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替天拒绝后,雷现一个人也不敢赶夜路了,他借着月色爬到一颗大树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赶紧走,就你们这样慢慢吞吞的,什么时候才能到五羊山……给我起来……一群废物,真该把你们扔到禁区里面去,也剩的老子冒这么大风险押送你们了。”
“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一群贱骨头,就得用打的!”
树下一连串清脆的鞭子响声,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把正在树上熟睡的雷现吵醒了。
“哈……欠……是谁在那里吵!搅了小爷我美梦!”
雷现躺在树上依旧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
当他正准备从树上下来时,低头一看,树下已经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士兵。
“额……呵呵……各位军爷,早上好。”
“小毛崽子,敢跟我称小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给我下来!”
官兵中一位腰间挎着大刀的络腮胡子昂着头冲雷现呵斥道。
雷现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络腮胡子如此的蛮横,顿时点燃了雷现的怒火,他哪受得了这气,暴脾气上来也顾不上自己势单力薄了,直接脱了一只鞋狠狠地砸在了络腮胡子的面门上。
“哎呦……疼死我了,小兔崽子你敢砸我,给我把他揪下来!”
络腮胡子疼的弯着腰双手捂着半张脸,气急败坏的在树下怒吼着,其余士兵听到命令,一窝蜂的爬上了树。
雷现当年爬羽化台练就的臂力如今可是派上了用处。
只见他在树林之间来回穿梭,那灵活的身体,真不魁是灵长类动物的后裔。
相比之下,捕捉雷现的官兵们就显得笨拙了太多,有的爬上树干后,居然吓得两腿哆嗦不敢下去了。
“就凭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想捉小爷,真是不自量力。”雷现站在一处树干上,冲着树下的官兵大喊着。
“给我放箭,用箭把他给我射下来!”络腮胡子一声令下,紧接着,一阵箭雨朝雷现袭来,雷现快速躲闪,毫发未伤,树下的络腮胡子见状气的额头的青筋都快爆了。
“大胡子,你如此对待百姓,我骂你几句都是轻的,箭还你!”雷现从树干上拔出几根箭对着络腮胡子扔了过去。
络腮胡子躲闪不及,直接拉住旁边一个士兵挡在了自己面前,雷现扔出去的箭,刚好击中了士兵的腋窝处,并没有伤到他,却把他吓得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络腮胡子看到雷现并没有杀气,眼珠子一转悠,转身拉出来一个人牲,将推到在地。
“小子,你若再不束手就擒,我就一刀宰了他。”
“你威胁我!”
“我就威胁你了,怎么地……我这里有上百人牲,我不介意在你面前先杀几个。”络腮胡子说着,举起刀就要朝跪在地上的人牲砍去。
“住手……我下来就是了。”
雷现被绑着双手推到了络腮胡子面前。
“小兔崽子,你活腻歪了!”
络腮胡子举起刀就要朝雷现劈过去。
“大人,后边儿又死了几个人牲。”
“这几天哪天不死几个,用得着每次都汇报吗?以后再有死的直接扔路边,无须汇报。”络腮胡子说着挥刀继续朝着雷现砍去。
站在络腮胡子旁边的一位腰间挎着宝剑的人,伸手握住了络腮胡子的手
“大人息怒,眼下人牲每天都在减少,五羊山那边又急缺人手,不如暂且留他性命,捉作人牲一同押至五羊山,多一个人我们也好交差啊。”
络腮胡子思索片刻缓缓放下了举在手里的刀
“一刀结果了你,太便宜你了,以后有你罪受的。”络腮胡子踢了一脚雷现转身走了。
“路过村落后,再抓些人来填补填补,至于这个小崽子,先给我狠狠的教训一番再上脚撩。”
雷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群官兵群殴了一顿后锁上了脚镣扔进了被押解的人群中。
“哎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居然还被群殴了。”雷现心想着。
“小兄弟,你没事吧。”
雷现正走神,一个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睁眼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位满脸胡渣的中年大叔怀里。
“哎呦呦,不好意思,他们把我扔过来的……我没事,他们那帮肉体凡胎的,还伤不了我”
雷现缓缓的起身欲站起来,中年大叔关切的扶着雷现,生怕他再摔倒。
“我没事,不用扶我。”
“你们在哪磨蹭什么呢!死不了就赶紧走!想再吃顿鞭子吗!”
“小兄弟,你跟着我走,低着头,不要看那些官兵,不然会吃鞭子的。”中年男人小声叮嘱着雷现。
雷现见中年男人如此热心肠,心中顿时对他产生了好感。
“大叔,谢谢你,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艾博拉。”
“艾博拉……大叔,你不是南华人吧?”
“我祖上是夏族人,几百年前华夏交战时,我的祖先流落到南华,从此就再也没回去。”
“额,这样啊……我叫石榴,大叔,你可以叫我小石榴。”
“石榴兄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胸怀,艾博拉甚是惭愧,说句自私的话,我们作为人牲迟早都要死的,你真不该为了我们的性命搭上了自己。”
“人牲?什么叫人牲?”雷现低着头紧紧跟在艾博拉身旁好奇心再次被勾了起来。
“人牲,就是用我们人代替牲口,干本该是牲口干的力气活,换句话说,成了人牲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我们自己,而是那些达官贵人的工具。”
雷现听了艾博拉的解释后,心头一颤,自己居然成了牲口了。
“怎么可以这样,人和人本来不就都是平等的吗?凭什么把我们当作畜生?”
“你小点声,被他们听到了,又得吃鞭子……唉,当今这世道,哪有平等之说啊,命好的生在官宦商贾人家,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像我们这些命不好的,要么被抓去做人牲,受尽皮肉苦,然后客死他乡,要么就是在家活活饿死。”
“这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南华国的华帝不是很开明的吗,他怎么能容忍各种事情发生呢?”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六年之前,华帝广施仁政,待民如子,有时候高兴了,还会轻徭减赋,那时候的南华一片祥和,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可后来南华突然来了一位懂得异能之术的女子,她不但会异能,长的也是貌若天仙,华帝对其甚是喜爱,并奉为护国天师,自此以后,华帝性情大变本来南华境内不得设立妓院,赌场,格斗场等这些坏人心性的场所。
可自从这个天师来了之后,华帝竟下令撤销了之前的规定,后来还大兴土木,下令取消牢狱,凡是违法乱纪者,重刑犯当即判斩立决,轻犯者判为人牲,须终生服徭役。”
“这么残暴,看来那个美女天师应该不是人。”雷现自言自语道。
“石榴兄弟,你说什么?”
“额,没什么。”雷现冲着艾博拉笑了笑。
“那听你的意思,我现在已经被捉了人牲,是不是一辈子都得套着脚镣服徭役?”
“是啊,你现在笑不起来了吧?”
“呵呵,既来之则安之,做人牲就做人牲吧,就只当是体验生活了?”
“你这孩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艾大叔,你又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他跟我一样,都是因为交不起税,被抄了家。
走在雷现右边的一位青年男子接过雷现的话说道。
雷现扭头看了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冲着他笑了笑又把脸转到了艾博拉那边。
“我叫普相,是艾博拉的邻居,大侠,你刚才的仁义之举,另我敬佩,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青年男子也没有在意雷现理不理自己,表现出一副非常热情的样子。
雷现听到普相自我介绍后,礼貌性的再次扭头看了眼普相:“我叫石榴。”
“不止普相我们两家被抓,我们整个村连同其他村子几乎都抓空了。”
“那你的妻儿老小呢?”
“我老婆和两个女儿被抓去做了人奴,我也不知道她们被押去了哪里。”
艾博拉提到自己的妻儿忍不住轻声抽泣了起来。
“艾大叔,你别难过了,她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雷现想想今天的经历,简直是匪夷所思,这里距离天梯山不过百里,就一个天堂一个地狱,昨晚是妖魔作乱,今天又是官兵祸害百姓,妖魔尚且有替天师兄收拾,可这乱世又有谁来平定?
此时的雷现心中除了报仇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匡扶正义,还民安生。
解押“人牲”的大队,连续走了一天的路,直到晚上停下过夜时,“人牲”们才分得一小块窝头,而且还硬的咬不动。
“他们睡帐篷,我们睡野地,他们吃热的,我们肯窝头还硬的跟石头一样,这真是把我们当牲口了。”
雷现靠在树下把玩着那块分来的窝头,肚子饿的咕噜噜的直打鼓,他现在甚至有点后悔下山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本在天梯山上朝思暮想的大千世界居然跟想象中天差地别。
“石榴兄弟,自打戴上这脚镣,我们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牛羊了,不要抱怨了,你咬一口窝头在嘴里含一会儿等它软乎了在嚼。”
“问题是这个东西根本咬不动呀,比石头还硬。”
“那也得吃,我们到五羊山还得将近一个月的脚程,你要是不吃东西,怎么能撑得到呢?”
“撑得到又能怎么样?从这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有什么区别吗?”
“话虽如此,可,谁不想活着呀,哪怕是苟延残喘,苟且偷生。”
“既然你们那么想活着,为什么不反抗呢?你看我们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劳力,只要我们齐心协力,这些官兵奈何不了我们的。”
“石榴兄弟,你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小心传到他们耳朵里我们会没命的。”躺在一旁的普相听到雷现怂恿大家造反,吓得赶紧起身制止他。
艾博拉坐在一旁扭头瞪了一眼普相,又给了雷现一个无奈的眼神。
“石榴兄弟,你去方便吗?我们一起。”
艾博拉给雷现使了个眼色,雷现立刻领悟
“额,好的,我正想去呢。”
艾博拉把雷现拉到一处草丛中,四处扫视了一下,发现周边没人后严肃的看着雷现
“石榴兄弟,你还年轻,你要是跟着我们去了五羊山,你这辈子就算完了,这样吧,待到夜深后,我们找个看守薄弱的地方,我给你做掩护,到时候你找准时机赶紧跑。”
“艾大叔,你会功夫吗?”
“我祖上就是打拳卖艺的,所以我略懂。”
“略懂?你抬头看看,这些看守我们的官兵,他们个个手持兵刃,十步一个岗,把我们圈在里面围的水泄不通,就凭你略懂的功夫,怎么可能开出一条口子让我跑呢,即便侥幸我跑了出去,这里方圆几里都是开阔地,我能跑过他们的马吗?”
“那怎么办呀?”
“要我说,还是我刚才的办法最好,把大家团结起来,一起反抗。”
“可使不得,石榴兄弟,你不懂,那样只会坏事的。”
“为什么?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
“人心隔肚皮呀,要不然我干嘛把你拉到没人的地方给你说。”
“不是吧,难道他们不想重获自由吗?”
“比起自由,他们更怕死,怕死的人,哪里敢冒一点风险。”
雷现听了艾博拉的话,一时间竞无言以对。
“唉,既然行不通,那我们就先回去,再找机会吧。”
艾博拉说着起身朝之前休息的大树下走去。
雷现跟在艾博拉后边,他双眼注视着这个不算高大甚至还有点单薄的身影,想到他一心的想着救自己出去,心中满是感动。
“你们怎么去这么久啊。”
“额,石榴兄弟有点拉肚子。”
“石榴兄弟,你肚子不舒服呀?”
普相躺在地上斜着身子看着正坐在自己身边的雷现。
“额。”
“死人啦,死人啦……”
不远处突然有人大喊起来,雷现听到喊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去看看情况,被艾博拉和普相一把拉了回来。
“石榴兄弟,坐下休息吧。”
“那边死人啦。”
“我们这个队伍里,哪天不死人呀,我们早习惯了。”
普相躺在地上双手做枕头,翘着二郎腿,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轻松自然?
雷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人可以变得如此冷漠,视生命如草芥般。
艾博拉似乎看懂了雷现的表情,他用力把雷现拉在了地上。
“石榴兄弟,我们是人牲,我们的命比草都贱,我们得了病得自己扛着,肚子饿也得挨着,所以这一路上,坚持不到五羊山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在干什么?”雷现远远望着刚才死人的地方,一些似乎是修行的人一个个盘坐在地上。
“那些都是修行中人,我们这个队伍里,除了交不起赋税的农民,就是修行的人,因为华帝刚下了命令,废除南华境内所有的宫观,凡修行者,不还俗就抓,凡参拜者,不止步,就抄家。那边那些都是修行之人,他们在为死者超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血腥,冷漠,暴力,压迫,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雷现听了艾博拉的话,心中只觉隐隐作痛,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地狱一般,看不到一丝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