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柳湖甩出草鞭,剥开烟雾,脱离幻夜。
狂山听见鞭响,传出呼应,声如悲泣,片刻黄水沼泽显出一拱形桥来。
跨过拱桥,借着夕阳余晖,依鸣才看清狂山面目。
高耸的山岭,丝丝红云缭绕不散,山腰嵌着一片湖,太阳溪的水源便是于这湖水流落下来,可惜,附在山体的厚雪和湖水皆已冰封。
依鸣打了个寒颤,道:“看来我们要爬到山腰处,只是冰雪覆盖,怕是很难上去。”
柳湖淡然道:“你随我来,向前百余米,左拐有一溶洞,内有石阶攀梯,会容易些。”
说着,在前面带路,转头一瞧,连同游若男和金长老都跟了过来,便停住道:“长老和姑娘暂且原地歇息,我与依公子前去探路。”
游若男双手抱胸,紧张道:“还是一起吧,这儿怪瘆人的,我可不敢留这儿。”
柳湖道:“越往里,温度低,尸骨越多,天也越黑,鬼更熟扎堆出没,这地方开阔,反倒最安全。”
游若男被吓退两步,拉着金长老道:“师傅...咱还是在这等着吧!”
依鸣听了心怯,但堂堂汉子,只硬着头皮道:“你们暂且在这等候,别扎堆去,万一有个意外,还能有人营救,否则一锅端,更麻烦!” 柳湖神色奇怪地看着他,嘟囔道:“能有什么意外,公子想多了!” 依鸣作了个深呼吸:“不知道,就是有点心慌。” 柳湖撇开他,大步迈向前去,依鸣忙跟紧过去。 顺着崎岖不平的路,两人来到深谷,依稀可辨出下面的溶洞,闪的点点光斑。 溶洞里呈现出一片诡异深邃的幽暗,依鸣无法看清,况且,两侧突兀地重重壁崖,也遮挡了他部分视线。 壁崖上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泉眼,向外渗出血色的红水,甚是可怖。 两人走到溶洞前,望着幽暗的石洞,偶有阴风掠过,依鸣开始打怵。 柳湖率先迈步进去,转瞬,消失在暗夜里。 依鸣跟忙紧跟过去,却左右寻不到柳湖,喊了几嗓子,除了回声,毫无应答。 他开始心慌,想要退出去,却不知是踩了什么硬物,绊了一脚,拿起一看,竟是一块兽头枯骨。 “公子可安好?” 耳边突兀地响起女人娇滴滴地声音,四周猛然亮起红烛。 依鸣汗毛直竖,放眼望去,脚下全是枯骨,分不清是人是兽。 抬头,见石台之上,红色的锦毯,红色的凤鸾,坐着一身红裳嫁衣的年轻姑娘。 姑娘红色盖头掀开大半,借着烛光依稀可辨她脸色苍白,眉目含情,欲有千言万语。 依鸣猛然想起鬼妃,屏住呼吸问道:“你是谁?!” “奴家霜月!” “是人是鬼?” “奴家是东元谷谷主的女儿,苦等情郎的待嫁女!” “东元谷?!”依鸣倒吸一口冷气,这女子是鬼没错。 东元谷这三个字,依鸣曾在云祥观藏书中看到过,这个地方千年前便因天灾覆灭。 这女子提自己是东元谷主的女儿,怕是已经死了千百年,这千年老鬼,至今能躲在这狂山称霸,必然是不好惹。 好汉不吃眼前亏,依鸣决定先跑掉再说,边退步边扯着笑脸,道:“晚辈走错了路,误入溶洞,打扰了大姐,晚辈这就出去。” 未来及跑路,却见双脚被地下堆起的枯骨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他弯下身子,想要用手拨弄开,却无济于事。 鬼妃抓下盖头,面目狰狞起来:“叫我夫人~奴家是霜月夫人~”。叫声尖利刺耳,在溶洞内久久回荡。 依鸣顿时毛骨悚然,嘴里磕巴起来:“霜…霜月…夫人…” 那鬼妃张开血盆大口,冲他喷来强烈的怪风,打着旋,强大的吸力让他站不住脚,跌坐在地。 依鸣只觉身边浓浓雾霭蒸汽升起,意识涣散,视线越发的模糊。 待他清醒,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溶洞,鬼妃没了,地下的枯骨一干二净,除了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周围全是牲畜与孩童。 依鸣认出一位身着红衣小裳的男孩,农户宫双九的独子宫扬,前两年溺水而亡,不见尸骨。 他连唤三声,宫扬充耳不闻,只是坐在石阶上,咯吱咯吱地磨着石子,行动迟缓,目光呆滞,毫无生气。 一佝偻老者拨开它们,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拿着开锋利剑,布满褶皱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将剑丢到依鸣跟前:“夫人有令,你若要化冰山成源水,就先杀掉这些贱民累赘。” 依鸣看了一眼身旁利剑,大惑不解:“你是谁?” “狂山的管家公!” “为何要杀它们!” 鬼公道:“它们的血是温的,杀到血流成河,方能暖化狂山!” 依鸣倒吸冷气,连连摇头:“这…太残忍,太无人性!它们还活着!” 鬼公道:“它们是夫人享用过的残羹剩饭,一具具行尸走肉,没有魂魄,与死无异。” 食生灵魂魄增加法力,依鸣听师父提起过,这是身处魔道和冥界的恶鬼才会做的下作事。 怎么也想不到,今日却亲眼见识。 他愤怒道:“鬼妃摄取了它们的魂魄,做出如此伤天害地的事,不怕遭到天谴吗?” 鬼公冷眼相待,充耳不闻,目光空洞地盯着他。周围簌簌磨牙声,越发响亮。 依鸣被看的发毛,从头到脚不停冒着冷汗。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怕是上了柳湖的当,被骗进这鬼地方。 当下,必须要先出去!否则,他的魂魄一旦被鬼妃摄取,怕也要加入磨牙大军了。 依鸣缓缓剑起地上的利剑。 没有魂魄的生灵伤不了他,当下唯一要对付的只有鬼公。 他拿剑走向宫扬,却借机绕到鬼公身后,持剑偷袭而来。 然而,鬼公似背后生出眼睛,不过一扬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硬生生将他逼退老远。 “妈的!”依鸣五脏六腑震的直接爆粗。 看来鬼公也是有些段位,依鸣瞅准洞口,准备夺路而逃。 却“嘭”的一声,撞到人身上,被推了回来。 待他缓过神,只见该死的生灵全部消失,地面又是累累白骨,束住他的四肢。 他困在地上,挣扎着扬起脖子,抬眼一看,喜道:“柳湖!” 柳湖的声音冰冷且粗暴:“鬼妃,莫要言而无信,人我带来了,快交出荨素!” 依鸣一听,心里哇凉哇凉,柳湖果然是骗子,开口破骂:“柳湖,你这冒牌仙官,原来与这恶鬼是一丘之貉,真是可耻。” 柳湖瞧他一眼:“我可是正经八百的仙官,你去打听打听,百年前,镇守西北的赤赞将军。” “我呸!”依鸣虽不知道赤赞将军,可心里更来气,“仙人和恶鬼交易,你更可耻。” 柳湖不再理他,继续嚷嚷,要鬼妃出来,放过荨素。 依鸣直纳闷,心想,这荨素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是活物还是东西? 伴着声声凄凉地惨笑,鬼妃手托一根红烛,现出身来:“柳仙官,你何必记挂那色衰的女子,你若孤寂,找我便是。” 柳湖道:“你莫言而无信,快把荨素交出来。” “她已经枯萎了,不好看!” 柳湖急道:“鬼妃,你若害她,我绝不放过你!” 鬼妃秀眉一蹙,楚楚可怜道:“如今,你不过是看守官呀,又不是将军赤赞,怎么威胁起奴家!” 柳湖顿时心塞的紧,狠道:“我现在的法力确实无法对付你,可是,你若不交出荨素,我自毁性命,也要让你做鬼不成。” “其实,奴家不是要留她。”鬼妃委屈起来,又指了指依鸣,“奴家也不要地上这小子!” 话锋一转,又道:“可奴家要的人丢了,是你们弄丢的!” 依鸣越听越糊涂,这两人到底要做甚,他忍不住问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荨素是谁?” 柳湖心里发狠,沉吟道:“依鸣,荨素就是百花山的仙子,你若与我合力救出她,别说太阳溪复流,百花山生灵也会重回生机,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百花仙子!”依鸣大惊,“它被这鬼妃劫持到了狂山?” 柳湖点点头,甩出草鞭,猛地抽开束缚依鸣四肢的枯骨。 依鸣麻利地爬起身来:“原来,你骗我进来,是想拿我换百花仙子?你脑子生锈了吧!” 柳湖低声道:“我那哪知道会上了这鬼女的当,多有得罪,现在你要与我一同冲进去。” “不应该往外冲吗?” “我要救荨素!她在这石洞后的内室。” “大哥,你都说了打不过她,不是寻死吗!” “打不过也打,大不了,这仙官我不做了!” “可我还想做人啊~”依鸣越听越上头,他可不愿意跟着柳湖去送死。 好在,鬼妃没有给他们送死的机会,两人还未出手,就被四周飞来的冰绳五花大绑。 柳湖气道:“全怪你事多,叨叨叨没完没了!” “你这叫什么话,一个仙官还没动手,就被冰给制服,真是丢尽天界的颜面。”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废材!” “跟我有什么关系!”依鸣气道。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一个深刻的问题,百花仙子是被鬼妃绑来了,鬼妃才是北冥谷的罪魁祸首,自己根本不是晦星。 “啊呦!”依鸣苦着脸骂道:“境主尊神真是害惨了我,竟把百花山的脏水泼到我身上,丫的浑蛋至极,再碰见他,我非剁了他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