
“那位小兄弟上来之前,我就已经上来了。”
光头男子气定神闲的回答了普相的问题。
“那你刚才怎么也不帮忙拉我们上来。”
“你看下边那么多人,我如若拉了你们,那对他们就太不公平了,所以,我只能遵天命。”
“狡辩!亏你还是修行中人……”
普相骑在树干上抬头瞪着眼睛谴责着光头男子。
“我最烦别人给我提‘天命’,要真有老天,他能让好人惨死,让恶魔祸害人间吗?除非他把杀我父母姐姐和村民的仇人带到我面前,让我把他们碎尸万段,不然,在我心里就没有什么天。” 雷现眺望着远处还在挣扎的人牲,自言自语着,心头莫名的燃起一阵怒火。 “你看他们,他们现在就需要老天,老天在哪呢!” “石榴兄弟,我现在明白你之前说理解我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你经历的比我还多。” “仇来仇往,何时休,这位小兄弟,你已经失去了亲人,切莫再让仇恨吞噬了心智。 你要学会放下仇恨,你要明白,即便你报了仇,你的亲人也不会复生。 那既然这样,你报仇的意义何在呢? 这世上每一个生命都有他的天命。 天命不可为,我们无权掌控生死,更无权擅自结束别人的生命,放下执念,遵循天道,方可得解脱。” 雷现突然抬头,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光头男子 “敢问这位“遵天命者”,在何处修行,修行多久了?您的见解倒是很独到呀。” “小兄弟过夸了,我也是半路出家,一十五岁遁入空门,在小当山翠虚观拜入观主心空真人门下,至今已有二十余年。” “你修了二十年,就修了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本事?” “你这……” “我说错了吗?假如你的父母,你的姐妹兄弟连同你的妻儿被人残杀,你也会选择不报仇?甚至还告诉自己连报仇的心都不能有吗?” “个人因果,个人承担,如果仇家弃恶从善,对其他人有益了,我会选择不报仇。” “那我真佩服你呀,你可真伟大呀,这就是你修行中悟出来的道理? 你还指望恶人变好? 那是不是每一个杀了人后为逃避责任的恶人选择出家,选择不再杀人,就都可以颐享天年了? 真是笑话,你这种思想要是在南华国散开来,我看离亡国也不远了。” “你……” “你什么你……亏你还修行中人,你以为剃个光头穿身素袍你就有大智慧了? 像你这种恩怨不明,是非不分,善恶混肴,把软弱当慈悲,把自私当天道的人,真是侮辱了“修行者”这三个字。 还有你那师傅,什么空心,我看他应该叫空脑,他没脑子才收了你。” “你你你……你小小年纪嘴巴竞如此造业……” “还有,你刚才说的,什么个人因果,个人承担。 难道你父母被杀,是因为她们前世做了恶,所以这辈子就该死于非命吗? 那按你的意思说,杀人的人就是替上辈子的人间替天行道了? 你扯不扯呀!你这辈子活明白了吗,还谈前生,你记得你上辈子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都不记得,也就是说两世的同一个人,都不认识,那不还是两个人吗。 既然是两个人,上辈子那个他做坏事,这辈子的他是个大善人,也得被上辈子牵连吗? 这在逻辑上,本就说不通,这也不人道,你这是故弄玄虚,你也就是用前世今生,骗骗那些无知者罢了。” “你们快看!” 众人不能的朝普相指引的方向望去。 “他们……他们……” 艾博拉看着远处突然进入包围圈的一只小队在围攻那只异兽,顿时懵逼了。 “那只异兽明明是他们放出来的,怎么……怎么………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异兽的惨叫声接连不断的传入他们的耳内,可能是在他们的意识中,异兽才是强者,如今,看到此番景象,他们居然有点同情那只异兽。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 “少将军,按您的指使,我们从里面一共挑出来六个活着的。” 一位身穿作战盔甲手握马鞭的士兵下马冲着一位坐在一匹黑色大马上同样穿着作战盔甲的青年男子行了抱手礼后禀报他们的战果。 “这里这么多人,就只有六个人吗……不见得吧……” 这位青年将军朝远处扫视一番后,突然跃起踏空飞到了雷现他们躲藏的大树上空,只见他张开一只手伸向大树的方向,雷现四人随即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了起来悬在空中。 青年将军看着悬在空中挣扎嘶吼的四人,嘴角微微扬起大手一挥,四人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把这四个人一起带走。” 青年将军潇洒的踏空而归回到马背上后,指了指不远处趴在地上哀嚎的四人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