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大陆东沽国浮鸭城境内落夷山脉中。
“艳阳天风光好,红的花绿的草。”
官道旁高深没人的草丛中,一人有气无力的哼着小调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两眼无神,手持着一根枯木杖,头戴一顶泛黄的荷叶帽,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逃荒乞丐。
不理睬路人诧异的目光,他将棍子一撂,就地盘着腿坐下,耷拉着脑袋向右边看去,在看到不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时,眼中瞬间有了光。
一接到任命书,他就即刻动身前来赴任,谁知道这任职之地竟是在如此穷乡僻壤的山里,自己也没个心里准备。
最可恶的是,也不知是哪家的顽劣孩童,竟告诉自己有既快又好走的小道,可以更快的到浮鸭城,结果自己在这连绵不绝的深山里走了整整三日,才走出来。
虽说算下时间确实正常骑马的情况下,是要比老官道快上不少,可是那哪里是能够骑马的路啊。
一想到两天前自己的宝马,在过一条绝壁险道时,不慎失了前蹄,坠入了万丈深谷,他就泣不成声……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继续朝前走。
走近到城墙前,不,严格来讲不算是城墙,已经残破不堪,从墙下还能看出它的辉煌历史,是由一块块石头堆砌而成的,但是城墙上却是由部分泥土混合干草胡乱处理的,有几处边角甚至泥土未干。
白宁头一甩,将杂乱遮目的头发往后一捋,简单的拾掇了下自己,走到城门口,一个手拿册子的士兵上前拦住他。
“什么人,哪里来的?”
“在下白宁,从塔山城来,前去月氓城探亲。”
白宁不打算将自己新任城主的身份说出去,他第一次当官,没什么办案经验,以前在山上的书楼内,他看过族人带回来的断案话本小说,里面的奇谋诡案相当令他惊奇,或许能够出其不意查个措手不及,于是就随便编了个理由。
士兵一边听着白宁说,一边拿笔在册子上不停地记着些什么东西。
“什么味啊?”士兵记着记着,手中的笔停顿了下来,皱着眉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哦,是在下在荒山小道里荡了好几天,一直没顾上洗澡,所以……”
白宁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随后自己也眉起眉头讪讪笑道。
“好了,快进去吧。”士兵露出一个嫌恶的眼神,记完最后一点东西,就放他进去了。
“多谢!”
白宁拱手谢过,左看右看慢慢悠悠的进城而去。
“大家听我说!”
白宁刚进城内还没走几步,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在人来人往的主街口边敲着铜锣,大声叫喊,吸引着来来往往百姓的注意。 不多时,三三两两地人就围了上来…… 官差见自己身边围的人不少了,满意的点点头,开口大声喊道: “童城主离世后,苏将军暂代管理浮鸭城,现将军有令,自今夜起实行夜禁,过了夜晚八时(亥时,时间就不用时辰来表示了),一律回家,关门闭户,任何人不得逗留在外,如若发现还在街市上的,上好的牢房伺候。” “哎吆!官爷呐,这夜禁后叫我春香楼可怎么活啊!” 人群中冲进来一位体态丰腴,衣着艳丽,粉装红唇的中年女人,她挥舞着手中绣着花花鸟鸟的小绣帕,一边大声的哭丧着,一边不断用绣帕拍在官差大人的胳膊上。 围观人群外的白宁听到心里一惊,感叹到这小小偏城里还有这等快活地?果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官差面露嫌色,这要是春红,绿柳姑娘,他早就是神魂颠倒,醉想昨夜温柔乡了,可是这这撒泼的是年逾五十的老鸨,他没有理会她,将她一把推走,而后继续叮嘱着过往行人。 “官差大人,如今百姓是日出劳作入夜逛市,更有许多商贩专以经营夜市谋生,我东沽国又开朝百年来夜市繁华,这无战事、无病灾的,何故夜禁啊?” 说话之人四十左右,身着紫色锦衣,头戴老爷帽,一看就是个商人,可能担忧会影响自己的生意,这样问道。 “你是外乡人吧!”人群中一老人家问道。 “正是,方才刚进城,急着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往塔山城,做些生意的!” “你怎么不走山下的官道呢?我们这儿的山路可不好走。” “唉!初次去塔山城,走岔了路。” “那你最好小心,最近我们浮鸭城一个多月前失踪了五个人,凶手如今依旧逍遥法外。” “那可真的吓人,官爷你们可要早些抓住那些歹人啊,不然我们这些老百姓过得整日提心吊胆的。”紫衣男子惶恐担忧地对着官差说道,神情甚是害怕。 “呃,放心好了,他只要不会飞天遁地的,跑哪去我们都会给他逮住的。”官差这话甚是好听,但明显底气不足。 紫衣中年男子笑了笑,连连点点头道“那真是辛苦官爷了。” 说完他后向外挤出人群,朝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马车走去。 马车后拉着一个方长的大箱子,估计装的是他的经商货物,旁边还有二个瘦小的伙计,一个是坐在车上低着头的马夫,另一个站靠在货箱上背对着白宁。 那紫衣中年男子走到两个伙计面前,对着马夫张嘴说了几句,那马夫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然而马夫抬头一刹那,白宁方才看清那伙计的长相,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那马夫虽然灰头土脸的,但仔细看那些只不过是染上的尘土罢了,绝不是长期干体力活风吹日晒所该有的脸。 这样跋山涉水的辛苦活,这小伙计怎的还白白净净的? 白宁疑惑中,就见他们交谈完后,中年男子坐上马车,马夫一皮鞭,驾马缓缓的向他刚进来的城门驶去。 “这失踪的人呐,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不是嘛,希望早些抓住犯人才好。” 回过头,围观百姓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咕咕……” 白宁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些天没有正经吃饭了,看看头顶的烈阳,也正好是吃饭时辰了,没力气继续掺和,转身离开向着城中走去。 “老板,来碗面!” 白宁东瞅西逛的终于找到了一家面摊,冲着忙碌着的老板大声道。 “嘿!哪里来的乞丐。”面棚下,一青年男子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砸,看着白宁皱着眉说道。 “还有一股怪味儿,老板,赶快赶走,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面了。”其他埋头吃面的食客,闻声皆抬头看向白宁,随后冲着老板大喊大叫。 “小伙子,我这有两个馒头,拿着走吧!”老板也是心善之人,取出早上剩下的两个馒头塞给了白宁。 “老板,你这开面摊的,难道不做人生意?”白宁看着手中的馒头,轻笑一声,随后取出了一锭银子。 “不好意思公子,是我眼拙没瞧出您来,只是您身上的味实在是……我怕影响其他客人。”老板看到一锭闪闪的银子,也是大吃一惊,连忙笑着赔礼,又看了一眼正在吃面的五六人,虽说不该与银子过不去的,但是也不能因此影响其他食客。 “我逛了许久了,就你这面摊生意最好,我就在你这吃了,老板你做面,我待会儿一边蹲着吃可以吧。”白宁见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指着面摊外的墙角说道。 老板面露愧色的点点头。 白宁走到面摊外的墙角坐下,此时正是正午,太阳直直的站在人头顶上,墙影都快被挤回墙角了。 不过白宁顾不上晒太阳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看,李阿婆又在找他儿子了。” 刚才叫自己乞丐的男子指着前面路边一个衣衫不整,神色怪异的妇人,跟同桌的人交谈着。 白宁闻声撇过头去,就见那妇人举止怪异,四处看来看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连撞到了其他行人,别人骂她她都没个回应。 “可怜啊,疯疯癫癫的天天在找,其他失踪的几家里,除了林员外还在找自己女儿外,另外三家都已经放弃了。” “自从童城主病故后,官府根本就不管这个案子了。” “不对啊,不是说苏将军还在查案中吗,而且听说今夜起就要夜禁了。” “听说新任城主就要上任了,这就是做给新城主看的。” “那他们就真的太可怜了,连官府都不管了。” “这年头,遇到点事只能自认倒霉。” 白宁听着摇头苦笑,这案子棘手呐。 这就是自己来这的原因了,半年前,自己溜出十六峰,到了东沽国都城,想着考试做个官玩玩,终于在一个月前考中了。 但像他们这种考中了也不会立刻走马上任的,需要进翰林院待几年,学习做官流程,当然也有例外,若是朝中官职空缺人,那么就有可能直接做官。 说曹操曹操就到,二十天前这儿的城主童詹意外劳累而死,城主之位空缺,本来这差事是轮不到自己的,但是不知怎的一纸任令就递到了自己手中。 这也就算了,连个牵马的人都不给他派一个,就很让人无语凝噎。 “公子,您的面。”老板将面端到白宁面前。 “哦,好,谢谢!等等。”白宁接过面没着急吃,喊住转身要走的老板。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老板,这城主府在何方向?” “在北城,从这往前走,前面的路口往左……” 老板听到他这般问,又再次打量一下他,心里想,的确很像是遭了难的,于是比划着给他指路。 说完见白宁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城主府都是那袁杰梁代管的,他只认钱不认人的。” 这个袁杰梁白宁知道,他是协助城主的一个小官。 “没事,我不是去报官的,我是去做事的。”白宁扒拉着碗中的面往嘴里塞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你可能会白跑一趟的,城主府上下不缺什么人的。” “我去试试看。”白宁抬头笑着。 真是怪人,老板见他执拗,也不说什么了。 …… 傍晚,徐徐炊烟熏红了晚霞。 “姐夫,姐夫……” “喊什么喊,叫我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我好不容易享受了一番,能不能让我安生几天。”城主府后院堂内,坐在红木交圈椅上的青年男子将递到嘴边的茶杯往桌上,猛地一放大声咆哮。 “姐夫,接白大人的人回来了。”张三从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 “怎样!” “他们没接到白大人。” “什么?接个人都接不好,都是干什么吃的,回头都给我滚蛋。”袁杰梁怒不可遏,几乎是吼出来的。 见中年男子发怒,矮瘦青年很是惧怕,凑上去诺诺地低声问“姐夫,现在该怎么办啊?” 袁杰梁斜眼看着面前这个叫自己姐夫的矮瘦男子,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在这问我,你有时间问我还不赶紧去找!”他越看他这妻弟贱兮兮傻乎乎的样就越生气 “是,姐夫,我这就去!” 张三跑出去没多久,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袁杰梁刚抿了一口茶,见他又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发作。 然而张三却率先开口“姐夫,白大人他来了,就在门外!” “那还不快去迎接。”袁杰梁轻轻放下茶杯。 袁杰梁走出来的时候,就见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头发脏乱满身油污的看不出男女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立在门外。 袁杰梁诧异的看着张三道“张三,白大人呢?还有赶快把这乞丐赶走,让大人看见如何是好。” 白宁听见身后有人要赶自己走,急忙回过头来,就见一个穿着华丽,五官还算端正的年纪四十左右的男子,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而旁边跟着的就是方才的张三。 想必就是袁杰梁了。 他吃过面后并未直接来城主府,而是在城中四处转了转。 “姐夫,他就是白城主白大人,任书,城主令我都核查无误了。”张三凑近袁杰梁,小声说道。 袁杰梁听完瞪了他一眼,随后笑呵呵的走到白宁面前跪下“袁杰梁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袁大人,不必多礼了。”白宁伸手扶他起来。 “大人,我派去接您的人没等到您,您怎么没经过驿站啊,还这副模样。”袁杰梁引着白宁进了城主府内,看着白宁一副逃荒的打扮,心里大为疑惑。 “说来话长,算了,这些不重要还是不说了。”白宁摇摇头,往事不堪回首。 “那大人,您先洗漱一下吧,” “也好!” “张三,让老秦去准备些水来,还有晚上多做些菜,我与城主大人今晚要不醉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