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巩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也是没有办法,可他们老全家就这么一根独苗,夫人对其又疼爱有加,也只能任由全文斌胡闹。
自两年前,全文斌顶了缺,来到这土桥镇做镇守,这不孝子不在身边,自己是眼不见心不烦,倒也安生了许多。
前几日,这全文斌遣下人送信来,说为全巩找了个好儿媳妇,邀请父母一同前来喝喜酒。
夫人听说这消息,心中甚是欢喜,就要备些大礼去给儿子庆贺。 全巩却是气得七窍生烟,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兔崽子知会都没知会自己一声,就说要成亲了。 全文斌从征东军回来时,全巩也给他说了好几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可这小子在勾栏中轻浮惯了,刚见面就要和人家亲密接触,这可把那些深闺中的姑娘给吓得半死,说啥也不肯再见面了。 教育了儿子几回,全文斌依旧我行我素,全巩也懒得再操心了,由着他这宝贝儿子去了。 这全文斌到土桥这两年,带给全老爷子见过的准儿媳妇倒也不少,隔两三个月便往家里领一回。 没回找的女子吧,不是这家的寡妇,就是哪家勾栏的头牌,没少给他长脸。 被全老爷子狠狠揍了几回,这次索性他也就不往家中领了,直接将喜帖送回家中,邀请二老来喝喜酒。 儿子在请帖里将那女子说的如何如何好全巩倒是来了兴趣,但又怕大张旗鼓的赶去,最后发现又不是正紧之人。 为了老全家的脸面,他要正妻李氏留在家中,带着两个家丁,轻车简从的去了土桥。 全文斌到土桥任镇守后,心思完全不在如何管理好治下百姓,劝农营商之上。 竟将大小事务给交给当地一个唤作“胡师爷”的落第童生,自己带着几个随从三天两头的出去游山玩水。 全文斌虽然不羁,但也是个好面子的人,镇守再怎么说也是朝廷任命的一级官员,这土桥地方虽穷,阵仗可不能小。 今次大婚他早早命人在镇中的集市口搭一个台子,张灯结彩、做足门面,并号召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来看他完婚。 这喜台高丈许,上面挂满了灯笼和红绸带,为了热闹,他还特意请了方圆百里最出名的纤云楼歌姬来助兴,要连唱三天。 全巩自西头进了这土桥镇,便感受到一阵浓烈的喜庆气氛,街两边的门上都贴上了喜字,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不知道的,还以为镇里的人家都赶着在同一天结婚呢,让他看得是直摇头。 “兔崽子!”他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声,让家丁们去前头告知全文斌他爹来了。 自己将手背在身后,慢慢的沿着青石板向前走去。 随着高声的通报声,人群中自然的让出一条道来。 土桥镇的人皆知道,这全文斌有个在雍城当太守的爹。 这全老太爷自然也就是这位全太守了,全文斌不管政事,却也不欺压这些老百姓,众人对其倒无甚厌恶之感。 一身蓝底鹤纹稠衣的泸老太爷由仆人领着闲庭信步的来到高台边。 全文斌早早就迎了上去,兴冲冲的对全巩道:“爹,您老人家可来了,这边可就等着您啦!” “对,对。公子可时常念叨着老太爷您呐,说要回雍城看您和夫人。只是公务繁忙,实在难以脱身。”胡师爷满脸谄媚的说道。 “哼!只怕是在那花街柳巷内迷了方向吧!”全巩没好气的甩甩袍袖,狠狠瞪了二人一眼。 “是,是,爹您教育得是。”全文斌早就摸透了老爷子的脾性,但凡什么应着便是,莫要顶嘴诡辩。 “文斌,爹来问你,你这回又说的哪家的姑娘啊?”全巩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婢女送上来的香茗问道。 “爹,我这回找的可是名门之后。妥妥的大家闺秀。”全文斌看着父亲,一脸的谄笑。 旁边的胡师爷赶忙补充道:“老太爷,没错,这莺莺姑娘和咱们大人那可真是人中龙凤,郎才女貌,绝配,绝配啊!” 全文斌看着胡师爷,微微的点点头,显然这番话让他十分受用。 全巩却是狠狠的瞪了胡师爷一眼,冷哼一声,继续喝着他的茶。 这泸老太爷本就对儿子整天吊儿郎当不满,这胡师爷不但不把儿子往正路上领,还成天变着花样的给儿子找乐子。 本想找人替了他,可儿子却死活不干。他对这胡师爷自是厌恶至极,心想这门婚事八成又是他给撺掇的,自然没给他好脸色看。 胡师爷吓出一身冷汗,知道自己马屁拍的不是地方,赶紧矮着身子躲到一旁去了。 全文斌却是浑然不觉,还在为胡师爷刚刚夸赞自己的话洋洋自得。 “你说着姑娘唤作莺莺,可是其书名?”全巩又沉声问道。“乃何方人士,家事如何?” 全文斌随口说道:“是南隋人。家中乃是巨贾。” 全巩皱眉道:“一派胡言,若是南隋巨贾之女,又怎么来到你这敌国的边陲小镇,又怎会看上你这个小小的镇守!” 全文斌一时语塞,赶忙向一旁的胡师爷求助。 胡师爷欠身答道:“回禀老太爷,莺莺姑娘乃是公子爷在小龙山狩猎时救下的,当时莺莺姑娘和随身丫鬟被歹人所为,公子路见不平,将莺莺姑娘救下。莺莺姑娘流落至此,身旁只有一贴身婢女,再无其他亲人,公子便将其接至镇守府住下,悉心照顾起居。” “噢,如此说来,这莺莺姑娘是为报恩,才下嫁于你的?”全巩满脸的不相信。 “那自是被儿的真心所感动的,爹,你是不知。”说到这,全文斌又兴奋起来:“爹,你是不知道啊,您这儿媳妇的命可是真苦。” 听儿子这么一说,全巩倒来了兴趣:“如何苦法,倒是说来听听。” 见全巩不像方才那般严肃了,全文斌又得意了起来:“这个,爹你待会儿还是自己问莺莺吧。,这吉时可就快到了,咱得开始了。” 全巩用手拦住他:“爹以为你小子这回又是闹着玩,拦着你母亲不准她来,若你真要成亲,她可得到场才行。” “不妨,不妨,您老在这便可。”说完,全文斌向胡师爷使了个眼色,正式开始娶亲仪式。 礼官在台前使尽浑身解数的给全家父子歌功颂德了一番。 台下的居民们神情木然的拍着手给了几个掌声,台上的全巩更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闭着眼品他的茶。 正当礼官词穷句尽的时候,全文斌自己走上前来,吩咐胡师爷开始接收贺礼。 对于儿子如此明目张胆的当众纳礼,全巩虽觉不妥,也懒得去管,料想这穷乡僻壤也没什么贵重之物。 这么多年来不见儿子有什么长进,对全文斌也就渐渐放任自流,只希望这宝贝儿子能坐稳这镇守就求神拜佛了。 每收一件贺礼,礼官高逐一喊送礼者姓名和礼物样式,镇守府的家丁则站在喜台上将贺礼打开,挨个向居民展示。 全文斌今日心情大好,不管送来的贺礼好丑贵贱,珍贵与否,他都欣然收下。 凡送了贺礼之人都收到了一块足有十两重的银牌,上书十全十美四个大字。 张大福对研二等人说了声:“我先过去了。”捧着礼盒也便去礼官那登记去了。 这时,那个赤发男子开口了:“你们这镇守,倒是颇有意思。” 燕儿听见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礼收完了,该正式行天地之礼了。 全文斌更是兴奋异常:“胡师爷,快吧我的莺莺迎上来把。” 胡马上对下人吩咐下去。 “新娘子到!”不多时,一位女子头戴凤冠,肩披霞帔,身着血红罗裙,莲步轻移从喜台背后转了出来。 “鲤儿,快看,快看,这新娘子好漂亮啊。”赵青鲤抬起头来往喜台上看去,瞧见台上多了一位体态婀娜的女子。 全文斌可是早就等不及了,新娘子还没站稳就走过去将她拉到了全巩跟前:“爹,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莺莺姑娘。” 全巩睁开眼,瞧了瞧眼前这位准儿媳妇:“敢问这位姑娘姓氏名谁,是哪里人氏,又是何出身啊?” 新娘没搭话,全文斌倒是抢着说了:“爹,莺莺她爹是南隋大通商会的会长。” 全巩脸上略带怒意,大声训斥全全文斌:“我何曾问你了,你给我闭嘴!” 他也是心中有火,儿子这见这女子有几分姿色,听凭这女子胡乱言语一番,便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接回家中。 现在更是要娶这女子过门,这女子没问题还好,如若真是南隋间谍,自己这雍城太守的位子只怕也坐不长了。 别看全文斌在人前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他爹,见全巩发怒了,也不敢多说话了,只得耷拉着脑袋挨着新娘。 “大通商会会长,那这么说你是黄启山黄会长的千金了?” 新娘子点点头:“黄启山正是家父。” “听小儿说你叫莺莺?” “回大人,莺莺是我乳名,我随母亲姓司马,单字一个彤。” “哦?我与启山兄也有一面之缘,可从未听说过他有如此一女。” “实不相瞒,我乃父亲私生,年前父亲才遣人寻着我母女二人,方才认祖归宗。” 全巩对她的话也是将信将疑,但转念一想,虽然黄启山来雍城通商时,宴请了自己和本地的几位富商,自己也仅仅与他有这一面之缘,其家中之事,自己知之甚少。 刚想着开口再细细探究一番,一旁的全文斌耐不住性子嚷了起来:“爹,莺莺好着呢,你就别瞎问了,我们还等着拜堂呢!” 全巩拿这宝贝儿子没办法,虽然对眼前这个女子疑虑重重,但也只能先完婚。 也只能到时派人时刻监视,再着人速去南隋黄家探个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