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断魂渊的传说有好几个,也不知道哪个版本的说法最靠近真相。传说总是在漫长的时光里缓缓离开了它真实的样子,但是相同的是,不管是哪个说法,九婴村的人都知道断魂渊是一个大凶之地,没有人愿意靠近这里。
赵清澄抱着赵星辰靠在石碑前,除了有些凉飕飕的,也没发觉这块寸草不生的空地有更诡异之处。黄黑色的土地之外被隔绝开的草地上,九婴村的青壮年都来了,有几个昨晚一起与赵星辰喝过酒的乱糟糟地喊着:
“星辰,你怎么了星辰?”
“星辰啊,你还认识我们吗?你睁开眼看看啊,哎,这人怎么没反应?”
“我们都等着你今天成亲呢,这出的什么事啊?”
“......”
有两个还想往里面冲的,被一旁的大人给拉住了。
此时赵藤生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身后站着赵向南和赵楚争。赵楚争焦急地望着赵清澄,正叫着让她回这边来,仿佛人前这一道屏障,隔开的是了不得的生离死别。
“是我劝他离开九婴村的,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赵清澄试图解释给众人听,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你们先出来,星辰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赵藤生淡淡的劝说着,看了眼旁边的赵向南。赵向南无动于衷地望着远处,丝毫让人摸不透他的意思。
赵清澄笑了,嫣然对赵藤生说:“既然这么关心他,您怎么不过来看看?”
赵藤生阴下了脸色,毫不客气地说道:“星辰已经入魔,是不是他引诱的你解开了他?你这是害了他啊!”
“我很好奇,您为何如此笃定他入魔了呢?”赵清澄毫无惧色地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很多遍,是我劝他离开的,你们怎么都不愿意相信呢?”
“清澄,别胡说了,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快回来啊!”赵楚争生气地在一旁喊着。
赵清澄歉疚地看了一眼父亲摇了摇头。 “星辰哥!” 这时,随着一声清甜的惊叫,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赵藤生听到了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怒道:“谁把她带过来的?!” 赵长空默默从后面跟了上来,见赵星辰歪在赵清澄的怀里生死不知的样子,急忙就要冲进去,却被赵向南给拉住了。 “师傅,星辰他......” “住嘴!” 赵向南呵斥一声,把他拉到了身后。 “清澄姐姐,星辰哥,他怎么样了?” 说话的红衣女孩就是与赵星辰从小订了娃娃亲的姑娘,赵藤生的孙女赵倩。此时,赵倩眉目如画的俏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她一直都恋慕着赵星辰,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赵星辰一颗心都扑在赵清澄身上,对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前阵子赵星辰跟她退婚,她在家里闹个不停,气得赵藤生吹胡子瞪眼的。赵倩的父母很早就没了,是赵藤生把她带大的,从小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还真就拿这个撒娇耍泼的孙女一点办法都没有,气得只好四处转悠着也不回家,躲着孙女跟他闹。 赵倩本来被赵星辰成亲的消息打击的伤心不已,今天一大早又听说赵星辰出事了,她又担心又高兴,姑娘家的心思永远都那么的直接——星辰哥出事了,那他今天就不会成亲了...... 看到赵倩这么关切赵星辰,赵清澄就觉得心里一阵的不舒服,瞄了她一眼,淡然说道:“他没什么事,就是经过了昨晚的事,刚刚又跑的太急,一时气血攻心晕过去了,这样休息下就会醒了。” 听了赵清澄有模有样的解释,赵倩担忧的神色好了不少,见她在大家面前还搂着赵星辰不放,顿时一阵妒火中烧,刚要再说话就却赵藤生拖了过去教训个不停。 赵清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越来越急,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追上来了,这可如何是好?现在他们顾及着这块破石碑,等过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了不得的,就会进来抢人了。 这时,赵红崖夫妇终于姗姗赶来了。在死者赵青山夫妇的灵堂前,大家伙儿都义愤填庸,赵青山家无儿无女,所以只能凭村里人给他们讨个公道。有几户与赵青山家私交不错的,更是气愤地喊着杀人偿命、惩治凶手。凶手是谁?赵星辰都入魔了不是他是谁?只不过顾及赵红崖族长的身份没直接喊出来罢了。这下又听说赵星辰跑了,大家纷纷怀疑地看着赵红崖与赵荷。赵红崖夫妻听到后也吃了一惊,离开的时候赵星辰还在祠堂里捆着,怎么转眼他们刚走赵星辰就跑出去了,这可糟了,什么事有嘴都说不清了。在村民们无声的目光监督之下,他们只好落后一步,有了赵星辰的确切消息才匆匆赶到山上来。 赵红崖与赵荷分开人群,毫不顾忌地冲到石碑之前。赵清澄一见他们羞愧地喊了声:“伯父、伯母”赵红崖对她摆摆手, “清澄,把他给我。” 说着,让赵荷去接过赵星辰。一转身朗声说道: “诸位,我跟大家也有三十几年的交情了,自从做了族长以来,我赵红崖从没办过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今天我斗胆先跟大伙儿求个情,星辰是我从小看大的,我用人格向大家担保,他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孩子。人命关天,青山家的血案容我再多查几日可好?我保证如果凶手真是赵星辰,我必定亲自手刃了他以慰青山夫妻的在天之灵。” 听到赵红崖后面的话,赵荷搂着赵星辰的手一抖,眼泪无声无息的流得更凶了。 “他已经入魔了!” 人群里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赵红崖眉头一皱,高声说道: “诸位有没有亲眼见过入魔之人的?如果有人出来指正赵星辰肯定入魔了,我愿意现在就送这不孝子一程。” 赵红崖特意看着最早说赵星辰入魔的赵藤生问到,见赵藤生不说话,也没人接口,赵红崖接着说:“昨夜楚争疾医去我家为星辰诊治过,他怀疑星辰是中毒了。” 见大伙儿又都看着自己,赵楚争点点头说:“没错,星辰昨夜面色青黑,意识不清。确实是身中剧毒的症状。” 就在大家陷入迟疑的时候,被赵荷抱着的赵星辰轻哼了一声,似是就要醒来。赵荷大喜,抚着他的脸说道:“星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没想到赵星辰刚摇晃着醒过来,就先一把将赵荷推了出去,赵荷毫无防备,跌倒时头正撞在身后的石碑上,一行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人群“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他这不是入魔是什么?” “这还说什么中毒?你看他那张脸,青黑青黑的。” “对他母亲都下得去手,他肯定已经入魔了,入魔的人六亲不认的!” “......打死他!” “对!打死他!打死他!” “......” 众人的情绪被激愤给点燃了,村民们眼见赵星辰伤了母亲,纷纷喊着要他的命。而此时的赵星辰却毫无所觉,他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戾气,又郁积在了胸口处膨着。四周很吵,吵得他头痛欲裂的,赵星辰抱着头仰天长啸, “啊——!” 就在他又发疯的时候,赵向南身形一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伸手朝他的后脑按去。赵红崖大惊,喊了声:“向南兄!”霎时间“嘭”的一声,赵向南迅速后撤了五步,恍然地看着赵星辰,脸色却忽然变得十分的阴沉。 赵星辰睁开眼,缓缓看清了周围的情形。赵红崖慢慢走过来将手搭在他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爹?”赵星辰无措地看着父亲,再一看,石碑前清澄正给母亲包扎着额头。 “......娘?你怎么了娘?”赵星辰要去看母亲,却被赵红崖按住了动不了。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手足无措的赵星辰一头雾水,搞不清这究竟又是个什么状况。 “......打死这魔头!” “对!打死他!” 赵红崖看了看激动叫嚷的人群,轻轻对赵星辰说:“星辰,大家容不下你了。” “我知道,他们不是说我入魔了,爹,我不怕,大不了就让他们杀了我!” 赵星辰冷笑了一下。赵红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慈爱地摸了把他的头,赵星辰有些不适应父亲突如其来的亲昵,正奇怪着。 赵红崖一转身,大喝一声:“大家听我说!” 族长开口,大家习惯性的安静下来听着。赵红崖一拍胸口: “杀人抵命!赵红崖求大家念在三十多年交情的份上,放我家人一条生路!我赵红崖愿给赵青山一家偿命!” “......族长” “......红崖!” 正在所有人被这句话震的无语的时候。赵向南面色大变,一闪来到了赵红崖身前,已经晚了,一把刀正插在了赵红崖的胸口......赵星辰慢了一步,随着师傅的目光看向了父亲的胸口,一声凄厉的喊声直入长空: “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