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醒
夜色渐深,东遥城中相比于白天的热闹,夜晚便宁静了许多。
虽说大多数人已经入了梦,但整座城市上下还是亮着不少灯火,东遥城中,某些贵族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才刚刚开始。
城主宫殿的宴会在将近午夜才正式结束,各大家族势力的来宾也都在一番正式的寒暄告辞后离去。
而今晚因伤早早退去宴会的东遥城公子绯焰,直到现在还静躺在自己的卧房昏睡,先前在宴会上比试,他和苗景惜撞的那下,看来实在是来的不轻。
在这个世界,一个普通人就算你实战天赋再高,再怎么会打架,可当正面对上一位武道修士时,也会变得手无缚鸡之力,只有任人捏扁搓圆的份,这是在力量速度肉体上的绝对差距。
而绯焰先天经脉有缺,无法凝聚出丝毫斗气,这就意味着,他可能永远都无法踏入这个世界的武修道一途。
无缘于这个世界的武道斗气修炼,他自问或许是因为自己拥有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很多年前,他不姓绯,名也不是一个单字焰,他只是一个生活不太尽人意的普通人,生活在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
曾经的他,活过三十年,但最终还是怀着遗憾死了。
那一世对他而言,仅仅只是活过。
在瞑目之后,本以为尘会归尘,土终归土,一切对他来说都会永远结束。
可当灵魂意识在一片黑暗中飘荡了不知多久之后,他竟发现自己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不过,他睁眼后,发现自己竟是一个躺在襁褓中的婴儿。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面如冠玉目如桃花的英俊男子,和一位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至少曾经活了三十年的他,是没见过这么顺眼好看的人。
这两人,便是现在的东遥城主绯辰,以及名为夕娆的城主夫人,也是这一世他的亲生父母。
他知道,自己转世重生了,而且还是重生在一个异世界,如今的他,姓绯名焰。
十一年来,绯焰每一天都在了解和适应这个新的世界。
虽然没有离开过这座东遥城,没有亲自去过那传闻中的中天大陆,但绯焰也从各方面渠道了解到这是一个斗气与魔法的多种族庞大世界。
他现在所处的这座居住着百万居民的岛城叫做东遥,位于中天大陆以东的赤澜汪洋上。
而中天大陆,是这个世界人族最大的聚集地,也称人类境域或者中天界。
整个人类境域,分东西南北四国,分别是东国盛辉,西国离奭,南国幽守,北国弘魏。
而人类以四国为居,隐匿在四国高权巨势背后的,则是更为古老神秘的上古七宗,古宗七。
据说,古宗七中每一宗都有着毫不逊色于四国的物力和财力,除此之外,更是有不计其数的修道强者乃至大道宗师位居其中,每一宗的战力更是远非一般的家族势力可以媲美。
甚至是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些仅凭一人之力便可摧城撼山,堪比神灵的顶级强者,也都在七宗中占有一席之地,只不过他们也都是只存在于那说书人的故事中罢了,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上古七宗,是整个人类境域最为坚实的护盾壁垒,也是中天界整个修道界最为憧憬的圣地。
这个世界的境界修炼一途,宏观而言,大致分为两脉。
不断淬炼体魄,修炼斗气招式的一脉为武道。探索世界元素法则,修炼魔力和精神力的一脉为魔道,这两条修炼之道虽然截然不同,但在这个世界都是被世人所认定的两条通天正道。
一旦修为达到尊级强者乃至大道宗师的境界,便可以一人之力开山裂谷,横扫千军。
而在大宗师之上,更是有着传说之中如同神灵一般的圣域强者,一旦踏入了超凡入圣之境,甚至可以永生不死,以一人之力以正天地。
而想要踏上这两条通天大道,不仅需要与生俱来的天赋、心智、毅力,甚至连资源财力与机遇运气,都缺一不可。
而上一世如同逆水行舟三十年的绯焰,心智和毅力,自然远超常人。
可是这天赋嘛,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恭维。
不对,简直就是难以启齿,根本无从恭维。
天生经脉有缺,无法凝练斗气,注定了绯焰与武道一途无缘。
你说魔力?不好意思,哪怕将魔法元素再浓郁,再纯粹的魔力结晶摆放在他眼前,绯焰都会觉得这东西与茅厕石头无异,更别提从中感悟并汲取出一丝魔力。
对于魔力元素的感知,绯焰甚至可以说不如那些天生大脑有瑕疵的傻子。
这等于直接关上了绯焰踏入武修道或魔修道的大门。
说再难听些,他绯焰在这个世界,注定是一个与修炼之道无缘,也就是传说中那类干啥啥不行的一介废人。
除此之外,十年以来,重生转世的绯焰每天还睡不安稳,每当入梦之后,脑海中总会出现七座如同山峰般巍峨的巨大石碑,随后便会浮现出一个个极其诡异的场景。
刚开始绯焰以为只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环境的不适应,一切仅仅只是噩梦而已。
可久而久之,绯焰发现根本不是如此。
这些梦境,日常琐碎,天马行空,虚虚实实,让人沉溺,却又难以企及。
而每当绯焰醒后,这些梦境更会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犹如刻骨铭心,亲身经历。
甚至好几次,醒来后的绯焰浑身炽汗,双眼含泪,几乎分不清自己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而此时此刻,一柄柄化为幽绿流光的利剑犹如乘着狂风的漫天飞雨,又如近在咫尺迎面而来的流星雨。
半个眨眼之间,就在其中一柄长剑的剑尖抵到绯焰的面门上时,一滴殷红鲜艳的血珠滑出,绯焰猛然睁开双眼。
又一次的诡梦,惊醒过来的绯焰猛然坐起,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接着又后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大口吐吸着空气。
十年来,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
已然从昏厥中恢复过来的绯焰躺在自己屋内的柔软床榻上,他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涂抹过愈体药,此时除了清凉之外还感觉浑身上下微微麻木,之前那种裂骨般的剧痛感已然淡了下去。
要是在上一世,别说他这样十来岁的孩子,就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大老黑这么撞一下,只是用药物治疗的话,***都得完犊子,然后白布唢呐伺候。
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的医疗技术真的十分厉害。
绯焰依旧闭着双眼,十多年来对自身诡梦稍微习惯的他,后遗症已然没有之前那么重,不过这种身临其境,几乎可以和现实混淆的感觉,还是让他有些惊魂未定。
片刻之后,稍微平复了些心情的绯焰想到自己今晚的惨败,心中开始迷离不定,这一世,他又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上一世,活的不尽人意,哪怕是在临死之前,脑海中浮现过的也全部都是遗憾之事。
这一世,多年以来,虽然绯焰知道自己天生经脉有缺,对元素和魔力的感悟力也实在是算不上天赋异禀。
无缘修炼正道已成事实,可绯焰还是保留着最后的倔强。
即使是无法凝聚斗气,无法感悟魔力,绯焰依旧在不断努力着,用他觉得可行的一切方法去尝试。
自从七岁那年,第一次在夏祭宴上与同龄人比试,绯焰便表现出了自己绝不向命运低头的意志。
哪怕无法凝练斗气,在身体气力上不如其他人,但依然凭着自己的战斗方式去赢得了一次又一次胜利。
三年如此,绯焰在夏祭宴比试上从未败过,所凭借的,是与生俱来的心智与毅力,以及强大的实战天赋本领。
就在绯焰以为自己还有向命运挣扎的机会时,今晚与苗景惜的一战,他最后的倔强也随之消散。
先天的起点,已经决定了未来高度的差异。
贪心不足蛇吞象,有心不过狗吃屎,那撼树的蚍蜉,来形容他今天的拙样最适合不过。
天命弄人,一切都由不得他。
上一世如此,今生又是如此。
绯焰虽然心有不甘,但他知道,命中无时不得强求,扪心自省自问,绯焰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
死过一次,如今重生,上天待他不算薄,生为城主公子,衣食无忧,生活奢侈,更是有一对慈祥的父母。
他们不嫌弃自己是一个废人,那份温暖,无疑已是最大的欣慰。
只是两世为人,绯焰断然不会白白浪费这重生的机会,哪怕不能在修炼一途上登峰造极,也一定会在这个世界另辟蹊径。
这个世界既然有斗气与魔法,自然也就有炼金、药剂、附魔、锻造一类的奇门异术。
条条大路通罗马,绯焰在心底暗自发誓,他绝对,绝对不会枉对这一世。
就在绯焰握紧拳头,下定决心之时,枕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清雅香风扰人心神。
下一刻,绯焰还没来得及悄悄暗咽一口口水,就感觉到那具温热娇柔的身躯已然贴在了他的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