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车队走到大将军府正值午时,日头像岩浆化作的磨盘一样挂在头顶,烘烤着大地。
此时的微风也成了热浪,就连人们吸进体内的空气都是热的。
雷现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伤口被汗水浸的火辣辣的疼。
他的那双脚,此时就好比在热锅里翻炒的花生,隔着鞋底都感觉烫的不行。
辛月和仆人们已经在将军府门口恭候多时了,太母的轿子直接落在了将军府大门的门厅内,轿帘掀起时,辛月赶忙上前请安。
“月儿给太母请安。”
“免了免了……月儿啊,快去见过你的夫君。”
太母乐呵呵的下了轿,此时陆九的轿子也停在了旁边。
“给将军请安。”
陆九渊听到从轿外传来的温柔声,心头一紧,赶忙下了轿子。
“额……夫……夫人请起……屋外酷热难当,快请太母进府一同饮些解暑茶吧。”
辛月偷偷瞄了一眼陆九渊,她曾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自己夫君的样子。
他甚至把陆九渊想像成是一位面容黝黑,身材粗犷,声如惊雷,并且还续着络腮胡子的莽汉。
今日见到这么一个面容俊郎,身材挺拔,沉稳有礼,声音温柔的陆九渊,让辛月心中甚是欢喜。
“遵命。”
辛月再次欠身行礼后,馋着太母进了将军府。
“月儿,我那孙儿端的一表人才吧?太母没有辜负你吧。”
“太母莫取笑月儿了。”
“呵呵呵……以后你夫妻俩朝夕相对,我抱重孙子指日可待了。”
辛月被太母的话羞红了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太母,九儿妹妹没一同前来吗?”
“她随后就到,我们不用管她。”
通往将军府的街道上,陆九离的轿子晃晃悠悠的往前蠕动,轿子里还不时传来陆九离催促的声音。
“喂!你快点儿啊!太母他们都已经进府了,你还在这儿慢慢悠悠的!你想热死我呀!”
“小姐,你省省力气吧,你越发脾气越热呀。”
此时的雷现又累又热,嘴唇都已经干的裂开了,根本没有精力再搭理陆九离。
他任凭陆九离在轿子里大喊大叫,自己依然是慢慢悠悠的往前挪。
“伯义虎,你带着他们先去休息一下,饮些解暑茶,两刻钟后,我们祭祖封刀……额,对了,你在这儿等着那个人奴,九儿到了后,你让她去赏心亭,然后把人奴留下。
就说我说的,祭祖时要用她的人奴抬祭品。”
陆九渊交代完便朝后院太母歇息的赏心亭走去。
伯义虎差人在将军府门口的门厅内放了一张小桌子,自己坐在门厅内一边吃着冰西瓜,一边等陆九离的轿子。
“好了好了,就停这里吧,赶紧落轿,热死我了。”
还没等轿子着地,陆九离一个箭步迈了出来。
雷现还没反应过来呢,陆九离已经站在将军府的门厅内了。
“呦,小姐到了,伯义虎拜见小姐。”
伯义虎看到眼前这位伸手敏捷,衣着光鲜的女子,立马就猜到此人定是陆家二千金陆九离。
“你在这儿干嘛呢?”陆九离看了看小桌上的西瓜,一副傲慢的表情盯得伯义虎头皮直发麻。
“末将……末将是奉将军之命,在此恭候大小姐,将军和太母他们都在后院赏心亭等大小姐……”
“朵儿,我们去后院喝凉茶。”
“大小姐且请留步,将军还说,一会儿祭祖需要大小姐带来的人奴抬祭品,所以末将现在要把大小姐的人奴带去做准备。”
“他们都在门外呢,你随便吧。”
陆九离看都没看伯义虎直接朝后院走去。
“小姐,你慢点儿,我都跟不上你了……”
“你看看刚才那个人的那样子,居然敢坐在将军府的大门里吃西瓜,还说什么是在奉命恭候我,他不说这话我还不来气,我哥带的什么兵呀这都是……早晚我得替他好好整整军纪。”
“小姐,息怒啊,这么热的天儿会上火的。”
“你刚才看没看到他嘴边还有西瓜籽呢。”
陆九离不依不饶一路发着牢骚走到了赏心亭。
“九儿妹妹来了,快来饮一碗凉茶解解暑。”
辛月看到快步走进来的陆九离,立马起身热情的上前抓着陆九离的手让陆九离坐在了自己旁边。
“嫂子,我现在有点儿上火,你这里有去火的茶吗?”
陆九离瞪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陆九渊。 “额,妹妹要喝去火的茶,好呀……小蓝,去给小姐备一份清热去火的茶来。” 太母看到陆九离眼神不对,知道这是又被别人点着了,但太母对于陆九离的火爆脾气早已习以为常了,直当做没看到。 “朵儿,这里没你事了,你下去休息去吧。” “是,太母。”朵儿欠身行礼,随即走出了赏心亭。 “九儿,你这是在跟谁生气呢?”陆九渊一副看笑话不怕事儿大的表情看着陆九离。 “我哪里生气了?谁说我生气了?我就是有点儿上火,我没想到我最崇敬的陆家军里居然出了个西瓜副将……” “呵呵……你是再说伯义虎吧?”陆九渊冲着陆九离笑了笑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我的这位副将虽然生活中比较随性,不拘小节,但也是身经百战为国家流过血,立过战功的。” “哼……跟我说话嘴上还粘着西瓜籽,就那德行,还立战功……” “九儿,切勿呈口舌之快,莫要以貌取人,他是南华的功臣,也是陆家的功臣,我不允许你这样蔑视他。”陆九渊突然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陆九离。 “护的还挺紧,真没劲……”陆九离看到陆九渊不高兴了,也没敢再顶撞,自言自语的碎叨了一句,便不再发声把头扭到一边。 ……………… “喂,那个……对,就你,你去把马车上的祭品搬到内院祖祠里去,你们俩看着他般。” 伯义虎坐在门口嘴里啃着西瓜,指了下站在门外快晒成人干儿的雷现。 “这么多东西,让我一个般?” “啰嗦什么,赶紧去搬!”被安排来监督雷现的两个卫兵,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雷现赶紧朝马车走去。 “搬就搬,凶什么凶啊……这么热的天儿,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连口水都不给喝,做人奴就得这么被你们虐待吗?牲口还有吃草喝水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呢……”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再不好好干活,信不信我一刀宰了你!” “哎……你们两个把他看好了,有什么事儿,可以先宰后奏!” 伯义虎笑呵呵的坐在门厅内,冲着外边的卫兵大喊着。 雷现知道人奴的命在他们眼里就如同草芥,要是被他们宰了,就太划不来了,吓得赶紧老老实实的干起活来。 陆家的祖祠在将军府的最里面的一个大院子里,看上去就好像是独立的一户庄园。 推开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正中间的那口巨大的长方形四足铜鼎,铜鼎的前方是用石头砌成的平台。 蹬七个台阶,便可到平台,平台上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小石台,这个小石台就是专门用来摆祭品的。 “这可比师尊观中的香炉大多了,太夸张了吧,这么大的香炉,这得插多大的香啊。”雷现望着巨大的铜鼎不禁感慨道。 绕过铜鼎,再往里,又是一道很大的石门,这个门大的就好比是在村口的牌坊上装了两扇门一样。 雷现几次搬来祭品时,都忍不住好奇的往大石门处瞄一眼。 他非常好奇那扇门后面到底又会有什么壮观的景象来刷新他的认知。 “祭品都摆完了,去问问伯义虎将军,还有什么要做的。” 趁两个卫兵交谈时,雷现一屁股坐在了石台子下边的阴凉处,大口喘着粗气。 “谁让你坐下的,赶紧起来,站起来,听见没有。”留下来的卫兵说着就要拔刀,吓得雷现赶紧爬了起来。 雷现站在太阳下,心里憋着满满的怒火,自己下山本来是为了复仇,他做梦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给人当牛做马,而且连一个拿着刀的卫兵都能把自己唬住,真是窝囊啊。 天梯山的颜面被自己搞得荡然无存啊。 可转念一想,的亏自己还没遇到仇家,如果真遇到了,现在估计自己早就小命不保了,看来报仇的事儿得先搁置一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增强修为才是。 “将军说,先把石门打开,他们随后就到。” 几个卫兵交谈完毕后,其中一个朝着雷现大喊道: “哎,你去把后面的石门推开。” “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推得开啊,将军叫了一个小队过来,等他们来了我们一起推。”卫兵说着朝大门口走去。 雷现慢悠悠的走到石门前,想到他的好奇心即将被满足,心里居然有点儿小兴奋。 他扭头确认了下那两个卫兵没有过来后,便趴在门缝里努力往里看。 但因为石门合的太紧,根本看不进去,雷现不甘心,又趴在地上试图从下边的缝隙看进去,但又一次失败了,就在雷现急得在门口打转时,一队卫兵走了进来。 “你们几个跟我俩一起推右边的门,你,说你呢,你自己推左边的。” “什吗?我……我自己推一扇?” “怎么?你想违抗军令吗?你是想让我先宰后奏吗?” “我……我推,我推就是了。”雷现委屈的走到左边的石门前。两边人在一声号令下,石门开始发出滋滋的声音,随后缓缓的动了起来。 雷现使出全身力气几乎把脸都贴在了石门上。 待大门完全打开后,雷现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大厅。 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座石像,这个石像,雷现见过,当日他在地下练兵场内见过,这是冉帝的石像。 冉帝像下边放着一排排的灵位,想必这些灵位应该就是陆家的历代列祖列宗。 雷现看到大厅内就除了这些再无其他,顿时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 “我还以为有什么稀奇珍宝呢,原来就一尊石像,几个灵位,真是浪费了这扇大门呀。”雷现自言自语着就要走出大门。 “大人,陆将军的三尖刀已经到门口了。” “让他们抬到内厅,先安置在祭剑台的旁边……等一下,另一个置架一同抬过来了吗?” “禀大人,空的置架也已经抬过来了。” “把空置架摆放在补天大人的右侧,记得把抬置架的架子都拆掉。” “知道了大人。” 站在一旁没事做的雷现一脸好奇的看了一眼卫兵,然后又伸着头往石像里面看去 “补天大人又是谁呀?” “你看什么呐!还不快去帮忙。” “额……” 卫兵这次的安排正中雷现下怀,只见雷现快速的跑到大门外,帮忙抬着三尖刀朝内厅走去。 “这一把兵器居然要十二个人台,它也没多重呀。”雷现瞅了一眼旁边的人奴,开始小声攀谈起来。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官家注重的是场面,要的就是这个气派,我们只要能保住命,他们如何安排我们就如何做呗。” 闲聊中,一行人已经进了内厅,雷现刚一迈进内厅后,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内厅中央的水晶台上,立着一件长约一丈宽约二尺五,形似宝剑但却无柄的巨大透明物体,其通体皆散发着紫色光芒,雷现等人仰头望去,皆被其威严的外表和柔和的气质所吸引,令人赞叹不已。 “这是什么东西?真漂亮啊。” “休的乱说,它叫补天,是赤焰大帝的兵器。 据传此神兵乃天外之物,属至善之神器,只斩妖魔邪魅,不伤万物生灵,虽无刃无柄,但却锋利无比。 它与赤焰大帝一齐降世,合二为一,用意念操控,剑体可大可小变幻无穷。 自从赤焰大帝去世以后,补天便一直被安置在此,再无人可以操控。” “老哥,你说的真的假的,这也太玄乎了吧。” “我这也是听茶坊的先生讲来的,谁知道真假。” “这哪像一把剑呀,这分明就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石啊。” 雷现顾不得听其他人的讨论,他眯着眼努力的看向补天,眼睛适应了这紫色光芒后,感觉这光芒柔和了许多。 雷现看清补天的样子时,心中莫名的升起一种亲切感,隐约中,他看到补天的剑身在距离剑尖的三尺处,有一滴类似于水滴又像眼泪的椭圆形的物体,此处虽然黯淡,雷现努力眯着眼求证后,确认此处发出的是红色的光芒并非紫色,这让雷现甚是好奇。 “放好了,都赶紧出去,这里也是你们待的地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