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大宝被李有年这么一问,愣了愣神,没有出声,这问题他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罗老大安排他去给这位李将军送礼,他与这李将军在其府上倒是有过几面之缘。那时觉着这狗官不过是贪财好色,金银美女来者不拒。今日看来,此人怕是没那么简单。
平素里他们打家劫舍,若是对方配合,乖乖奉上钱粮财物,他们也懒得杀人,不过今天倒是让他大开眼界了,这些官军屠杀起百姓来可一点不心软。
见候大宝也不言语,继续说道:“怎么着,这些年你们黑水寨的人杀的人可不少吧,本将军帮你把这些贱民除掉,还不快快跪着本将军!”说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本英俊的脸显得异常扭曲狰狞。
候大宝仍旧没有开口,漠然的看着李有年。
“你这厮端的如此无趣,罢了罢了,本将军也不和你多言。方才你不是只求一战么,这样,我身后这十位玄甲军的军士,你自个儿挑出一位来与你战。也不求你胜他,但凡你逼着他用了武器,便算是你赢,如何?”李有年非凡没有恼怒,眼中更是冒出精光来,看来他对候大宝和玄甲军的对战满是期待。
“玄甲军?”候大宝的脑中一震。
这个名字在南隋可是人尽皆知。在整个南部三国中,岚羽卫的综合实力当之无愧的排在首位,但若论单兵作战,玄甲军无人能出其右。
至于南晋的万岁水师水战无敌,凭借无垢海和白水关天险,南晋这数十年倒是与其他两国相安无事。
南韶和南隋接壤的国境线较长,两国之间的小摩擦不断。岚羽卫和玄甲军之间的对决,二者互有输赢。
六年前,十四万岚羽卫翻越龙徕山突袭南隋,在西延州,被八万玄甲军阻击,最终玄甲卫以两万的牺牲让一万七千岚羽卫永远留在了南隋的土地上。
二者的战损比为四比五,但岚羽卫参战人数远远高于玄甲军,取得如此战绩,实在是与其三南第一军的名号不符。
候大宝本是南隋人,这玄甲军的大名自然听过,却是从未见过,今日得见,方知传闻非虚。
这次朝廷来剿匪,没有自带兵马,征用的都是镇西军的本部部队,这些天追着他们打的也正是他们平日里一直孝敬着的这些人。
陡然间从李有年口中得知他身后的乃是玄甲军,候大宝心中惊诧万分。玄甲军日常拱卫南隋王都,若非发生战事,轻易不得调遣。这李有年和玄甲军出现在此,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况且这李有年能调动一个玄甲军小队,此人除了镇西军副将,怕还是另有身份。
候大宝自然知道自己在玄甲军手下走不了几个回合,他可不敢幻想能胜过以勇武和玩命著称的玄甲军。他随手指了一下最左手边的一个玄甲军。
那人向前踏出几步,将手上了的铁胎弓和腰间的短枪全部卸下。轻蔑的对候大宝招招手,示意他攻过来。
虽知道今天自己定当身死于此,虽自己只是一介山匪,但这种被人轻视得滋味着实不好受,他从那个年轻的玄甲军眼中看到嫌恶和鄙夷。
或许,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将自己当做一个对手,又或许,在他的眼中候大宝根本就不算一个人。只是一个任肆意把玩的玩物,她说生便生,他说死便死。
这种眼神让候大宝很小的时候便见过,在他爹被收租的官军打死的那一天他见过,在她娘带着他流浪被邻县的李员外玷污得那晚也见过。这样的眼神,他见得太多。
这种眼神从他做了山匪的那一刻起,他再没见过,那些村民,那些客商,见了他无不恐惧异常,他也开始享受这种被人仰望的感觉。
今天,面前的这个玄甲军又将这个他遗忘许久的感觉找了回来,他胸中莫名的被什么哽住了一般,让他不吐不快。他拔起地上的马刀对着那玄甲军的腰部就是猛的一斩。
那年轻人非凡没有后退躲闪,反倒欺身向前矮着身子,用胸部直接撞向候大宝的马刀。
马刀斩在黑红的甲叶之上,冒出几丝火花,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候大宝连连后退,直退了十几步才稳住身形,而那一刀仅仅在那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迹。
候大宝大吃一惊,这马刀可是罗老大花大价钱从东方家定制的,锻造时加了精钢,比寻常兵器可锋利得多,虽说不上削铁如泥,可一般的铠甲也受不住自己刚才那一刀。
尽管自己右臂受了伤,没能发挥自己最强实力,但也不至于完全无功而返啊!
传闻这玄甲军的护身铠甲,乃是从流沙之地的巨蝎身上取下,用固金水浸泡三载,再于打造时加入百年寒冰制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这样的话候大宝是不信的,这世上哪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东西,况且就算有,那也是旷世奇宝,如何能武装整支玄甲军。
但这铠甲的硬度确实惊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马刀,刀刃并未卷曲,看来罗老大这大价钱还是没白花。
李有年这时伸出双手鼓起掌来:“候大宝。够胆,本将军倒是小瞧你了。我本以为你会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求我放过你。没想到你还真的有胆向玄甲军挑战。”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接着说道:“本将军方才的承诺继续做数,只要你能逼着他动用武器,我就饶你一命。”李有年故作大方:”不但如此,我还加赠你百两黄金,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名帖,让你从此过人上人的日子!你还有什么招,快都使出来吧,待会儿成了亡魂,可没地方给你后悔去。哈哈哈哈哈!”
李有年疯狂的笑声充斥了整个村子,传入候大宝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异常刺耳,这个狗官还在肆意的践踏着他那可怜的尊严。
候大宝握着刀又朝那个年轻人冲去,对着那铠甲一刀接一刀的砍了起来,金石之声震耳欲聋。
李有年在一旁看得起劲,边拍手边喊:“候大宝,你是没有吃饭不成,再不加把劲,你这人上人怕是做不成喽!”
候大宝右臂的伤口又淌出血来,他忍着疼继续砍着,汗水早已流满了全身,头上的汗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让他有种刺痛感。他索性闭上了双眼,在黑暗中对着前方一顿疯砍。
砍着砍着,他发现金石撞击之声突然消失了,从马刀上传来的触感告诉他,在他对面的已不是先前的青年玄甲军,而是直接砍在肉体上的感觉。
同时,伴有尚有余温的液体溅到他的身上,但情绪上来了,一时间也刹不住手,他举着刀又狠狠砍了几下。
候大宝停了下来,他猛然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一具被自己砍得不成人样的女子尸身,李有年抓着女子的双腿倒吊在他面前。
这场景让候大宝本就憋闷腹内一阵翻滚,下一刻,他蹲在地上呕吐起来,腹中的东西一股脑的往外喷涌而出,到最后黄绿色的胆汁都吐了出来。
李有年将手中的女尸甩到一旁,立刻有个甲士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巾。李有年接过丝巾。将手上的血迹仔细擦去。
他弯下腰,看着候大宝:“本将军看你砍得乏味,弄点乐子给你,怎样?砍这个可比砍玄甲军的铠甲有意思多吧。”
他刚说完,候大宝的马刀横劈而来。李有年向后飘退,那刀连他的衣襟也没沾着。
“哎呦喂。我说候大宝啊,我好心给你找点乐子,你反倒要杀我,你们这群贱民当真留不得。”他用佩剑朝着候大宝轻轻一挥,一只血淋淋的耳朵飞了起来。
候大宝捂着半边脸痛苦的嚎叫起来。
“哟哟哟,这下两边齐了。”李有年一边说着一边端详着候大宝的脸。
“嗯,还不够完美。这样就差不多了。”他握剑的手依旧轻轻一动,伴着候大宝有些沙哑的叫声,半截鼻子掉落在地。
候大宝疼得已经叫不出声来,身体在地上痉挛得左右翻滚。
李有年手中的剑轻盈的舞动着,他每一次挥剑,必有一团血肉飞出,候大宝早已失声,随着手脚都被斩断,已是如同死狗一般趴在地上不动了。
显然李有年还不想结果了候大宝的性命,他对着空气继续舞完那一曲破阵剑歌。
这时,天空又下起雪来,大片的雪花在风中摇曳。
散落一地的尸身,渐渐凛冽的山风,飘扬的大学,静立的玄甲军,忘我舞剑的李有年,这一切拼凑起来的画面看起来诡异万分。
一曲舞毕,李有年擦拭掉剑身沾染的血迹,将佩剑回鞘,指了指地上还未死去的候大宝:“去屋中寻个坛子,将这贱民投入坛中,随他自生自灭吧。”
离他最近的一个玄甲武士去旁边的土屋里搬出一个二尺来深的坛子,将候大宝拎起来,随手丢进了坛子里。只剩半口气的候大宝身子被埋在坛子里,只有脖颈之上露在外面,面上已看不出一点生气来。
“一群贱民还想跟本将军称兄道弟,真个是痴心妄想!“李有年接着喃喃自语道:”绮云村全村窝藏黑水贼人,镇西军副将李有年奉命前来剿匪,村民包庇贼人,抗旨拒捕,持械袭击官军,有年不得已反击,毙贼人及**村民计一百一十五人。”
说完他正准备转身准备离去。“咦,还有活口?”他在转身的瞬间似乎瞧见地上的死尸堆里有只手微微动了动。
他用手指了指那边:“补上一箭!”
一支三叉箭凌空飞出,直奔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