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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途川上、黄泉彼岸

  

“我不甘,我恨啊!愿这恨意伴随我入九幽地狱转世轮回,生生世世无始断绝!”

  

陆离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身躯,他亲眼看着那个男人将一颗血淋淋的心从自己的胸膛中取出,而在他身旁,一个和他模样有几分相像的年轻男子正望着那颗跳动着的、迸发出蓬勃生命力的温热人心狂笑不止。

  

他缓缓闭上眼,在失去所有的意识前,他只在自己的脑海中重复着这样一句话,再无其他!

  

愿这恨意伴随我入九幽地狱转世轮回,生生世世无始断绝!

  

他将死去,那个正望着自己的心放肆大笑的男子,将会接替他,成为新的天剑城少城主——陆离!

  

“爹,大功告成!可以帮我疗伤了!”

  

陆辰望着自己父亲手里的那颗人心,半点不觉得血腥残忍,反而无比的兴奋,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只要有了这颗心,他就再也不用背负废物之名了。

  

握着那颗依旧温热的心脏,陆鸿没有说话,他望着地上已经死去的少年,从他胸口空洞中喷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地上的法阵,但不知为何,那阵法残缺的一角,竟是迟迟无法被血液所浸透,就仿佛一幅拼图,缺少了最为关键的一块,算不得圆满。

  

  

“为什么会这样?”

  

陆鸿紧皱眉头,以他半圣的修为,此时竟是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爹,你还在想什么呢,这废物都已经死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便是,当务之急,是赶快替我换心!”

  

男子迫不及待地说道,从今天起,他将再也不用顶着陆辰之名活着了,他会成为新的陆离!

  

当晚,天剑城城墙上,一具死尸被抛入幽冥暗河。

  

…………

  

愿这恨意伴随我入九幽地狱转世轮回,生生世世无始断绝!

  

陆离脑海中不断默念着这句话,忽然,仿佛一缕幽光照入了他的识海,伴随而来的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入手一片冰凉,他被这股凉意惊醒,缓缓睁开了眼,面前一片昏暗,似乎被浓雾笼罩,只能听见簌簌的风声和哗哗的流水声,身边是一条大河,河水冰冷透骨,而他正半截身子泡在水中。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忽然,又是一阵铃铛声响起,转过头来,只见在他旁边不远处竟是有着一座桥,一座木桥,有一黑一白两名穿着古怪的黑脸白脸男子举着同样一黑一白两面经幡正从浓雾中向桥头走来,在二人身后,各有一队浩浩荡荡看不到尽头的人马跟随。

  

“这是?”

  

拖着疲惫的身子,好奇的走上前去,只见在桥头处耸立着两座象身虎头的巨兽石像,两座石像正中,还有一名衣着褴褛,佝偻身子的年迈的老妪,在他身边有一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装着不知名的奇怪液体。

  

两队人马经由石像再从老妇身边经过,都会从她身旁的木桶里打上一碗水喝进肚中,再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踏上那座不知通向何处的幽暗长桥。

  

陆离望着眼前的离奇景象,双眼一怔,而后自嘲的一笑:“看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黄泉河畔,奈何桥边,他已经来到地府的入口吗?只是不知道这奈何桥会带他通往轮回转生的路,还是将他送送往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摇头苦笑,笑中满是恨意,堂堂天剑城的少城主,未曾登上九重天阙,却来到这幽冥鬼府,和孤魂野鬼作伴,可笑,实在是可笑。

  

也罢,只要他仍保留着生前的记忆,那比什么都重要!

  

很快,两队人马都已经踏上了奈何桥,轮到他了,他走上桥头,正要从哪两座石像之间经过时,偌大的石像竟是诡异的消失不见,就连那名老妪身边的木桶也离奇的消失,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破败的桥头。

  

陆离怔了怔,无力地垂下双手,他竟是连踏上奈何桥的资格都没有吗?

  

  

那满脸褶皱,仿若老树皮一样的老妪并未离开,她拄着一根黝黑的拐杖走到陆离身前,浑浊的双眼先是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的少年,而后缓缓抬头,望向头顶无尽的昏暗。

  

“世人都羡慕九重天上的神仙,却不知要入这幽冥黄泉却是更难!”

  

老妪的声音异常的低沉沙哑,就像砂纸摩擦桌面一样。

  

“没想到作为地府守门人的孟婆,也会如此多愁善感?”

  

陆离看着面前的老妪,冷笑道,如果这里真是通往幽冥地府的三途川,那条河真是分割阴阳的黄泉河,这座桥真是连接生死的奈何桥,那么这垂朽的老妪,必定就是传说中地府的守门人,孟婆了!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来到地府的活人,老婆子我很好奇,你心中有着怎样的恨,竟愿以生生世世的轮回为代价,也要将之铭记?”

  

孟婆话刚说完,陆离却是浑身一震,第一个来到地府的活人?难道,他还没有死?

  

猛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破碎的衣衫下只留下一个空洞,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人间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他紧握双拳,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快要炸裂的双眼中布满了血丝,如同嗜血的凶兽。

  

就在一天前,他还是人间四大洞天之一的天剑城少城主,天赋绝伦,受万人敬仰,而一天之后的现在,他却已是阴阳相隔来到了这幽冥地府。

  

  

那个亲手夺走了他剑心的男人,乃是天剑城城主陆鸿,亦是他的亲生父亲;而那个即将继承他的剑心,成为新的天剑城少城主的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废物哥哥。

  

作为庶出,自小母亲便离世的他出乎意料得到了父亲的赏识,被授予天剑城最强功法天剑九诀,更被钦定为天剑城少城主,而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父亲的期望,年仅十八岁就凝聚出剑心,即将踏入三花聚顶之境,是整个北原当之无愧的少年天才。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包括他的名字,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一切都是为了他那个废物哥哥。

  

借自己的身体,修炼成天剑九诀,待剑心初成,便取而代之,只为了给他那个天生心脉残缺的身为嫡系的大哥铺路。

  

自己之所以被选中,只不过因为自己是他人的容器罢了!

  

他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说给了面前的老妇听,或许真是心中的恨太浓,自以为受到了太多的不公,他竟然觉得眼前这个说不清是人是鬼的孟婆比他那位父亲更要亲切无数倍。

  

孟婆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你不该这般恨他,你们人间不是有一句话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你的命都是他给的,还给他又有何妨?莫非你便这般看不清生死?”

  

陆离仰起头大笑,恨道:“我陆离岂是贪生怕死之人,他若只是为了我这颗心,大可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为何要骗我十年!”

  

“我自小母亲离世,八岁那年才被他带回家中,对于亲情二字,不曾拥有,更不会强求,我恨的,不是他的无情无义,而是他的虚情假意!我恨自己有眼无珠,被他蒙蔽了双眼!如果有来生,剜心之仇,剔骨之恨,我必亲手向他讨还!”

  

他浑身都在颤抖,一字一句,都透露出莫大的恨意。

  

  

孟婆淡淡望着他:“没了?仅此而已?”

  

陆离眼一睁,怒道:“仅此而已?这还不够吗?”

  

“够也不够!”

  

他不解,孟婆却不与他多做解释,像是在自言自语道:“连我都看不透,你明明已经死了,但为何始终留着一缕生气,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恨吗?”

  

陆离亦是疑惑,他明明心都没了,为什么还能活着,而且来到了这黄泉彼岸。

  

“也罢,兴许你与我地府有缘呢?”孟婆老树皮一样的脸上笑了笑,望着陆离开口道:“事到如今,老婆子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这三途川上永远的徘徊,你的恨太浓,黄泉的船载你不动,而你身上的那一缕生气,使得你无法通过奈何桥进入地府,更无法转生轮回,你只能永生永世徘徊在三途川上,如孤魂野鬼一般,既无归宿,也无结局。”

  

陆离愣了愣,而后笑了笑:“直接说第二个选择吧!”

  

孟婆望着他:“第二个选择,便是成为我地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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