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梯径直往上,说是依山势而建,但更像是建好之后强行安放在山脊之上。于山底往上看去,尽头在何处?竟是云中雾里!
时雨申咽了咽口水,痴痴地看着眼前石梯。看着时雨申这副呆样,木道人将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子,面向着石梯,说道:“这石梯之上便是怀苍山了!”话语中,浓厚的自豪感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出来。
听到“石梯之上”四个字,时雨申心中陡然升起一种不祥之感,声音些微颤抖问向木道人:“木道长,我们要走这石梯上山吗?”
木道人斜眼看了看时雨申,摇了摇头,语带笑意地答道:“不用。”
听到这个回答,时雨申长长地舒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补回去,木道人又开口了:“你走这石梯上山,我不用。”话音刚落,人已经消失于原地。“小子,我就在山顶等你,别让我失望啊。”一道浑厚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是木道人又是谁?
时雨申恨恨地捏了捏拳头,真是个老不正经的家伙。先前还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谁知道这么会捉弄人。面对眼前的石梯,时雨申眉头紧皱,若是吃饱喝足,上去自是没什么问题,可摸摸肚子,没打鼓已经是好的了。苦笑一声,还是迈开了腿。
没踏上石梯,一旁的一块小小的石碑将时雨申吸引了过去。走过近前,“登云梯”三个字几乎占了石碑的一半。这石梯竟然还有名字,看其态势,“登云”二字也值得。再往下,其上刻着一些小字:登云梯,计数三千,乃怀苍山开山祖师怀苍道人修建于凡历五三三七年,乃怀苍山与凡俗界通道,凡立志上怀苍山者,须经此道。
时雨申有些无语,都到这个地方了,肯定都是要上去的,还立个碑,多此一举。如此想着,立起身来迈向了第一级石阶,在上面用力踩了两下,并无异样发生,便是一步一步继续着向上。
向上走了一百步,时雨申终于有了点异样的感觉,感受着身体反馈的信息,心中隐隐已经有了一些猜想。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时雨申继续向上,越是向上,身上那股负重感便越是明显。
时雨申勾了勾嘴角,这登云梯说是怀苍山与凡俗界的通道,实则更像是一道屏障。人行于其上,越到后面负重感便会越强。此时自己向上走了两百步,身上像是背着几十斤重的东西一般。后面还有两千八百步,很难想象到最后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时雨申摇了摇头,将那些不好的想法抛诸脑后,便是继续迈开了步子。如此再向上一百级,时雨申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此时身上像是背着另一个自己一般,这让他想到之前在山上砍柴时候的日子,背上柴禾太重便放下来歇一歇。当下背上也很重,却不知道怎么放下来。
喘了一会儿,憋足一口气便再次迈开了步子,到四百来级的时候时雨申终于不再一步一级,他开始双脚站到同一级石阶上后再迈出下一步,石阶之上也点点滴滴出现一些汗珠。待行到六百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此刻已是明月初升,狭长的登云梯上孤零零的时雨申看着自己的影子踌躇万分。想要得道成仙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第一道坎就这么艰难。世人只知道修士上天入地,却不知道这其中诸多艰辛。
按照小河村的习惯,这个时候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时雨申突然想到田大山和张氏,家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他们应该也是睡不着的。田大山肯定新买了一个烟杆子,少了一个人唠叨,肯定抽得越发厉害,张氏则是坐在门槛上望着河阳镇的方向哭泣。
想到这些,时雨申眼中慢慢有了水汽,或许他就不该同意那木道人的话,老老实实呆在爹娘身边,等二人西去之后再去寻身世之谜不一样的吗?自责的情绪席卷而上,时雨申将脑袋深深埋进了双臂之中。
“堂堂男子汉,居然还哭起来了,真是不害臊。”一个声音自时雨申脑海中响起。
“谁,谁在说话?”时雨申些微慌乱,抬起头来四处张望,除了一些斑驳的树影什么都没有。而胸前位置却越来越热,时雨申用手摸了摸玉佩,果然是他。
“小白?刚才是你在说话?”时雨申压低着声音问道。
那声音没再响起,玉佩此时都有些烫手了。玉佩里面只有一个小白,现在玉佩有恙。肯定是小白有问题。一念及此,时雨申念动口诀,召出了小白。小白出现,玉佩的温度便降了下去,时雨申也松了口气。小白一言不发站在石阶之上,因是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可以想象肯定还是个痴痴的样子。
时雨申想让小白坐下来,因为他已经很饿很饿,不想把力气花在站起来这种事情之上,便伸手去拉小白的衣衫。可是拉了几下,小白都一动不动。
“你拉我做什么?”赫然便是小白没傻时候的声音。
时雨申吓地一激灵,伸出去的手赶忙收了回来,声音颤抖着问道:“你......你冲破封印了?”
“没有。”眼前的小白声音里面没有过多的感情。
得到封印还在的消息,时雨申松了口气,可眼前的小白却绝不是昨天那个小白,遂是问道:“那你是想起些什么事了吗?”
“什么叫想起?我只是元神被那个老家伙封印住了,又不是脑子受了伤。”小白没好气地回答道,“老家伙并没有真的想封印住我,不然你见到的我只会是昨天那个样子。”
时雨申听得这话,瞬间急了:“你说什么?看那老爷子明明是个得道高人啊,怎么还诓骗我呢?”
不知为何,小白突然笑了笑,说道:“得道高人?你这说法还真是很对,但谁说得道高人就不能诓人了?带你上来那个老头子你不也说他是得道高人吗?”
提到木道人时雨申就来气,各种花言巧语将他骗来,然后大半夜的让他一个人饿着肚子爬这个什么登云梯,简直就是坏透了。
“这些得道高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时雨申语气中满是愤懑。
“对,没一个好东西。”小白像是深有所感,抬起头来对着天空大声说道,“没一个好东西啊。”说完,便是哈哈一笑,主动坐到了时雨申旁边。这可是有点吓到时雨申了,赶忙向一旁挪了挪。
小白也不生气,说道:“我是没有被完全封印,但那老头说得对,我是不会对你怎样的。”
听小白说话,倒也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时雨申将身子往回挪了挪,说道:“你和我讲讲那个老头子吧,他好像很厉害。”
小白突然站起了身来,看着向上的石梯,说道:“等你足够强大自然就会见到他了,眼下你还是想想怎样爬上这个登云梯吧。”
时雨申有些失望,心中燃起的好奇小火苗被浇了个通透。想到要继续往上爬,时雨申又开始惆怅了,抱怨道:“我越到上面就感觉身体越重,步子越难迈开我就越不想往上爬了。”
“这石梯应该是一件法器。”小白如是说道,“若我猜得不错,这登云梯便是怀苍山入门的第一道试炼了,不能爬上去便是入不了门。你起来,我陪你走几步再和你讲这石梯的特别之处。”
时雨申只得站起身来,感觉腿上的压力瞬间加重。小白已经往上走了几步,他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走了三十多步之后,小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啊?”时雨申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越到上面身上承受的压力就会越大,这些压力足够大的时候就会对你的身体产生破坏,但同时又会有一股力量出来给你修复破损之处,如此反复。待你走完这石梯,身体已经经历大大小小千百次的淬炼了,自然是大有不同。”
时雨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不折磨人吗?”
“就是在折磨人,那些扛不住折磨的自然就放弃了,一辈子在凡俗中平平淡淡。你现在要是后悔了也可以下山去,回到小河村,和你爹娘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小白似乎有些生气,语气都有点不好了。
时雨申不明所以,自己不就抱怨了一下吗?怎么惹到他了?感觉到气氛不对,直起身来继续往上走,尽管现在他走两步就要停一下,却也还是没停下来。
这倒是让小白语气又好了一些,说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吗?实话告诉你吧,他们被人杀害了。”
时雨申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呼吸声厚重了许多。被杀了?被杀了?生身父母被人杀了?想来也是,无缘无故怎么会把刚出生的儿子扔了呢?要真是不想要早早一碗堕胎药就足够了。想到这里,时雨申心中一阵刺痛。
小白也停在他身旁,说道:“若想查清你生身父母的事情,就好好修炼吧,等你足够强大,我自然会告诉你。”说完,小白自己化作一道光回到了玉佩之中。
小白可以自己回到玉佩之中让时雨申有点惊讶,不过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注意力在脚下的石梯上。他要上怀苍山,要变得强大,若小白说的是真的,自己身上就背着血仇。生身之恩不得不报,血海深仇也不得不报。一念及此,沉重的双腿再次迈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