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流太庙里或多或少都在进行着类似的讨论。
皇帝给他们压力太大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要他们去面对皇帝,他们是不敢的。
皇帝登基以来,虽然没有明着打压哪个第一流,但是第一流的权力的的确确的越来越小了,朝堂不再是第一流们的一言堂,其他出身相对低微的朝官越来越多,甚至慢慢的有人敢跟第一流叫板!
只因为皇帝在给他们撑腰!
现在更是直接多了一个第一流。
几十年来,皇帝积威越来越重了,重到建立一个新司都只是皇帝一个人的想法,而这个新司还大获成功,这更加强了皇帝的声威。
徐海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只关心能不能办大案!
可是京城这地方,龙盘虎踞的,哪有不长眼的敢来这犯案,偶尔有这种大案子也早被青、蓝衣捕快抢完了。
也就是京城富庶,常有人禁不住诱惑去偷个钱袋子,对这种小贼,徐海早就提不起兴趣了。
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街,说是巡街,也就是去找玄坎玩,太无聊了…这些人怎么都不犯事呢?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来我这里了,你穿这身衣服坐这,谁还敢来找我算命啊?”玄坎嫌弃地看着徐海。
徐海撑着下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听到玄坎的话,转过头来委屈地看着玄坎道:“师父,你也嫌弃我…”
“滚滚滚,两年前还挺老实的孩子,进了天理寺怎么变这样子了,简直是个小滑头,看来天理寺果然不是啥好地方啊!”玄坎说到最后有些感叹道。
“嗯?师父你怎么好像对天理寺有意见?我想起来了,你从来没进过天理寺,你不会是有案子在身,不敢进去吧?”徐海怀疑的眼神看着玄坎,手按在剑柄上,一副要大义灭亲的架势。
“咋了?孽徒,你还想跟我动手?”玄坎把玩着剑道。
徐海看他拿的剑有些熟悉,手动了动,四下摸了摸,空空荡荡…徐海瞪大眼睛不敢看手的位置。
“你…不会也是个小偷吧?”
玄坎把玩了一会剑,恶狠狠地用剑柄敲了一下徐海的头,把剑还给徐海道:“孽徒,为师在这算命不比去偷挣得多吗?”
“可是以你这实力,说不定真能偷到成大富翁…”徐海抱着剑,再也不敢放松,不过想想刚才按着剑都被玄坎偷走,好像抱着也没啥用啊。
又道:“你这招,教我!”
“怎么?当官当腻了,想做贼?”玄坎怀疑地看着徐海。
“呸,我心地正直善良,怎么会跟你同流合污!只是你这一身本事到现在也没教我多少,还恬不知耻让我叫你师父,怎么样?给你一个机会,挽回你的爱徒。”
“孽徒,想不认为师?晚了!”
“你有教我什么本事,凭什么当我师父?”
“你太弱了,只能学学基础的常识,神通你就不要指望了。”
“那什么时候能学?” “等你元力能自如外放的时候。” 徐海泄气了,他早就能做到元力外放,可惜像他们说的自由控制元力,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感觉自己元力外放的时候,感觉像是放风筝,可以放飞起来,但是想控制,最多也就收回… 这远远达不到标准。 徐海撇了撇嘴,看了看天色,也快到收班时间了,得回天理寺交班,拿起剑就要走,想了想,又停下来道:“喂,晚上蔡家的蔡白方宴客,你不是跟蔡家挺熟的吗?你去不去?” 临近年关,很多有地位有钱的人都会赶在年关前宴请亲朋聚一聚,若是在春节大宴后,人们就失去了热情了,毕竟不可能有人的宴会比得过天家的大宴。 第一流为了避免争相斗艳,会选择不同年龄段尽量分开轮流宴客,今年宴请少年的是蔡氏。 玄坎楞了下,看着徐海一会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跟你们这些小屁孩一起玩的?” “嗤!怕不是被年轻人比下去,不敢去!”徐海跟他表示了鄙视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坎看着他背影远去,自语道:“真快啊…。” 是啊,真快啊。 徐海现在已经跟成年人差不多高,常年习武也练就了一身匀称的肌肉,谁能想到这个红衣捕快只是一个虚岁十五的少年。 徐海回去交班,把剑放在天理寺,寻常人是不能在京城里配剑的,收了班的捕快也不能。 而且也不用佩剑,京城有的是人巡逻,拿把剑除了让人注意,没什么用。 回家沐浴更衣,换上厚厚的衣裳,再披一件厚重的披风,虽然夸张了点,但他已经不是两年前脸皮薄到不好意思说自己冷的小少年了。 这样的冬日,几乎一入夜就会下雪,夜里的风雪更加寒冷,白天穿着加了羊绒的捕快锦衣依然觉得有寒风渗透进来,这大晚上的,徐海可不想遭罪。 不得不说,徐海穿上这厚厚的一身,旁人一看反而觉得他是个柔弱的美少年,有和风杨柳的气质。 徐海赶去赴宴,他喜欢凑热闹,又是徐氏嫡系,派他去参加这样的应酬,最合适不过了。 虽说徐氏几乎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完全可以无视别的交际,甚至要跟别的势力划清界限,以表忠心,但就连皇帝自己的意思都是要徐氏在京城多跟别人交流,尽快壮大。 宴会选在一座矮山上,山体虽不雄壮,但经过蔡家经营,这里已然是一处灵谷,幽静雅致。 徐海在快要入夜的时候赶到,眼看着山谷内窜过一道白影,尽管以徐海现在的眼力也看不清那白影的具体模样,当然也是因为整个山谷都是雪,但徐海猜想,那应该是小白麒麟——卯瑞。 卯瑞有着兔子一样大的躯体,长相却酷似麒麟,通体银白色,喜近好运,常被人当做瑞兽圈养。 徐海又向前走,只见一个破烂的仅容一个人同时通过的门,孤独地伫立在前面,旁边连围墙都没有,门前有两个仆役招呼着客人。 徐海惊叹,这些老牌第一流,还真有仪式感,明明没用,还非得立个门在那里,别说,这门这样立在这里还真有感觉。 不过这门如此破烂还立在这,说不定也是有来历的也不一定,毕竟第一流,底蕴雄厚嘛。 徐海也不再去深想,跟着排队跨过门槛,进了山谷,穿过一条幽径,绕过几块立在路边的巨石,映入眼帘的是资本主义的糜烂宴会,糜烂至极!酒池肉林应该也就是这样了。 矮矮的山腰上,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建起厅堂长廊来抵挡风雪,平台虽矮,可以一眼看到谷底的皑皑白雪,而入目四野都是雪白,空中雪花纷飞,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徐海不知道资本主义的可恶,他被眼前眼花缭乱的各种美食深深吸引了…在天家吃饭都难得一见的山珍美味,在这里比比皆是,一坛坛美酒堆成小山。 少年虽不能喝酒,但事实上这里只是少年居多,青年也不少。 徐海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过来,这错过了多少人间美好,也不知道能不能装几份带回家,徐海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他是代表徐家过来的。 美食当前,一刻时光也当值千金啊,徐海迅速找好位置落座,尽量文雅地狼吞虎咽… “徐海,你来啦?” 徐海尽情地进食,听到有人叫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客人,但现在的他脸皮已非昔日可比,他自然地抬头要打招呼,发现是杨兆和。 徐海开心地拉杨兆和坐下,从第一次中秋大会徐海就慢慢跟他熟络起来了,第二次又跟他打了个酣畅淋漓,除了杨兆和,他从来不觉得跟谁打架有这么开心的,大概这就是…这就是…知音吧。 不过今年一年都没见到杨兆和了,连中秋大会都不曾见,没想到临近年关反而又见到他了。 “一年没见你了,你去了哪里?”徐海有些责怪地问,毕竟杨兆和那算不辞而别。 杨兆和孥嘴,道:“唉,别提了,我回家族历练去了,那日子过得度日如年啊!” 听到度日如年,徐海来了兴致,笑道:“嘿嘿,怎么个度日如年法?给我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天天都是打架,无聊死了。”杨兆和毫不掩饰地对这一年的日子表示厌恶。 然后又一脸向往的对着徐海道:“说说你吧,听说你进了天理寺了,是今年被讨论最多的红衣捕快!威风啊!” 徐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很奇怪,现在的他居然还会被人夸而感到不好意思,摆了摆手道:“都是假的,你也知道他们素来喜欢编排,现在人们讨论我都是良好一面的形象,当然编排出来的东西都是好的,我当一年这红衣捕快了,啥也没干成,一年下来就抓了几个小贼,唉…” “总比我在家族发霉好吧?不瞒你说,我也已经往天理寺写自荐信了,等过了年关,考核通过就可以进天理寺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抓贼去!”杨兆和讲到激动的地方还握紧拳头挥了挥。 “真的?你来真的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天理寺里跟我一样大的基本没有人,闷死了,不过现在好了,你来就好了。”徐海开心到给杨兆和夹菜。 “喂,徐海,还记得我吗?”美人巧笑嫣然,身着雪白的绒衣,像一只可爱的白狐狸,美丽大方。 徐海打量了一会,试探道:“玉…芝仙?” 跟玉芝仙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当初如白玉一般的小姑娘,现在竟然出落得如此美丽动人,果然,女大十八变啊,哦不,好像也不能叫做变,只是越来越漂亮了。 “嗯,你果然不认得我了,哼。”玉芝仙佯怒道。 “你别说徐海了,我也认不得你啊,你现在比以前好看多了。”杨兆和道。 “你是说我以前不好看?”玉芝仙盯着杨兆和。 徐海赶紧出来打圆场,毕竟老友相见,闹尴尬了就不好了, “好看,以前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玉芝仙假装娇羞掩脸道:“还是徐公子会夸人。” “人间无仙子,天上降玉人啊!” 众人寻声望去,竟是姜煜这货,他第二年开始转去文斗那边,现在竟然也拽起文来… 徐海越长大身上徐麟的影响越严重,他现在几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文学,就连文人都少交往,这两年倒是跟姜煜少了很多交流,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主人家开始让面容身材姣好的女子跳舞来暖场,她们散落在宴席之间,看似各跳各的,却又莫名连贯,同步,好像在同台演出,中间隔的宾客一点也不影响她们。 当然她们也不影响徐海他们老友重逢。 阔别许久的老友,今天重聚在一块,你一言我一语地,渐渐都了解了各自的生活,玉芝仙也一直生活在她们族里,按她所说,每日被各种功课逼得头疼,好不容易熬了过来,再也不想回去。 姜煜也被家里逼得转修文学,因为姜氏在这方面的确薄弱。 轮到杨兆和,杨兆和挥挥手道:“天天打架,打得腻死了,谈也不想谈。” 徐海也只说在天理寺待得无聊,不过还好,杨兆和马上要一起在天理寺共事了。 姜煜露出羡慕的眼神,他被家族安排要进鸿文馆。 多好的捕快苗子啊,徐海也觉得可惜,要是姜煜也一起进天理寺就更好了。 舞者们一曲舞完,也宣告了宴会正式开始,蔡白方上台讲了些诸如感谢大家捧场之类的场面话。 以才名享誉京城的蔡白灵也上台献词一首:春节将至,日虽长,山腰宾聚有暖声。白雪积盖野,谷深虽寒,独独望台景已春。 蔡白灵相貌更是绝色,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她的出现就已经点燃了宾客们的热情。 一时间文人争相拽词,拼力表现自己,哪怕美人的眼光落在身上一下,那也是荣幸,今晚都可以开心到不用睡觉。 她跟玉芝仙就是今晚最璀璨的明珠,只可惜,玉芝仙在京城并没有什么名气,倒是被蔡白灵比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