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上层人士在做什么算计,天下学子都在翘首以盼,刘阳夏就这是万千学子中最不起眼的一种,没有名师举荐,没有万贯家财,有的只是身后背着的那个疯娘和眼中最坚毅的目光,轻声的安慰下身后那个因为人多而有些躁动的母亲。
瘦弱且干枯的身体背着母亲已经很是勉强,还要在拥挤的人群穿行更显得困难。这些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为难的是自己即将迈入考场,母亲无人无人照看应该如何是好。
抬头怔怔的看着书院出神。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可以站在书院的山下,抬头仰望那里。
自己出生在凉州那个荒凉无比的深山中,一个极度贫寒的农户家中,四岁时父亲病故,十一岁是哥哥姐姐离家出走,再无音讯,家里只剩下精神失常的母亲和他相依为命。
当时刘阳夏的心中仅剩一个简单而朴素的愿望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可生活重担已经压在身上,家中仅剩的几亩田地根本不是他那干枯的身体可以承受的,只好卖掉一切,带着母亲,前往城中做工。
没有住的的地方,就寻一处可以遮风挡雨之地。没有吃的就去捡那些腐烂的菜叶。卖掉房屋的钱全部用到母亲身上,
直到县城中一位书生无意间看到,给了他一份进口维系两人生活的工作,富贵子弟家的伴读书童,三年的时间少爷没学会的他全学会了。
直到先生即将请辞,将他叫到一旁告诉他,想要跟母亲好好的生活下去唯有书院,而且只有那里可以治好母亲。这句话在十五岁的刘阳夏心中埋下了种子。
带着先生留给他的举荐信,毅然决然的背着母亲踏赶考之路,当年的乡试,他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勉强晋级,那时候他才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足够聪明足够吃苦就能换来的,没有足够多的知识储备量,在努力都无用。
乡试过后,开始背着母亲打工求学,赶考。两年后府试,又三年州试,五年的时间里,它曾经无数次饿倒路边。无数次被如乞丐一般驱赶,换来仅仅是手中这张通向大乾书院的资格。
有了资格却无力支付前往长安的车资。千里路途,无尽凄苦。
看着母亲身上崭新的衣裳,眼中流出欣慰。握紧手中几枚铜钱,这是身上最后的钱财。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可靠的人,作为照看母亲的酬劳。
当赵吏来到考场之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随着无牙尖锐的声音响起。代表着考生已经可以入场。剩下的自然有国子监人员处理
宣读完,无牙颇为无奈的看着赵吏,历年来宣布考试事宜都有李刚主持。今年本该有陛下来主持。陛下来不了就应由监考主持。叹了口气算了。眼前这位小王爷愿意如何就如何吧。
“小王爷,昨晚可成休息好。”
下面忙碌,台上却颇为休闲。干坐着也不是回事。无牙试着找点话题。
“还行。”
赵吏倒没觉得有什么。大考就三天,一天一批考生。三天后就完事。自己的任务就是个吉祥物。至于出乱子什么的。一般还真用不到他。
“小王爷,奴才来的时候陛下交代今年大考由您全权负责。”
就这俩字,噎的无牙干瞪眼。不过该说的还得说。
“行,知道了”
无牙索性不在准备在聊下去。闭目养神。
“刘阳夏”
一声惊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话的是张天放。
赵吏好奇的转过头望去。
“怎么遇到熟人了,有熟人还考什么试,回头让他直接进书院去。”一只羊是放两只也是放,自己手里都有几百人了,也不差一个半个的。
无牙在一旁听到,嘴角直抽抽,就是不敢说话。圣上都不管,自己瞎操什么心。
“那到不是,只是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进来了。”
“什么情况,说说。”
听着话里有话,正好在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故事
“这小子跟我一个地方的,我张天放佩服的人不多,而他绝对是这个,”说着举起大拇指。然后开始讲述刘阳夏的故事。故事很短,因为张天放只知道州试之前的事情。
故事讲完,赵吏忽然对这个人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天才也好,愚钝也罢。这些人都很难让他产生兴趣,但是在张天放的讲述中,处处都透露出此人的孝顺。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刘秀阳却遇到了问题。
刚刚他在寻找能帮忙照看母亲之人时遇到了麻烦,要么是嫌弃钱少的,要不就是不靠谱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母亲却突然发作。疯狂的攻击身边的人,不准任何人靠近。然后被维护秩序的锦衣卫当场拿下,连带着把护着母亲的刘秀阳一起拿下。考生的身份在这群人眼中一点作用都没有。
看到还在锦衣卫手中挣扎的母亲,多少次打击都没让放弃,可这次他真的撑不住了。将头深深底下。
手中那份证明悄悄的从手中滑落。自己则任凭锦衣卫按到在地,不再挣扎,忽然间感觉按在肩膀上的手一松。再抬头时刚刚抓着自己的锦衣卫已经向后飞去。
没有了约束力,刘阳夏直接向母亲看去,这时候母亲身边的锦衣卫已经跪倒在地,顾不得观察周围,连爬带滚的来到母亲身边,开始检查有没有伤,还好,除了崭新的衣服上多了一些灰尘,其他的地方都没有问题。
只是有些受到惊吓,见刘阳夏过来,直接躲在他的怀里。
出手的是张天放。对于锦衣卫他可没什么好感。
赵吏则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两人。
刚刚的故事,他只当是半真半假,或多或少有些夸大。但是即使是做到故事中的一半,赵吏也会对此人产生好感。
此时见到两人,他可以确认,故事没有夸大甚至于远逊于现实。
如果说场中的两人是母子,可能没人会相信。母亲一身新衣,白白胖胖,脸上头上明显是经过精心打理,只不过刚刚被弄乱了而已。
一旁的儿子则是皮肤黝黑,身体枯瘦如柴。穿这不知道打了多少补丁的破衣,很明显的营养不良状态。可听了故事在看,赵吏知道一定是因为儿子常年精心照料,才会出现如此情况。
刘阳夏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为了活下去他一直在底层社会挣扎,为了母亲,其余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照料母亲,眼前的人他知道,是本次的监考。
大考的规矩他懂,就在刚刚出事的时候,考场的大门已经合上,大乾从来没有再开的先例,自己已经失去机会。现在的他只希望可以平平安安的将母亲带出这里。
“你叫刘阳夏。来自凉州。”赵吏的眼中带着欣赏,轻声问道。
“回监考,是。”刘阳夏不知道为什么监考会知道他,但是还是努力挣扎着站直身体。回答道
“真不知道怎么说你,说你不孝顺,看到你们,这话我说不出口,说你孝顺我想不见得吧。不远万里,背母赴考,你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功名利落。以你可以考过州试的实力,在凉州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又何必要折腾母亲陪你一起受罪。”
这是赵吏心中的疑问,如果刘阳夏回答让他满意,他不介意给这个孝子一份机缘。
“十五岁那年教导我的先生说书院有救我母亲的方法。”
在凉州是可以好好生活,可先生的话始终在耳边,她不想母亲疯疯癫癫的过一辈子。
对于他的回答赵吏有些发懵,书院还有这功能。
“王爷,书院中生活可以静心凝神。读起书事倍功半。对于这位应该更是没有问题。”见到自家王爷不说话阴十三上前解释道。
话说要不是因为书院中有这功能,当初皇上也不会下旨将王爷送到那里去学习去。
再说了,没有这种功能,会有那么多人付出大代价求到王爷头上想让自己家的孩子进去,就那帮傻子,还能指望他们读书。
“哦,我说怎么这么多人想进书院呢。”
随口说了句。但是他对于刘阳夏的回答很是满意。最少这个答案没有破坏故事。那自己完全可以给他这场机缘。信步走到已经贴好封条的大门前。
看赵吏向自己走来,郝百川心中顿感觉不妙。自从上次斩杀千户之后,重伤躺在家中的他心中忐忑好几天,等到伤愈,郝百川直接来到锦衣卫总部,前来请罪。
可是指挥使何天成根本没提当天的事,反到是安慰了自己几句。然后就让他回到临安县继续工作。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可前段时间锦衣卫有大任务,具体任务不知道。但是整个临安县的好手都被抽调,唯独他被安排到了长安城这个最轻松的岗位。
要说谁最惧怕赵吏,郝百川绝对派第一。不经历过那场事件,永远也不了解郝百川内心的恐惧。
“开门”
听到这两个字,郝百川就知道自己又要倒霉了。锦衣卫下达的任务就是,大考不结束不给任何人开门。可看着面带笑容的赵吏,却怎么也不敢拒绝。
低头想了一下,自己这里出问题了,锦衣卫顶多是给自己定罪。而眼前的小王爷做事可是诛连制的,要是再把他惹恼了,可不是杀一个千户的问题,而是自己家人。想到这打了个冷战果断开门。
“刘阳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