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月山,也叫挂月崖,摘月崖。
等徐海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然入夜。
只见大地的一角向天蔓延,似一个大浪翻卷,到达顶端戛然而止,断崖的另一边却是大海,潮来潮去,波光粼粼。
一轮大月正从海面缓缓升起,照得整片天地亮同白昼,有勤奋的海鸟甚至还在捕鱼,有时候也会有大鱼一跃而起,简直要腾空而去,带起无边水汽,月光照耀下,更添几分朦胧美感。
本来已经疲惫的徐海,看到这种天地伟景,竟然又忍不住生出豪气,要上那摘月崖,要摘月!
跑起来徐海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望山跑死马。
原本只是觉得高耸的大山,越近越能感受到它的恢宏大气。
徐海骑着马感受着坡度慢慢变陡,到最后整个人几乎要滑下马来,他努力扯着缰绳,整个人都贴在马背上,还好马儿稳得一批。
此刻徐海才意识到,这应该是他见过最好的马,日行千里大气都不喘,此时爬这么陡的山,保持着速度,还通人性,怕徐海落马,变得特别稳。
徐海这时才感受到了它喘大气的声音,如龙吐息,此时它一呼一吸都带有让人心颤的感觉。
要说徐海此刻的感受,就如同乘着巨龙腾空。
直到爬上了山顶,徐海才回过神来,抬头四顾。
在远处看,顶尖一般的崖顶,竟然容纳六百铁骑绰绰有余。
崖顶只有战马粗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大月简直抬手可得,星光湛湛,大鱼冲天而起,海鸟穿梭在大鱼带起的无边水汽里。
在这里,整片天地美景仿佛触手可及。
难怪叫摘月崖。
如果这里摘不下来月亮,恐怕天下再没有一个地方能摘月了。
剑从们也都沉浸在美景里,事实上徐海来到这里也被震撼到了,远处看的时候,最多感叹一句美景如画,到了近处,才感受到了天地的伟大。
徐海驱马慢慢走到崖前,直临大海,海风虽然大,却异常的温柔,吹的徐海的衣带发尾像海草一样飘动。
“怎么样?大邵的锦绣河山没让你失望吧?”洪枝繁立于马上,少年意气风发,俊朗丰神。
“美,太美了!”徐海盯着那一轮明月。
“古往今来,数不尽的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都是为了守护这锦绣河山。”洪枝繁忍不住感叹。
洪枝繁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徐海:“你上次说家里有几个很厉害的老爷爷,他们想必就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吧?”
徐海摇摇头应“不知道哦,应该不是,都是和蔼的老爷爷,应该没上过战场吧?”
“傻孩子,人不可貌相,你没问过他们吗?”
徐海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没有,我爹说他们啰啰嗦嗦的,我没怎么跟他们玩。”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厉害的?”洪枝繁讶异。
“我爹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厉害法,可能讲故事厉害吧,他们在勾陈天天给小孩讲故事呢。”徐海想了想道。
洪枝繁:“…”
…
十天匆匆而过,徐海跟着洪枝繁极大的开阔了眼界,一路而来所见的有各地一些民俗,沿路的名山大川,让徐海对世界多了许多更深的认识。
日日策马奔腾,徐海的骑术也增长许多。
一路的紧赶慢赶,终究是到京城了。
“这里比峤京的城墙还要壮观啊!”徐海感叹。
“哈哈哈这里可是天京,大邵第一城,不仅外面壮观,城里更是繁华,走!咱们进城。”洪枝繁驱马当先走向城门。
洪枝繁拿出一张令牌给守城士兵看了一下,就都顺利进城了。
徐海近日看过的城池多了,对陌生的城池接受倒是快些,大致记得了一些地方。
很快就来到了徐府,这里是皇帝赐下的,自然堂皇霸气,可惜府门连守卫都没有,只有两个杂役充当门面。
“徐公子,你自进去吧,我还要赶去向皇帝复命,军队在城街里逗留久了也不好的。”洪枝繁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谢将军护我一路。”徐海回礼,一丝不苟。
“嗯,驾!”洪枝繁还是那雷厉风行的样子,调转马头就走。
两个仆役虽然不知道徐海什么来历,但是徐海刚才可是几百铁骑护送过来的啊,京城虽然达官显贵扎堆,但几百铁骑护送这么高调的场面非常少有,两仆役哪里见过,看到那些人腿都软了,尤其是领头那一个,杀气腾腾,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恐怕晚上要睡不着了。
徐海转头看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早已经吓得跪在地上了。
当即走上前去,问道:“我爷爷可在府中?”
两仆役胆色不怎么样,眼色倒是可以,急忙抢着说道:
“老爷没出过门。”
“老爷应该在书房,小的每日打扫书房老爷都在的。”
“好,你来带路。”徐海怎么说也是出身名门,风度还是有一点的,往那一站就有上位者的气势,让奴才不自觉的想要听从。
走过几个长廊,穿过几重院子,徐海心里暗暗打量,虽然应该没有勾陈徐府大,但是院子的构造方位都有其韵理,气质仿佛跟外面的整座大城浑然一体。
徐向淳转文职,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的,除了开始几天应酬一下京城里前来结交的人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书房,让兵部尚书带过来的资料堆满了,这阵子他日日细读,几乎掌握了近百年整个大邵有关战事的基本情况。
这囊括面可广了,战事比拼的就是国力,他本来就是将军,看一下粮草战具的调拨都可以推想出各个州府的民生,可以说,整个大邵的情况,他现在已经了如指掌。
听到徐海进来,头也不抬,道:“退下吧。”
徐海还在愣神,那仆役已经乖乖地行礼退下了,话都没说。
徐向淳这才露出笑容来,“来,乖孙,过来让爷爷看看。”
“哦。”徐海狐疑地看了看仆役的离开的方向。
徐向淳叹了口气,“海儿你要记住,在京城谁都不能信,一定要记住。”
“为什么?”徐海挠了挠头。
“因为京城里的人,功利心太重了,所以同时你也要记住,我徐氏志不在朝堂,切不可被功利蒙住了眼睛。”徐向淳循循教诲。
徐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所以…我们怎么连个侍卫也没有啊?”
“在京城不需要侍卫,有几个仆役就够了,那些名门望族为了装点气势,又为了方便找的自己信得过的侍卫,其实反而把自己置在一个极危险的位置。”
“为什么自己信得过的侍卫反而危险?”徐海认真想了想“哦…是因为爷爷刚才说的谁都不能信对吗?”
“是,但也不仅是这个原因,爷爷问你,京城里谁最大?”
“不…是皇帝吗?”
“就是皇帝,先不论别的,皇帝天子剑从就有十万,一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强将,侍卫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呃,要侍卫跟皇帝打架的吗?” 徐向淳无奈地看着徐海,“当然不是,在京城,哪怕俞安举国兵临城下恐怕都讨不了好。” “嘿嘿…”徐海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爷爷说的是,我们人在京城,生死就只在皇帝手里的,何必多此一举请侍卫,白白跟皇帝生了隔阂,皇帝会不高兴的。别家可能是为了做一些不太好的事,但是我们徐家不需要。” “知道了,爷爷。” “明天爷爷刚好要上朝,今天你便到了,恐怕都在皇帝计算当中。” 说完,徐向淳语气一转,摸着徐海脑袋道:“哈哈哈,乖孙越长越是乖巧,越得我心啊。” 徐海正疑惑,抬头看见外面,仆役又领着一个发福的中年人过来,胖胖的脸上却留着山羊胡,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徐大人贤孙果然乖巧灵动,俊气非凡,一表人才啊。”来人人未到声先到。 “左大人过奖了,哈哈哈。”徐向淳一脸骄傲。 “见到徐公子这面相,我着实有点技痒了,不知可否让我为小公子观气?”左大人搓搓手。 “当然可以,久闻左大人观气术了得,今日左大人不吝要给劣孙观气,某家正求之不得呢!” 虽然京城等级森严,但每一个系统作为一个根系,直接对皇帝负责,左大人属于运辅一系,所以徐向淳没有自称下官。 “徐大人过奖,只是些微末伎俩,献丑了。”左大人说着手指往徐海脑袋一点。 徐海感觉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色慢慢在他眼前变化。 天化作清气,地化作浊气。 金气坚定不移,水气流动自然,木气束缚生长…还有各种各样的气,几乎万物都行其独特的气。 在徐海眼里,天地之间万物都化作气,但是并不影响徐海看它(他)们的表象,反而更清晰。 这是极为玄妙的场景。 可惜只是一刹那,眼前的场景就恢复了正常,徐海本能地记住那种感觉,看实物更加清晰了。 “哈哈哈徐小公子,气运虽然杂乱,但都算磅礴,更难得的是一点贵气蕴其中,前路坦荡啊!”左大人好像很满意徐海的气运。 “多谢左大人,承左大人吉言!徐海,快谢左大人。”徐向淳闻言笑眯起了眼,努力装出本该如此的神色,却忍不住的骄傲。 “谢谢左大人,承左大人吉言。”徐海作揖行礼。 左大人笑着点点头,又道:“说正事,皇帝带了口谕过来。” 徐向淳闻言赶紧拉着徐海跪下,应一句谨聆帝令。 左大人端了端正姿势,提起气这才道:“听闻徐海已然抵京,少年不宜懈怠,着明日即入宫进学。” “好啦,宣完了,起来吧。”左大人松下气,用他原本的声音说道。 徐向淳又带着徐海应一句谨遵帝令,这才起来。 “徐大人,我看这孩子对望气有天赋,不如让我教导一些时日,帮他打开他的灵睛。” 徐向淳惊喜道:“左大人赏识,求之不得!” “哈哈哈,宫里进学,卯时到未时,申时是体技,徐小公子应该不用学,便来运辅馆找我吧。” “多谢左大人,某家出身军旅,家中寒酸,别无长物,这里有一把平日喜爱的短刃,还请左大人收下。”徐向淳说着掏出一把匕首,深灰色的刀鞘上带着古朴的黑金纹路。 左大人看着匕首想了一会,道:“君子赠礼,却之不恭,只是这匕首太珍贵了,在下也有一物算作回礼。” 左大人说罢取出一颗小指头大的金珠,远看只是一小块金子,眼尖的徐海却看到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许多东西,有文字有图案。 “这…左大人施恩于徐家,徐家日后必定有报。” “哈哈哈,徐大人言重了,皇帝看重徐家,即便没有我这颗金运珠,徐氏也一样可以兴旺发达,这顶多算是锦上添花,这一来一往算是结了情谊,日后我们多来往便是,本官还有事,先行告退。” 徐向淳跟徐海送完左大人,徐向淳带着徐海逛徐府,徐府此时只有几个仆役厨工,都在忙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