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深,赵家的灯火也渐渐熄了。
李云来前世有锻炼的习惯,不过在赵家大院,他也不敢夜里四处走动,便在自己住的茅草屋外活动了大半个时辰。
“呼。”迎着月光,李云来有条不紊的吐息,体内那股气息比起上午来好像又强劲了不少。
草草洗了把脸,李云来推门进屋。刚进屋,一股腥臭的味道便铺面而来。
李云来细细嗅了嗅,那股味道好像是从土炕上传过来的。
炕上,刘蛋儿手脚张开,呈一个大字躺在那里。在他旁边,钱乙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半球,严严实实,连头都没露出来。
“蛋?”李云来拍了拍刘蛋儿的脸。
“干嘛。”刘蛋儿睁开睡眼。
“你有没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
刘蛋儿指了指床下的鞋,“是脚臭吧。”说完,又昏昏睡去。
“不是脚臭。倒像是肉腐烂的味道。”
李云来看向裹成一团的钱乙,想到他白日的古怪,便壮着胆子想把他的被子拉开。
被子裹得很严实,李云来费了好大劲才拉开一角,掀开的一瞬间,浓厚的腥臭味便扑鼻而来。被子里的钱乙,全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赤裸的身体上,满是青色的斑点。
“钱乙,钱乙。”李云来叫了他两声,但钱乙丝毫没有回应,只有很浅显的呼吸声。
合上被子,李云来有些手足无措。
一刻钟后,钱乙突然起身,他并不是爬起身,而是全身挺直,噌的一声直立起来,像是僵尸一般。
起身的钱乙双眼反白,他并没有理会李云来,而是摆动着僵硬的身体,亦步亦趋的朝门外走去。
李云来犹豫了一下,随后跟了上去。
……
趁着月色,钱乙来到赵家后院一口水井旁。
接下来便是钱乙的自娱自乐时间,他先是对着空气小声嘟囔着,然后双手胡乱比划,最后整个人躺在地上,抱着根树枝上下不断耸动。
“啊。”在一身呻吟中,钱乙的身体停了下来。
看到钱乙身体不动,李云来又等了一会,才上前查看。
地上的钱乙身体僵硬,赤裸的身体上一根根骨头清晰看见。
试了下脉搏,李云来发现钱乙已经没了生机。
“死了。”李云来只感觉后脊发凉,一时有些腿软。想要离开,却发现一团黑雾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一个曼妙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一些零碎的片段也同时涌入李云来脑海。
恍惚间,李云来仿佛看到一个身着透明薄纱的漂亮女人在不远处。
透明的薄纱一件件从她身上滑落,青葱般的手指抚过曼妙的曲线,一点点向李云来传达者来者不拒的信息。
“假的,都是假的。”李云来猛地咬破舌尖,也不管有用没有,同时拼命运转起体内的气息,那是他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舌尖的剧痛让他清醒,而体内气息的运转让李运来逐渐看清了一切,黑雾中哪有什么妙龄女子,只有一团飘在空中的头发。
那团头发发丝不断延长,一点点爬上李云来身体。等到了脖子上时,几十根发丝拧成一股,一下扎了进去。
“喝!”李云来瞬间暴起,将全身的气息凝聚在指尖朝聚成团的发丝射了过去。
“啊!”凄厉的叫声响彻夜空,震得李云来耳膜生疼。
被劲气击中的发丝快速退散,黑雾随即也散开。
李云来捂住被发丝扎破的伤口,快速离开院子。
……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锣声比鸡叫先出现。
李云来与刘蛋儿打着哈欠来到歪脖树下。
赵四看到二人,抢先开口,“跟你们一起来的钱乙,一大早就来找我,说是在这里打短工太累,天还没亮就回去了。”
“什么?”听到赵四的说辞李云来心中大骇。脖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钱乙的死相还印在他脑海,怎么就成了嫌累回家。
“有古怪。”李云来心中暗道,再回想起他们三人是同时被招来打短工的,下一个遭殃的不是刘蛋儿便是自己。
李云来有了退缩的想法。他上前一步,“赵管事,这个工好像不是很适合我。”
赵四眉毛一挑,“你也要走?”
“嗯。”
“要走也要等到明天。”赵四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思。“晒粮扫院,本来就人手不够。”
“好吧。”李云来嘴上答应,心里却盘算着等吃完晚饭,便翻墙离开。
……
在赵家做工确实轻松不得。一整个白天,刘蛋儿跟李云来在赵四的指挥下晒粮,扫院,喂牲畜,忙的脚不沾地。
夜幕降临,在歪脖树下吃完简单的晚饭,周四便吩咐手下人各自歇息。
李云来并没有回屋休息。而是从来到茅屋边上,攀住墙,一跃翻了出去。
李云来不知该去哪。添福村不是他该去的去处、
“去县里吧,看看能不能找个谋生的营生。”
天好像阴着,周围漆黑一片。李云来摸黑走了大半个时辰,看到前面有一点亮光,走进一看,竟然是赵家门前的灯笼。
“奇怪。我明明朝赵家反向走的,为什么走了大半个时辰又来到赵家门口。”
夜色渐浓。灯光透过红纸落在李云来脸上,鲜红而又诡异。
“难道是鬼打墙,昨天那股头发又盯上我了?”想到这里,李云来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白天强硬一点离开了。”
前后无路可走,李云来只得又翻墙进入赵家。
来到偏院茅草屋前,李云来正好碰见一脸呆滞,晃晃悠悠出门的刘蛋儿。
“蛋儿?”李云来叫了他一声,但刘蛋儿却置若罔闻。
“蛋儿。别走。”李云来试图拉住刘蛋儿,但此时的刘蛋儿力气出奇的大,怎么拉都拉不住。
“咕咕,咕咕。”一只红冠大公鸡突然出现在院里,伴随着它的叫声,刘蛋儿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云来?我怎么没穿衣服在外面?”刘蛋儿一脸茫然的问道。
“没事,你梦游了。”李云来宽慰道,“快回去睡吧。”
让刘蛋儿进屋,李云来看向不远处的公鸡。
那只红冠大公鸡体型是一般鸡的两倍还要多,站在原地,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李云来。
“你是赵四新招的短工吧。”一声似乎在哪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云来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赵四嘴里的夫人慢慢从黑暗中现身。
“嗯。”李云来点点头。
“你能不能救救赵家?”赵夫人朝公鸡招招手,公鸡很听话的走到她边上。
“救赵家?”
“赵家,被一只鬼盯上了。”
李云来摊摊手,“我可没那能力,我又不是道士。”
“你行的,”赵夫人语气有些焦急,“昨晚我看到你。”
“昨晚?”
……
偏院一处僻静地,在赵夫人有些惊恐的言语中,李云来知晓了最近赵家的怪事。
大概十天前,赵夫人梦中总是会梦到一个黑发覆面,身穿白衣,没有脚,漂浮在空中的女人再后来,赵家的丫鬟莫名消失了三个,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你确定那三个丫鬟是被……”
“对。”赵夫人言语中透露着浓浓惧意。“我亲眼看到,他们被一团黑发裹住,然后,就死了。”
“这些你都亲眼看到了?”李云来突然感觉这个赵夫人有些不同寻常,“为什么你还完好站在这里,那只公鸡?”
“嗯。”赵夫人点点头,“这只鸡在我出生前就有了,爹娘在世时,告知我,要与这只鸡寸步不离。”
“不报官么?”
“报官?”赵夫人露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整个赵家现在都被赵四把持。他能让我活到现在,不过是想侵占赵家财产是不落别人口实。”
“明日再说吧。”李云来搪塞着赵夫人,他已经决定明天离开,对于赵家的一切,实在无能为力。
送走赵夫人,李云来回到茅屋,土炕上空无一物,刘蛋儿,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