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此刻,神隐门戒备森严,院内随处可见的巡夜弟子,三五成队,交叉巡视。
这是明哨,黑暗处亦有不少的暗哨。如此严密,别说是人,即便一只苍蝇,也休想悄无声息的进来。加之院内各处埋伏的机关,就算硬闯得进来,那也是不想着活着离开了。
能让神隐门这般如临大敌,皆因数日来门中弟子接连遭人暗杀,死于非命。
神隐门平日的守卫虽然不似现在这般天罗地网,但也不至于可以让人来去自如。
门中弟子接连殒命,凶手何人?不知。何门何派?不晓。就连凶手使得何种功法,从殒命弟子身上都查不到半点痕迹。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所有被暗害的弟子几乎都没有跟凶手过过招,并非不愿,皆因不能,所有人都是被一招毙命。不仅没能有还手的机会,就连呼救都没来得及,是以凶手每次行凶都是从容而来,潇洒来去。
从容来,潇洒去,这对于神隐门来说是何等的耻辱。想神隐门立于此地数百年,门中高手如云自不用说,即便年轻弟子也不至于如此羸弱。纵然如此,单凭神隐门百年来的威望与势力,又有何人敢虎口拔须,公然为敌。
而今,不仅拔了,而且接连拔了好几根。不仅拔了好几根,而且还拔的如此轻描淡写,随心所欲。
与其说,面对他们神隐门,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刀口舔血,倒不如说现在刺客就是在赤.裸.裸的挑衅。
因为以刺客数日的手段,看得出他的修为完全可以在一夜就可以做到这几夜才做完的事。
可他偏不,他就要夜夜杀一人,夜夜不留行。仿若每夜在神隐门杀一个弟子是探囊取物,仿若面对神隐门的势力又有恃无恐。
行事如此乖张,却又让人无迹可寻。
如先前的作为,神隐门笃定刺客今夜必将还来,面对横于多处的弟子的冰凉,神隐门终于放下往日面对此类事情的不屑与轻佻,这才布下天罗地网,只待刺客再来,叫他再无可逃之理,当场便能让他身首异处。
他们也只能放下往日的高傲,否则,任由事态继续发展,恐怕此事传出神隐门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到时不仅丢了里子,面子也将一并丢了。一介刺客就可以把神隐门搅得鸡犬不宁,日后旁人再提及神隐门,这神隐门三字可就不再那么体面了。
弟子遭受无妄之灾事小,神隐门的体面那才重要,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活着就是一张脸皮,脸皮没了,何以立足。
当然,今夜神隐门弟子之所以能如此自信,不单单是因为他们布下的这天罗地网,如这般布局,先前几夜皆如此。
他们的自信是因为此事已经惊动了原本都在闭关的门主薛凌风和门中众长老,为此他们提前出关,就为擒住刺客,此刻正齐齐的坐于门中大堂。
因为一刺客,宗门门主长老提前出关,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堂堂神隐门说到底原来仅是声名在外。
门主和长老的出关,让门中众弟子吃了定心丸。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短短数日,如过几载,夜夜不能成眠,时时刻刻都要摸一摸脖子以上,感觉一下自己的脑袋是不是还在。
神隐门大弟子朱成,手持利剑,立于庭园,右手握紧的拳头“嘎嘎”作响,面色凶狠。
所有人都因为门主的出关欣喜不已,只他,面对提前出关的门主言不能成语,语难以成声。皆因门主和长老闭关前将门中所有事务交由他处理,本该是好事,能代门主处理门中事务,自然是日后门主的不二人选,不成想门主和长老闭关才几日,门中便出了这种事情。
朱成在心里早把刺客杀了一千遍,骂了一万遍。狗.日的刺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门主和长老闭关了你就来了。
来便来了,偏偏又是一个藏头躲尾的鼠辈,最终都不敢露面。而就是这样一个鼠辈,竟然就让自己束手无策,不得已只能请门主和长老出关平乱,想想真是窝囊到顶了。自己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着力。被门主和长老一顿训斥自然是免不了,只怕“未来门主”之衔也要另落它家。
宗门只会认为他无能,不会觉得刺客猥琐。
“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
一想到这口窝囊气,朱成不由的又挥动着手中的利刃,冲着巡夜的弟子吼道。
敢公然潜入宗门刺杀门中弟子,刺客多半不是因为门主和众长老闭关了才来。
即便是,他也不知道门主他们已经提前出关。
再来,必将把你剁成肉泥,再诛你的家人,毁我前程者,杀你全家。朱成咬着牙,恨恨的自喃道。
宗门大堂内,薛凌风坐于正中,神情威严,果是大家气派。
闭关寥寥数日,竟折了这许多弟子性命。这是自他接手神隐门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而他以外,更是闻所未闻。想当年神隐门那是独一挡的存在,皇族都要给三分薄面,风光无限。代代皆有奇才出,一代新奇替旧奇。
丁宁,薛凌风暗忖。
这个神隐门的第二大弟子,虽说是二弟子,在薛凌风心里才是最疼爱和关心的,只因朱成毫无自觉才觉得神隐门他日之主唯己无他,而在薛凌风心中丁宁才是未来门主的不二之选。
丁宁,修为不高,然而天赋很好,从薛凌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这个少年是个不世之材。天赋,天赋很重要,没有天赋,纵然百般苦练,最终的成就都会是有限的。而天赋将会是无限。
然而,丁宁不见了。
在刺客入宗行杀后,丁宁不见了。
这才是薛凌风提前出关的真正原因,一个在他眼里可以接上神隐门奇才断代的奇才,不见了。
这能不叫他心急如焚,纵然此刻看似端坐门主椅上,波澜不惊,气定神闲,内心也如同朱成一般问候了刺客全家千万遍,祸及刺客先祖。
然而,刺客就真的好似知道他们已经出关了一样,时至子夜,不见踪影。
也许刺客已经来过了呢?
这是某些弟子们心中所想。
可这又是可笑至极的想法,假使前几夜因为众弟子的修为尚浅,让刺客钻了空子,在神隐门来去自如,而今夜堂内所坐之人皆非酒囊饭袋,乃本门十足的巅峰,想于这几座巅峰跟前悄然而来又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薛凌风与众长老亦是此般想法,并非真没有人可以做到,而是能有如此修为的人也不屑于这样做。
薛凌风身为一门之主,总算还能沉住气,面对迟迟未现身的刺客,依然岿然不动。
朱成可就没那性子,只觉今夜一身本事无处用,一腔憋屈无处发,倘若不是忌惮堂内的几尊大佛,此刻必然已经指天骂娘了。
然而,倘若没有堂内那几尊大佛坐镇,他此刻是否能有如此高昂的斗志。
对方既然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几进几出,杀人于无声无息,真要现身他就真的能打过?这些他全然没想过?
他当然想过,这个神隐门的大弟子修为虽一般,脑子却还行。正因为脑瓜子还不错,才能以一般的修为却能稳居大弟子之位。
他不仅能想的到这些,他还能想起昨夜、前夜又或是大前夜那某些瞬间止不住的涩涩发抖。
他之所以一副怒发冲冠之态,无非就是在门主与长老们面前的一种姿态,有没有用先不管,姿态一定要摆出来。
因为他非常的清楚,只要刺客再来,那将是他将功赎过的绝佳机会。抵不抵得过另说,只要他一马当先,缠上刺客,门中高手绝不会等他与刺客过多的纠缠,便会出手将刺客擒了。如此,不管是谁人出的手,最后都会记他一功,“未来门主”则依旧可图。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
朱成怒不可遏的将手中利器重重的摔在地上,他现在恨的不是刺客,而是自己裤裆那玩意。若无它,此时此刻,他必将娇躯微颤,掩面而泣,两行委屈泪,或能惹得众人怜。泪眼婆娑处,粉面挑花时,兴许还能惹得薛凌风怜,然后跟他说“乖,不哭不哭。来,门主之位给你了”。
可恨这男儿身。
“啊!”
蓦然间,只听一声惨叫,划破许久的宁静。
惨叫声自左侧屋子传了,正是门主薛凌风之女薛怡心的房间。
朱成闻声拾起摔落在地的利剑,心中暗喜,顾不上其它,飞身奔向薛怡心的房屋,抬脚便将房门踹了开来,一个轻身,人已窜入了房内,在这一瞬也同时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火光到处,朱成瞬时脸色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