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会
这场面虽说有些出人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众人在惊叹片刻,鼓掌感叹这场比试的精彩绝伦之余,也不经纷纷议论斗气修士的强韧肉体根本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抗衡的,哪怕是眼前这个面对同龄人从未有过败绩的东遥城小公子。
而如今还站在大厅中央,一副不知所措,涨红着脸,甚至紧张到都要哭了的苗家二小姐苗景惜,更是证实了东遥的的确确出了一位难得一见的武修道天才。
一身锦蓝长袍的东遥城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和蔼朗声道:“胜负已分,苗景惜胜。” 东遥城主端起身前桌上的一盏点缀了星纹的青色酒盅,举杯朝着苗家家主恭贺。 “可喜可贺,在下恭喜了。苗家主膝下一子二女,无不是我东遥城中惊才艳艳天赋禀异之辈。如今就连十一岁的景惜也正式步入武道一途,成为一位真正的斗气修士,苗家真是后继有人,可谓羡煞我们啊!” 苗家家主苗封也从座位起身,同时不忘双手捧起桌上酒盅,故作谦卑道:“哪里的话,城主这话可有些言过了,这次比试只是景惜侥幸初入武道,空得了一身蛮力,不然哪里会是绯公子的对手,若是少了这身蛮力,恐怕这比试结果和往年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苗封见绯辰只笑未言,举在身前的酒盅未动,接着又说:“况且,就算小女空得了这身蛮力,小公子还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果决和智慧与之斗的有来有回。这等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加上这份不服输的意志,如果小女有此一半的话,我也就心满意足再无他求了,绯城主才是后继有人!” 绯辰面对苗封的奉承,面无波澜,依旧只是微笑着轻声道:“恭喜苗景惜正式步入武道一途,而我东遥也终于迎来一位修武道之大才,来!敬苗家主一杯。” 宴会上的一众人也跟着举杯附和:“恭喜苗家主!敬苗家主一杯!” 苗封持杯回礼道:“绯城主请!各位请!” 随后苗封绯辰两人相视一笑,仰头一饮而尽,众人也跟着一饮杯中酒。 接着绯辰对着大厅下的侍卫开口:“将绯焰抬下去吧,请人好生照料。” 而一边还愣在大厅中央的苗景惜,两只小手背在腰后,双目观心,脸上丝毫没有获胜的喜悦,直到两个侍卫上前将绯焰抱走,这个刚刚大获全胜的女孩才回过神来。 苗景惜动作小心地对着东遥城主深鞠一躬,便步中生风地朝着苗家一众人的席位快步走去。 毕竟这还是个懵懂腼腆的十一岁女孩,如今终于赢得了一直想要打败的对手,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此时稍显慌张的拘谨女孩,落在众人眼里,也没什么不妥。 而大厅主位的旁边,落座在绯辰一旁,扮演着酒侍角色的城主夫人面容极美,肌肤如雪,发丝如墨。 一袭镶嵌着金丝碧玉的华美红袍披肩裹身,**微露,本就过腰的乌黑长发如一朵墨色祥云盘起,十二根海魂石雕磨而成的蔚蓝发簪编入其中。 这位城主夫人仅仅只是微微起身斟酒三杯,举手投足间就已是风情万种,一双狭长的剪水眸子妖媚迷离,红唇微动,柔声开口:“我东遥城中出了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武道天才,众位又难得一聚,今日也算是个大喜的日子,可千万要尽了雅兴,别让人觉得我城主府待客不周,别的不敢说,这酒倒都是产自西境的上等夜梅,且今夜管够,今日饮酒先过十一盅不醉者,我亲自赠簪一枚,共一十二,如有过十八盅仍可稳立如松者,我亲自献舞一支,各位,请!将进酒,杯莫停。” 绯辰双手端起其中一杯,对着大厅内的一众宾客举杯停留片刻,朗声笑道:“将进酒,杯莫停,各位请!”。 在场宾客也跟着举起手中酒盅:“绯城主请。” 随后这位平日里好酒却不贪杯,酒量也极好的东遥城主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接连又饮两盅,待放下酒盅时,长舒一口气,脸上已微微泛有红意。 一众宾客笑迎道:“绯城主海量。” 虽然嘴上话是这么说,可看着绯辰脸上泛红,心里确也是乐了,毕竟这夜梅酒是女子中意的柔酒,风味甘甜不烫喉,回味无穷不醉人。 别说是小盅一十八,就算是换大盏,在场的宾客也有不少自认为饮过二十尚可无恙的,不少人心里都想着,今夜,这东遥城第一绝美的城主夫人不光是那每一根价值连城的精雕发簪要一根不剩的亲手送人,恐怕最后还要身着红衣亲自献上支舞。 到时候,不敢想象这位回眸倾城的美人舞动起来又会是如何风景,恐怕今夜之事隔日就会沦为一桩美谈。 酒香沁人心脾,光是轻嗅着,未饮便已有三分痴迷之意,刚才的夏季宴比试一时间早已被众人抛掷脑后,有了先前第一盅清酒的润喉,一些血气方刚的贵族男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举杯仰头痛饮。 不过稍后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大多数人饮下一二盅后便也开始脸泛红意,少有连饮过三盅者。 甚至有些不甚酒力者一盅灌下肚,便已是呼吸急促,身形微晃,靠坐在椅背上。 一旁的方家席位,一位头带兜帽,在宴会边上不太显眼,稍上年岁的白须老者在缓缓饮过一杯后,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撩起兜帽,站起身来,对着绯辰落座的方向微鞠半躬。 这事情一时间有些唐突,引人注视,立刻就引来不少目光,众人先是不解,可片刻之间,一些宾客在看清这老人的面容并认出之后更是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来对着老人鞠躬。 “晚辈连文城,见过方老前辈。” “晚辈孙一川,见过方老前辈。” “晚辈刘熊,见过方老前辈。” …… 而这几位,都是平日里东遥有头有脸的家族势力头领,现在一一站起身来鞠躬,一些资质尚浅的晚辈根本不知所以。 但他们清楚一点,就是这位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低调老人绝对不简单,于是不禁在心理嘀咕。 方老前辈,方家的老前辈,哪个方老前辈?听说这次的夏季宴,方家的老家主修炼闭关,而新家主为此守关,两人都未赴宴,而当得起方老前辈四个字的?难道是传闻中方家那个年已过百,先前云游四海的方老前辈! 他们没有猜错,这个白须老者正是现任方家家主的爷爷,传闻中东遥修为最高,已是武修道化境期巅峰的方唐磬。 可以说只要有这个老头在,东遥城中所有的家族和势力就不会对方家做出任何不利。 因为哪怕是仅仅让这个白须老人动了一丝怒气,老人一己之力就足以让东遥城中任何一个大家族鸡犬不宁。 毫不夸张的说,就方唐磬一人,在没有第二个可以与他匹敌的强者出现之前,这老头子一人就足以屠掉小半座东遥城,这就是武道巅峰化镜期强者的实力。 哪怕是如今在东遥如日中天,号称东遥第一大氏族的苗家也不列外,只因为苗家修为最高的苗封,现在也不过是刚刚步入化镜期。 而方唐磬,早在云游四海之前,就已是化境期巅峰的强者,如今时隔多年回来,恐怕已是成了那足以名震一方的武道小宗师。 苗封起身抱拳:“晚辈苗封,见过方老前辈。” 白须白眉,脸上却丝毫没有皱纹的方唐磬微笑道:“不错,很不错,年不过半百已步入化镜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呀。” 方唐磬在说第二句后生可畏时,还特意微笑着看了看呆滞在一旁,一副不知所以的苗景惜。 绯辰见状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着方唐磬微笑道:“方老前辈这是为何,难不成是嫌我城主府中这酒不对口味,想要起身作别告退?” 绯辰这句话虽然初听上去有些不合礼数,但明显也是句玩笑话,想化解一下现场略显紧张的氛围,同时也给各自都铺了个好下的台阶。 方唐磬闻言先是一愣,随后也并无纠结,哈哈大笑道:“绯城主呀绯城主,老朽虽已年迈,可这条肉舌头却还不算太迟钝,可以说是刁钻的很。老朽虽然平生只尝过一次,还是在多年以前,可如今依然清楚记得这西国离奭,那离奭国都独一无二的夜梅酒,也就是那被誉为西国三样绝品中排行第二,名为‘西离夜魅’的夜梅酒。” 绯辰闻言只笑不语,等着这位已是武道小宗师境老人的后话。 方唐磬又自顾自地满了一杯端起,对着小盅中的夜梅酒说道:“夜梅酒通常酒液乌黑,而上等的夜梅酒呈现出丝丝暗紫,芬香甘醇,入口酸甜,入喉清凉,入了脏腑余香绕喉,是一种温性果酒,深受女子欢喜。” 方唐磬举杯朝着空中一泼,深色的酒液被泼洒到空中,随后只见那本该洒落在地上的夜梅酒却在空中定格,就好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 众人见状无不惊,就连自以为和方唐磬同为化境期的苗封也是在心里惊叹。 因为此刻方唐磬身上并未有丝毫斗气波动,他将酒液定格在空中所凭借的,仅仅是他自身的威压。 苗封自问,就算他现在不使用斗气,仅凭威压将酒液短时间一动不动的定格在空中,恐怕就已经是极限,而如今方唐磬不仅轻而易举地让这份威压化实,更是可以不惊扰到周围的任何一人。 方唐磬接着又说:“而那只是普通的夜梅酒,这西国离奭国都所产的‘西离夜魅’,之所以能被誉为西国三样绝品之其二,风味比起一般夜梅酒而言根本就是如同天地。其酒液,就如你们眼前看到的这样,如宝石一般,暗红晶莹。其芬香与口感以及让人迷醉之程度,也绝对配得上世间绝品四字。” 方唐磬话音刚落,伸出酒杯,随后空中暗红色的夜梅酒液如同一条温顺灵蛇,乖巧滑进方唐磬的杯中,方唐磬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脸满足。 方唐磬无奈笑道,再次开口:“老朽奉劝各位一句,此酒名为西离夜魅,是人间珍品,可酒虽好吧,但就老朽如今这把化境期巅峰的老骨头,平日里夜梅酒敢说三百杯不醉,而此酒至多也不过敢饮九盅。” 方唐磬顿了顿,突然尴尬地干咳了一声:“虽然夕娆夫人极美,可谓倾城之姿,倾国之容,但老朽还是在此奉劝各位莫要贪杯,量力而行,不然,烂醉如泥为小,失了姓命则大唉。” 这位白须白眉的老人落座前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城主绯辰和城主夫人抱拳还礼,最后又自顾自地在方家一桌的角落自顾自得地小饮起来。 这么好的酒,却也不是谁都能消受得了,而在东遥从未显山露水的绯辰,此时在这位年已过百,被誉为东遥修为第一的白须老人心里,成了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只能咽进肚子作菜下酒,而这场夏季宴会依旧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进行着。 方唐磬曾经在云游大陆之时,到访过世间传闻中最易乱人心性,令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的迷乱之都。 其中有三样绝品,一为‘玉’,二为‘酒’,三为‘舞’,这三样都与一个女人有关。 其他人可能不知道这西离夜魅代表着什么,可曾经到访过迷乱之都,目睹过是人间天堂亦是炼狱的方唐磬,依稀清楚,这可是只有古宗七之一的鬼神沼才能酿出的夜梅酒,而那位酿酒的大人,曾经用一众强者的鲜血染红百里长河。 在遥远的大陆西境某地,有那么一处艳美如画的风景,只见夜幕之下,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河流淌着殷红血液,月光洒落到河里,河面倒映着一轮血月,又映红了天空。 而夜空之中,繁星闪烁,那一轮明月,亦是鲜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