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完江神,不知道为什么,徐海觉得洪枝繁眼神起了一点变化,原先平静祥和的眼神,此时慢慢变得冷厉。
“徐公子见过杀人吗?”洪枝繁突然问。
徐海吓了一跳,屁话!当然没有,爷爷虽然是将军,但他也不会在家杀人给徐海看啊,楞了一下弱弱的答:“没有…”
“那公子今天可能要见到了。”洪枝繁语气已经冷了起来。
徐海心跳越来越快,心想这大哥哥不会是被江神上身了吧?怎么办,我骑马也没他快啊…开口弱弱的问:“洪大哥,敢问发生了什么事?”
洪枝繁反应过来,向徐海解释道:“徐公子,你不觉得村民有点戒备我们吗?别的不说,我们这身装束可是代表了大邵皇帝,村民应该欢迎才对,而且我们一路走过来路过的村房屋都相当破败。”
洪枝繁看徐海还是一脸茫然,接着道:“村民有余粮没有上供江庙,怎么会让自己家破败反而先把庙扩建呢?而且听到我们买他们的余粮,他们都很高兴。”
徐海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似懂非懂。
“证明,有人把村民的钱抢走了,他还假意修缮扩建了江庙,安抚神灵,而且这人,很可能是官家的!”洪枝繁认真地看着徐海道。
徐海看着认真的洪枝繁,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怎么办?”
洪枝繁骑上马,一身冷意“我们去这里的府衙,走!”
说罢策马当先而去,后面八百铁骑也纷纷上马跟上。
话说不用问问村民的吗?说不定你猜错了呢?
徐海心系那可能无辜的衙官,也追了上去。
经过之前的适应,徐海现在骑马的速度比刚才还快了几分,可比起前面那八百铁骑还是差了不只一星半点,他们见徐海没跟上,主动分出一部分速度降了下来陪徐海。
徐海也无奈,再快的话自己就掌控不住了,随时会被颠飞落马,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能保住小命都是十八代祖宗保佑了。
等徐海赶到县府衙的时候,铁骑早已经踏破了府衙大门,几个县官都已经授首,洪枝繁坐在衙堂上,看着手里的账本,书信,眉头拧在一起,怒气未消。
徐海看着有点害怕,他可没见过这种场面,也没想到清秀阳光的洪大哥这么杀伐果断,反差太大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洪大哥跟他一样…一样…
徐海想了半天,没总结出来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反正让他杀人,他可不敢。
这时有铁骑从县官府邸带过来了二三十个少女,其中还有几个女童,从样貌看八岁到十五岁不等,她们个个身上带伤,只知道低声抽泣,畏畏缩缩,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有一个甲士拱手道“大人,你过来看看吧,有两个孩子…走不动了…”
徐海此时也明白了洪枝繁的心情,先前的恐惧也转为愤怒,此时看着地上几个东西也没有了怜悯,恨不得给它们千刀万剐。
洪枝繁听了眉头倒竖,“我也不方便,快去请郎中,我们还有事要干!留下一百人,剩下的跟我走!”
说罢把书信往桌子上一拍。
走到门口,回头问:“徐公子,此事干系可能较大,你跟过来可能会牵扯到徐家,你不若待在这里罢。”
徐海也气在头上,想也不想就
摇头道:“家父说过,惩奸除恶是大丈夫本职。爷爷也说过,奸人当道便斩道,邪神坐庙便破庙!我不能害怕。”
洪枝繁一愣,笑了起来“怎么徐将军年轻时候的事迹你都知道?”
“家里有几个很厉害的老爷爷,他们告诉我的。”
洪枝繁了然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走,我们去州府!”
说罢,径直带人走了出去,翻身上马,策马奔腾,来去如风,县里很多人只看到一支铁骑冲进府衙,过了一会又冲了出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州官虽然有一点调度府兵的权利,但面对洪枝繁这支铁骑根本生不出任何心思,或者说来不及,洪枝繁简单粗暴地直接踏破了州衙门,驱马奔腾在州官府邸。
没一会几十个衙役都被打晕,毕竟普通衙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大门源源不断冲进骑兵来,吓得魂都飞,见对方没下杀手,没晕的也都装晕了。
州官听见动静风风火火地走出来,眼见许多骑兵在庭中任意穿梭,随意殴打自己的衙役,也不惧怕,反而怒喝:“大胆狂徒!竟敢马踏衙门!看你也是官身,你不怕本官在皇帝面前参你一本吗!”
“哼!”洪枝繁见到州官出来,勒停马,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州官。
州官怒极,一手抚胸,一手指着洪枝繁怒骂:“狂徒狂徒…目无法纪,今日你就是杀了本官,你也迟早会授首在王法之下!”
“你还知道王法?”洪枝繁看着州官冷笑。
州官悚然,心里暗暗思量,对方若是针对他而来,倒是无惧,可对方这样说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那些肮脏的勾当平时处理得干净,可最近就快要“交货”了,有些东西还不能销毁。
想到此处原本气的涨红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但仍色厉内荏道:“狂徒,狂徒,目无王法,还口出狂言,可敢报上名来,我必参你!”
“哼!你的脸色已经出卖了你!众将士听令,给我搜!”洪枝繁看着州官冷笑。
州官下意识护住门,大喝“尔等岂敢!我乃大邵州官,在这里我代表的是朝廷!尔等没有任何命令就任意闯撞州府,任意搜查州官府邸,尔等任意践踏我的威严,就是践踏朝廷的威严,践踏皇帝的威严!”
众甲士闻言都停了下来,话说到这份上,要是还不管不顾往前冲,还真有点不顾皇帝威严的意思,就算他们做对了,也是错。
无奈只好看向洪枝繁。
洪枝繁还是冷笑,道:“先前你问我等是谁,睁好你的耳朵听好了,我等乃天子剑从!代表朝廷,代表皇帝?在我等面前,你还不够资格!”
不够资格,当然不够资格,除了皇帝谁有资格代表皇帝,也只有天子剑从啊…
能号令天子剑从的也只有天子一人。
州官听闻洪枝繁等人的身份,如遭雷击,脸色灰败,彻底失去了精气神,萎坐在地上。
只是他嘴里还是喃喃道“天子剑从…我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早知道…现在皇帝如此圣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种事,我早知道…”
现在大义又转回洪枝繁他们这边了,甲士不再顾虑,鱼贯而入各个房间,接着就是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
州官突然想起了什么,爬将起来,又一路连滚带爬地来到洪枝繁身边,跪在地上扯着洪枝繁的脚道“大人,大人,一切都是下官做的,都是下官做的,家中亲眷并不知情,她们都不知情啊,大人,求求你,帮我求求情,放过我家眷,求求你了大人…求求你…”
说着竟然跪拜起来,五体投地的大礼。
洪枝繁下马,一脚把他踹开骂道:“你个老狗贼,难道你家眷是人你害的人就不是人吗?她们就不是大邵子民吗?就算有什么后果,也是你罪有应得!”
州官再一次失神,趴在地上,悔恨不已,他捏紧拳头,狠狠地锤着地面,甚至锤出了血,最后他好像下定什么决心,抬起头紧紧盯着洪枝繁。
洪枝繁丝毫不惧,气机锁定住州官,只要州官一有异动,下一刻恐怕就身首异处。
州官咬牙道:“下官愿能将功折罪,不求能全己身,只求祸不及家眷。”
“哦?还有大鱼?你说吧,怎么将功折罪法?”洪枝繁露出惊异的神色。
“大人,你还要答应下官一个请求…否则,此案到下官为止,所有的一切罪行都是下官所犯。”州官此时深觉大难临头,反而冷静下来,直接在地上坐了起来闭上眼睛,犟着脖子,一副任打任杀的模样。
“哼,你在得寸进尺,敢与我谈判,你不怕我杀你家眷泄愤?”洪枝繁提起剑,冷冷地看着州官。
“你不会,我家眷全然不知这些龌龊事,以大人的表现出来的性子,不会杀她们。”州官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睛,引颈待戮。
“就算你不说,你当我查不出来?”
“能查出来,但必定抓不齐全,这些人皮禽兽,大人你难道不想将他们全都绳之於法吗?”
“哼,什么请求?”洪枝繁收起剑。
州官闻言,纳头又拜,涕泗横流,大喊:“下官此身千刀万剐亦不足惜,只求大人能保证下官死后,下官家眷的安全!”
“这是自然!你在怀疑我天子剑从?” “下官不敢,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下官担忧此间事了,下官的家眷便无依无靠,恐怕随时有性命之忧,是以希望大人能保证的不仅仅是一时的性命无虞,求大人保证。”州官重重磕头,抬起头的时候头上甚至有血流下来。 “我保证。” 州官又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既然如此,大人请随我来。” 没想到州官竟然出了州府,一路往城外而去,到了城外,径直走到不起眼的几间民宅前面,原先不起眼的民宅此时却万众瞩目,原来洪枝繁等人的到来早就惊动了不少人,他们先前不敢进州府,但现在他们出了州府,那跟着看看热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几间民宅突然窜出几个精壮男子,想着逃跑,可是连围观者面前都没跑到,就一个个在铁骑手里伏法。 也有几个人战战兢兢地,一路跪着爬出来,大呼:“林大人,我们为你劳心劳力多年,为你干尽了缺德事,你可不能落井下石,卸磨杀驴啊。” “哈哈哈哈,为我?我可当不起你们的主子,你们做的缺德事除了那位的书信经过我手,还有什么是我指使你们的!!”州官状若癫狂,到最后简直是在大吼。 围观的数量有几百人,他们都在窃窃私语,想不出来平时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到底犯了什么事。 州官向一个铁骑借来一把剑,凌厉地砍向那些人,一边砍一边喊“休想将你们做的恶栽倒我头上,有胆的在阎王殿前等我,我们在阎王爷面前对质公堂!” 州官也是有点东西的,那几个没一个能在他剑下逃出命来,不过即使逃出来也没用,周围早已经被七百骑兵围起。 州官砍完,整个人向着民居跪伏在地上,头紧紧贴在地面上,颤抖着道:“罪人林莘真,无颜面对她们,请大人把她们放出来吧,所有的证据,都在堂中壁画后面暗格里。” 洪枝繁先走进中间那间,里面几个人,美丽和年轻或许就概括了她们的所有,此时她们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神里的恐惧,带了一丝解脱… 她们早就想结束了,可是面对死亡,没有几个人能不恐惧,当然,不恐惧的早就死了,而那也不是“那位”需要的货。 操控一个人,可以利诱,也可以威逼。 洪枝繁很快找到了暗格,取出了十几封书信,还有一本花名册。 洪枝繁翻动着,怒气越来越盛,简直要喷火。 徐海看了一眼,难怪说可能会连累徐氏,原来这些贼人甚至有人涉及第一流势力! 第一流不敢跟皇帝犟,恐怕就得把怒气都撒到徐氏去了。 这是很正常的心理,就像哥哥在挨骂,弟弟跑去帮腔父母一样,表面不敢怎样,背地里不得想办法揍一顿? 亲兄弟尚且如此,何况是两个没什么交情的势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