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别
东遥城外的近海风平浪静,暖阳和煦,城内一片安宁。
平时乱的不可开交,无论白天黑夜都有商船卸货装货的东遥西港口,今天却是难得的没见到一艘商船。
唯一停泊在港口的,只有一艘占据了将近半条航道的魔能护卫舰。
只见舰船巨大无比的银色风帆上,一个金色的苗字熠熠生辉。
平日里那些在西港光着膀子流汗的忙碌劳工今天也都难得的一同放了假。
不光如此,在今天,无论是西港的劳工还是居民,就算是什么都不干,也有将近平时十倍日工资的欢喜钱可领。
这对于多年在港口混饭讨生活的人们来说,可是难得一见的天大好事,简直难到比活见鬼都难。
这个平日里只作为商港的西港口,此时港岸上竟是站了不少在东遥上层有头有脸的人物。
距离夏季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三十个日夜,转瞬即逝,今天是苗景惜离开东遥赴盛辉的日子。
至于眼前西港这所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算上围观看热闹的普通东遥居民,几乎全都是来为这位苗家二小姐送行的。
这其中当然也有东遥的城主绯辰,以及极少在人前露面的城主夫人。
这里是东遥第一层的西港,这场送别会,即使是最没什么社会地位的普通劳动居民,只要不扰乱秩序,也可以随意在外围围观。
而对于西港周边今天无事可做的那些居民,即使没有故意讨好东遥第一氏族的必要,也自然乐意来凑苗家这场送别会的热闹。
除了这盛大热闹的场面,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进入过东遥顶层的城主宫殿,如今更是有幸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传闻中极美的城主夫人。
即使是离得有些距离,也能清楚欣赏到这等传闻中女子的容貌风韵。
天生内魅,艳而不妖,简直就犹如天上尤物人间仙子,无论是姿色容貌还是气质风韵,都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恐怕就算她没有站在人群最内层的中央,没有站在一城之主的绯辰身旁,仅凭那如同天成美玉般的容貌和超凡脱俗的气质,也依然会脱颖而出。
即使再怎么细看,也完全捕捉不到丝毫岁月的痕迹,要知道,如今站在绯辰身边的这位女子,已经是育有一子年过三十的人了。
甚至就连不少第一次见过城主夫人的富家纨绔,也越看越觉得,这城主夫人的身姿容貌气质,就算是比起那东遥城中被誉为第一绝美女子的吕姓花魁,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不及之的可人清纯,过之三分的熟美娇媚。
要知道,那手持红蝶,剑舞倾城的吕花魁,十六懵懂初见客,十七艳名满东遥,如今可是正值风华正茂的十八妙龄。
而年过三十的城主夫人,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都丝毫不输那十八妙龄的绝美女子。
这场为东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斗气修士所准备的送别会,最后却被当事人的伯母占尽风头,也是说来好笑。
如果要怪,也只能怪这极少露面的城主夫人,实在是长得极美。
光是静站在那里,一个背影或是侧身举手投足间的风情,就已经无不令人赏心悦目,心神倾往。
此时身为城主夫人的夕娆,仅仅只是微笑着轻挽着绯辰手臂站在那里,就几乎把周围所有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绯辰感受着周围不断投来的目光,哪怕这其中有不少觊觎贪婪妒忌之意,他也依然微微扬起了一丝嘴角,那是他没有辜负了这身边之人,也无惧任何心生歹意之人的自信和自豪。
曾经,他绯辰不过区区一宗内外门弟子,身边之人贵为一族公主,却愿意放下地位权力富贵,为他倾付所有。
而他,终究也拼上了一切,最后不负身边之人。
绯辰回想,上一次他和神月夕娆一起,在万人之上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时,大约还是在两百年前。
时间真的已过去良久。
……
苗景惜站在苗家舰船的甲板上,看着港岸上为自己送别的一众人,他不明白为什么家族要大张旗鼓的邀请这么多人来为自己送别。
难道真的只因为自己是东遥城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斗气修士?
隔水相望,一族之长的父亲,哥哥和姐姐,还有伯父伯母,长老族人……
苗景惜几乎已经和在场的每一张脸都用眼神道了别,可却仍然没有找到她最希望看见的那个人。
虽然之前两人已经约好,苗景惜以担心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忍不住泪崩大哭起来为借口,只允许绯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送她离开。
可说到底,那何尝不是少女情窦初开的傲娇和倔强。
苗景惜心里,在她离开东遥前,还是想见她最喜欢的焰哥哥最后一面,哪怕只是对望一眼,她也心满意足,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重中之重的地位。
只是现在,苗景惜却怎么也找不到绯焰,只得静静站在甲板上,眼眶湿润,泪水在眼角渐渐干涸。
随着身为东遥城主的绯辰振臂一挥,苗家护卫舰足有汉子臂膀粗细的锚索从海面缓缓拉起,犹如巨大帷幕般的银色风帆也随之展开。
六声代表祝福和送别的礼炮响彻云霄,苗家的护卫舰也开始缓缓驶出航道。
苗景惜依旧站在甲板上向着送别她的人挥手道别,眼眶中已经完全充盈的泪水,终于随着舰船的起航,伴随着海风从眼角滑出,再一滴一滴地飘落入海。
站在苗景惜一旁的金氏轻轻将手搭在了自己女儿的肩膀,搂住了她。
自己这女儿,虽然身高已经超了自己些许,可外表之下那颗柔弱的心,却还只长了十一个年头,远远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成熟。
也不知道去了盛辉,还未远离过家门的女儿会不会适应。
随着舰船离港岸越来越远,苗景惜突然朝着金氏委屈问道:“母亲,为什么我和焰哥哥约定了让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目送我,他就真的躲起来了,他是笨蛋吗,他不知道我想在离开前见他最后一眼吗!”
金氏被自己女儿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孩子心地单纯善良,性格坚强,如今情窦初开,却也细腻敏感。
就在金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苗家的护卫舰已经驶出东遥西港口,完全进入了赤澜大海。
眼看苗景惜眼角逐渐湿润再到流出泪水,金氏除了轻轻搂住自己这个十一岁的女儿之外,也不再准备说些安慰的话。
因为金氏觉得,此刻的儿女离别泪,对于自己生在东遥最大氏族苗家,同时还修炼天赋凛异,将来注定不凡的女儿,何尝不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
如果她自己连这一道如此简单的关卡都跨不过去,又何谈以后要走的那条路。
一直站在母女两人身后的一位魁梧汉子指着东遥城的方向开口:“他一直在看着你。”
苗景惜朝着魁梧汉子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除了西港送别她的那群人逐渐变得模糊,和整座越来越小的东遥城,根本就没有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
就算是绯焰在那人群之中,就算是她苗景惜如今已为斗气修士拥有远超常人的视力。
可苗景惜也知道,只要绯焰藏了起来,自己就找不到他。
苗景惜只是觉得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族内侍卫想哄自己开心,可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并不会因此一句话就有什么好转。
“这么远了,就算他在,我也看不见。”苗景惜敷衍道。
苗赐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掏出望远镜,递到了自家二小姐面前,然后指着东遥城最高处的城主宫殿开口:“他一直在那里。”
苗景惜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望远镜,又歪过头去,一双大眼睛将信将疑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侍卫苗赐。
苗赐依旧面无表情,一脸冷漠。
苗景惜接过望远镜,紧紧握在手里,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举了起来,朝着东遥最高处的城主宫殿望去。
金氏只见一直闷闷伤心的女儿,在举起望远镜的那一刻,脸上雨过天晴,刚才一时的紧张和胆怯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嘴角上扬,露出少许的洁白皓齿,一副欣喜。
接着便用手背遮住口鼻,哽咽着流下两行热泪。
金氏心中复杂无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性格坚强冷峻的女儿,为什么会如此喜欢那个绯家小子。
以至于在苗家族内很是高傲冷漠的女儿,甚至可以在那小子面前一直装憨卖傻,变得如此痴醉多情。
而此时的绯焰,正站在城主宫殿最高的顶层阳台上,一只手搭在护栏上抻着身体,一只手时不时的往嘴里丢上一颗外地运来的极品甜夜梅。
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目送着远去的苗家舰船,那船上,有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妮子,苗景惜。
苗景惜此去东国盛辉,远赴天辉学院,恐怕两人再见,不是殿堂之上即将对拜的未婚夫妻,就是刀兵对视一争东遥的生死之敌。
两个最坏的结果,绯焰都不想看到。
因为无论哪个结果,都代表着东遥将换天地,先不论他绯焰自己一家三口。
到时候恐怕东遥这座百万人之城,迎来的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绯焰只希望到时候无论如何,自己身处那风雨旋涡的中心,不会像现在一样依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法左右任何事的废人。
也希望到时候两人相见,可以一故如旧。
哪怕苗景惜此去天辉学院,两人的身份实力地位已经开始逐渐拉开距离。
而绯焰认为他今后要做的,就是一心学剑,静心而行,顺便以观局势,以及解开自己精神世界里那如同山峦的七座巨石和十一年以来的诡梦之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