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地府的人?陆离怔了怔,似是觉得孟婆在与他说笑。
“地府什么时候也会有人这一说?”
孟婆先前说世人都羡慕九重天阙上的神仙,却不知要进幽冥地府更难,这话没错,无论是人间还是九重天,都是活人的地方,而幽冥地府,却是一切生命的尽头,亡者的归宿!
这里没有人,只有鬼!
“地府的确没有真正的活人,但却有介乎生与死之间,不生不死之人!”
孟婆开口说道,陆离却是更加不解,生与死之间,不生不死之人,什么意思?
“九重天上不是常有所谓的神仙在人间度化有缘吗?我地府自然也有这样人存在?”孟婆望着他,和蔼说道:“成为我地府的使者,你便能自由出入两界,便可返回你放不下的人间!”
陆离心中大喜,孟婆前面说得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最后一句话,返回人间!
“我选第二条!”没有任何犹豫,他便如此说道。
只要能回到人间,任何代价他都可以接受,只要能复仇,即便不生不死,不人不鬼,那又如何!
“你确定?”孟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道。
“确定!”他再次点头,眼神坚定无比!
“如此甚好!”孟婆笑了笑,而后伸出那如枯槁一样的手掌,手指向前一招,被浓雾笼罩的奈何桥上飞来一张枯黄的纸张,黄纸飘到陆离眼前,她笑道:“这是属于你的生死簿,用你的鲜血画押,从此以后,你便是我幽冥地府的人!”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滴在那张并没有任何文字的空白黄纸上,他有些自嘲了笑了笑,他这算不算是把自己卖给了地府。
孟婆手指再一动,黄纸原路飞回,也就在此时,陆离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被剥离一样,他说不清是什么,但那东西似乎对自己极为重要。
孟婆点了点头:“很好,记住,与你结契的乃是地府第十位大王——转轮王!”
转轮王!陆离心头一惊,传说中地府之主,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
他成了转轮王的使者?他真的将自己卖给了地府?
孟婆没有与他细说,手中的木杖轻轻点地,奈河桥下的黄泉河中,忽然飞过来一朵血红的没有叶片的小花,在这只有灰色和黑色的地狱中,那鲜红的色彩格外耀眼。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黄泉之花?他还没有问,那朵红色小花便在孟婆的操纵下飞入了他空洞的心口处,如同完美锲合的机关,他只感到心口一股剧痛传来,他胸前的空洞竟然诡异的复原。
这是?他的心回来了吗?
孟婆转过身向奈何桥走去,他刚想开口询问,却只见一只干枯的手掌向他挥了挥:“去洗把脸吧,然后你就可以走了,带着你的恨,返回人间去吧!”
向着那位老人恭敬地行了一礼,不管怎样,至少他还活着!
摸了摸自己的满是血污的脸,他真的该洗把脸了,来到黄泉河边,随手捧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浇在脸上。
犹如剥皮剔骨的剧痛传来,陆离双眼猛然睁大,而后直接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有一个白衣白发的儒雅男子从奈何桥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地府没有活人,这名男子便是地府十殿阎罗之一的转轮王!
“王,老身愚昧,为何他能以活人之躯,进入幽冥地府?”孟婆恭敬地问道。
无论是人是仙是圣,若无鬼差指引,必削顶上三花,消胸中五气,修为大跌方能入幽冥地府,这个少年,为什么会顺着黄泉漂流到了这里?
白衣男子微笑望着陆离晕倒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的身上,有着不属于他的东西!”
孟婆不懂,他看见转轮王脸上的笑意,更加疑惑,他从未在这位王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白衣男子抬头望向头顶的昏暗,目光仿佛能洞穿这碧落黄泉! 与此同时,九重天阙上,混沌之中有数道震怒声响起。 “转轮王,你敢窥视我九重天!” “放肆,你是要挑起天宫与地府的战火吗!” …… 没有回应,白衣男子收回目光,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少年,拂袖转身:“走吧,这鬼地方,呆久了真的很让人生厌呢!” 陆离醒来时依然在河边,但却不是黄泉河,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溪,他是被脖子上硬物给勒醒的。 “咳、咳……” 猛地从地上坐起,剧烈咳嗽了几声,把脖子上那快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的一根红绳戴正,绳子上系着的是一块半圆的玉阙,大拇指大小,刻着阴阳鱼的图案,虽是玉阙,但却呈现一种灰暗的色彩,灰不溜秋的,不像什么珍贵的物件。 不过尽管其貌不扬,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将它收进衣服里,因为这半边玉阙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其实他对他对他娘亲是记忆有限,他甚至已经记不得她到底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三四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要饭,五六岁就能和野狗争抢食物,再到后来,慢慢长大,被自己的父亲带回天剑城,而母亲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估摸着是死了,只留下这样一块玉佩。 她恨自己的父亲,但却并不恨自己的母亲,虽然记忆很模糊,但他仍隐隐记得小时候有一个女人教会了他走路和奔跑!他的生命里她的确出现过,这便是他唯一的念想。 “我这是……” 他不经意间瞥见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心中顿时一惊,双手捏着自己的脸,满眼的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知道湖水里的人就是自己,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黑玉般的长发,不算高挺的鼻梁,略显苍白的脸色,薄削轻抿的嘴唇,圆润适中的轮廓,很普通的一张脸,不算俊俏,但却耐看,但令他意外的是,这模样跟他以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难道、是黄泉的河水改变了我的容貌!” 他想起自己刚才用黄泉水洗脸后的剧痛,心中一惊,猛地拔开自己胸前的衣服。 胸膛那里并无刀剑的伤口,但却——多了一道淡红的花朵印记! 他颤抖的伸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上,等待了片刻,而后无力的垂下手,露出凄惨的笑容。 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心跳,这不是梦,尽管伤口已经消失,但他的确失去了自己的心! “介乎生与死之间,不生不死之人,原来如此!” 他抬头望向头顶的太阳,烈日灼人,但他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