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柱着地时,雷现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落在了山腰处的树杈上昏了过去。
漫长而刺激的夜就这样结束了。
朝阳依旧用自己温暖的双手如约抚醒了冠头山上的万物生灵,新的一天在吵杂而赋有生机的灵动中拉开帷幕。
随着朝阳的升起,冠头山上那数不胜数的,连接断臂悬崖的栈道,的身影也逐渐清晰了。
然而要说最令人惊喜的,则是由山脚一直通向山腹的,人工铺设的一条平坦大道。
这条路宽约二十余尺,整条道路均是由人工硬生生的在山体上开凿铺设而成,大道的终点乃是陆步天的墓地。
山脚下隐约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小姐,前边就是老爷安歇的地方了。
按规矩,女眷和轿马都不可以上去的,要不我在这里看着马儿,小姐自己去祭拜吧。”
“我叫你跟来是让你来看马的吗?我给父亲母亲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你让我一个人扛上去吗?”
“小姐,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助你大半夜跑出来已经是违反了家法了,要是再让太母知道我跟你上了冠头山,那我还活不活了。”
被称为小姐的女子,名字叫陆九离,她是陆步天的小女儿,陆九渊的亲妹妹。
芳龄二十二,长得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肤白貌美,十足的一个美人坯子。
陆九离自小跟太母(陆步天的母亲)生活在赤焰山庄。
受太母熏陶,习得一身好本领,但因其性格刁钻暴力,至今也没有人敢上门提亲,江湖中更有好事者在背后给陆九离起了一个外号——陆九爷。
跟在陆九离旁边的女子叫朵儿,年芳十九,是她的随身侍从(侍从和人奴不一样,在王公贵族的府中,人奴是侍从直接领导的。),也是陆九离的发小。
主仆两人一路上你一嘴我一句的来回讨价还价,眼看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朵儿害怕被太母责罚强行下了马,坐在了路边的大树下说什么也不走了。
“小丫头片子,我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陆九离见朵儿坐在树下耍赖,气的抬脚下马快步走到朵儿面前弯腰就要硬拉朵儿。
“哎呀,小姐,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要是被太母知道了,她非把我赶出山庄不可。”
两人拉扯中,陆九离突然感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背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朵儿,别闹了,你看看我后背什么东西。”
陆九离突然弯着腰向被定住了一样。
朵儿见陆九离一脸严肃的样子,表情立马紧张了起来。
“小姐,你怎么了。”
朵儿顺着陆九离指的位置看去
“小姐,你后背湿了一大片,这……这不像是露水呀,哎呀,好恶心……”
寻着液体滴落的方向,陆九离和朵儿不约而同的抬头朝头上的树枝望去。
“小……小姐,你那里的水,该不会就是他流的口水吧?”
朵儿望着趴在树枝上还在熟睡的雷现一脸的不可思议。
而站在一旁的陆九离表情慢慢变得扭曲了
“岂有此理……”
随着一声怒吼,陆九离纵身一跃,瞬间悬在了空中,紧接着凌空一脚把雷现直接从树枝上踢了下来。
“哎呦……”
雷现被踢了一个狗啃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直放在他怀里的铁牌顺着雷现着地时的惯性也一起滚落在了地上。
被剧烈的疼痛刺激醒的雷现捂着鼻子斜躺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把口水流到本小姐的衣服上,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陆九离拔出腰间的匕首怒气冲冲的朝雷现逼近,一旁的朵儿赶紧上前拦住了陆九离
“小姐,小姐,你消消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个时候雷现才看到自己旁边还有两个人。
他本能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依旧捂着鼻子,眉头紧皱着看向陆九离,这一看不打紧,雷现顿时被陆九离的美貌吸引住了。
“好漂亮的女子啊……”
看到陆九离后,雷现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鼻子上传来的阵阵疼痛感也消失了。
整个人如同花痴一样的呆呆的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的陆九离。
“好大好水灵的眼睛,高鼻梁樱桃嘴,尖下巴……好精致的脸,还那么白,比我九姐还漂亮……”
雷现已经被陆九离迷的灵魂出了窍,他缓缓的放下捂着鼻子的手,冲着陆九离傻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满脸是血了。
眼看着匕首就要到雷现面前了,陆九离突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眼睛朝雷现身后的铁牌看去。
“这是……”
陆九离突然收回匕首扒开雷现,快步走到贴牌前,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铁牌。
十六年前陆九离偷偷的在太母会客厅的窗外见到过这个铁牌,当时她亲眼看到军师善哉亲手将这个铁牌交给了太母。
她们的谈话陆九离记不清了,但她知道,父亲的死跟这个铁牌有很大的关系。
“这个牌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陆九离转身把趴在地上的雷现提了起来。
“这铁牌是我的,你快还给我!”
雷现看到陆九离手里的铁牌潜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我再问你一句,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你管我怎么得来的,赶紧还给我”
雷现见陆九离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顿时对她没了好感。
“你不说是吧,好……那我就打到你说!”
陆九离说着起身从马背上取下马鞭,冲着雷现就是一顿暴揍。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你个毒妇,遇上你算老子倒霉,有本事你打死我!小爷要是服软,就不是男子汉!” 雷现蜷缩在地上,任凭陆九离毒打,他现在特别恨苍生天尊,自己叫了他那么多年的师傅,他居然连一招半式都不交给自己,现在居然落得被女人打。 “小姐,小姐,你别打了,再打你会把他打死的。” 朵儿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抱住了陆九离。 雷现感觉到陆九离停手了,缓缓的把抱着头的手臂挪开,他看到气急败坏的陆九离,心里居然感觉很开心。 “呵呵呵……你怎么不打了?你个蛇蝎毒妇,有本事接着打啊!” 雷现坐在地上,抬手擦了擦从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一脸得意的看着陆九离。 怒气未消的陆九离看到雷现视死如归的样子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突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雷现和朵儿被陆九离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一时间竞有点不知所措了。 “喂……你讲不讲理呀,你……你把我从树上摔下来,又抢了我的铁牌,还用鞭子打我,你居然还有哭。” 陆九离突然停止哭声,她稳了稳情绪两眼含泪的看着手里的铁牌 “十六年前,我父亲战死边疆,军师带回来一枚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铁牌交给了奶奶……这是我杀父仇人的东西。” “不是我不告诉你,我也在找这枚铁牌的主人,我的父母我的姐姐,我们全村的人,都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陆九离挣脱开朵儿的双手,走到雷现面前:“抬头。” 陆九离看了看雷现受伤的鼻梁,伸出左手捏了上去。 “啊……疼疼疼……你松手,快松手……疼死了!” 雷现被陆九离捏的疼痛难忍拼命挣扎着。 陆九离并没有理会雷现,只见她顺着雷现的鼻梁往上一直捏到了鼻根处,然后顺势一掌拍在了雷现的额头上,把雷现直接拍躺在了地上。 “哎呀……你变态啊……疼死我了……你太过分了……” “一个大男人,这点儿疼都忍不住,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你的鼻子已经没事了。” 陆九离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了雷现。 “我们现在互不相欠。” 陆九离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哎……你等等……” 雷现捡起手帕一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迹,一边站起了身。 “小姐,洗洗手上的血吧” 朵儿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壶,陆九离伸出手清洗手上的血渍时还特意扭头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雷现。 “你说的军师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这个时候,陆九离才注意到雷现胸前的那个已经破烂不堪的,大大的“牲”字。 “原来是偷跑出来的人牲呀……” 雷现听到陆九离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人牲的服饰,赶紧把上衣脱了下来。 “哎呀。”朵儿见雷现**着上半身,羞得赶紧捂住了眼睛。 陆九离可就没那么淑女了,她见雷现在自己面前脱了上衣,拿起马鞭便朝雷现走了过去 “无耻!” 陆九离挥着鞭子又一次把雷现毒打了一顿。 “哎呀……哎呀……你住手,别打了,再打我可还手了……” 陆九离根本不理会雷现,挥舞着鞭子越发越起劲,在一旁的朵儿实在不忍心看这残忍的场面,再次冲上前抢过了陆九离的马鞭 “小姐,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 “打死活该,这个流氓,无耻之徒……竟敢在我面前脱衣服,你把鞭子给我,我今天必须好好教训他!” “小姐,你把他打死了,那些祭品你自己怎么带上去……这有现成的人力,不用白不用呀。” 陆九离听了朵儿的话,恍然大悟,她扭头看了看蜷缩在地上的雷现 “哎……死了没有呀?既然你不想做人牲,我就发发善心,让你做我的人奴吧……” “你会带我去见那位军师吗?” “看我心情吧。” 陆九离敷衍了雷现一句,把刚才雷现脱得衣服捡起来扔给了雷现。 其实陆九离何尝不想去找军师问个明白呢,她也想知道父亲当年是如何遇害的,对方到底是何方高人,陆家居然忍了十六年。 陆步天的坟墓坐落在冠头山的腹地,此处乃四山朝拜之地,墓地后方是冠头山主山,乃冠头山众山之中最高大的一座。 墓地山坡朝阳处有一块高地,高地上长出钳形窝地,距墓地六十丈左右的地方有河流通过,河流外有群山相对,山上有旗子形的尖峰,左右群山山体呈圆形,被环抱于内的墓地平静安详,甚至连风都吹不进来。 被陆九离当骡马使唤的雷现,走到墓前已经累的精疲力尽了。 “谁让你坐下的!赶紧起来,把祭品摆到祭坛上去!” 雷现瞪了一眼凶神恶煞的陆九离,屁颠屁颠的朝墓门前方的祭坛走去。 雷现一边摆祭品,一边四处打量着墓地。 硕大的墓门两侧分别立着一扇石制的屏风,屏风上分别刻着一位全副武装的武士,其中有一位,雷现看着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再看墓室门首左侧的石碑上刻有墓主人陆步天的墓志铭,并详细表述了陆家历代祖先的丰功伟绩, “原来她是陆步天的女儿,难怪那么嚣张。” 墓碑上,在陆步天名字的右侧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先慈陆门华氏之墓。 左侧还有一竖小字——不孝子陆九渊泣立。 “原来这个嚣张女跟我一样都是孤儿啊。” “你在那嘀咕什么!皮痒了是吧!赶紧的,磨磨蹭蹭的……” 雷现扭头看了一眼陆九离心中居然多了一份怜悯。 “唉……我哪有资格可怜人家啊,人家还可以给父母上坟,我到现在都没能回雷泽村,可怜的应该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