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寺顺藤摸瓜,跟着徐海抓过来那两人这条线索审查王家早被抓起来那个人,果然又查到大案。
原来京城各个商会早就形成默契,商贩给的钱多就可以在人多的地方做生意,以竞价的手段达成贪污、剥削的目的。
有人不服,会被人想办法挤出京城去,甚至有性命之忧。
这其中利益太大,层层查上去,基本各个商会背后都有第一流的影子,虽然像王家那样直接派人进驻的基本没有。
事关那么多第一流,天理寺也不敢深查,毕竟查着查着,如果查到自己家,就很尴尬,在皇帝、宗亲面前,两头不讨好,只好递交给皇帝,请皇帝定夺。
皇帝也有点无奈,早知道徐海这小子自己会惹事就不给他安排进京的时候查个案子出来了。
第一流得罪一家得罪狠了没事,皇帝威压之下,哪敢起报复的心思。
同时得罪几家也没关系,得罪得不狠,大家假装委屈委屈也就过去了,反正皇帝会弥补回来。
可这同时搞,皇帝也头疼起来,想着要不要再派点人去徐庙。
当然,皇帝也很开心,果然第一流的新血液能让清新的风气吹起来。
很多第一流都存世太久了,皇帝登基以来,一直以手段去化解,去清扫第一流的腐朽,从各方面压榨第一流的权力,提拔新兴势力,可这些事情做到今天,已经过了几十年,依旧没有扫清这腐朽的风气。
第一流依然是国家的中坚,朝堂里遍布第一流的势力,腐败扫了又生扫了又生,皇帝这才觉得,得晋一个新的属于皇权的第一流。
徐氏无疑是最佳选择,戍边数百年,代代都在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忠心日月可鉴,而且最重要的是拿下奉光郡,有了足够的资本立足。
皇帝不去晋升徐氏,不出百年,徐氏也会成为新的第一流,皇帝何不顺水推舟呢?
对于这件涉及全京城乃至可能全国的贪污案,皇帝没有着急下决定,他又在学苑里等徐海。
徐海非常开心,他对皇帝很有好感,半个月不见皇帝,风采依然。
“皇爷爷早,你怎么有空过来?”徐海开心地给皇帝打招呼。
皇帝乐呵呵地回应,他看得出来,徐海的欣喜是发自真心的。
一边打量着徐海一边对着徐海道:“半个月不见,身体倒是健硕了一些,个也高了一些,朕听闻你自己昨天抓了两个贼人回来?是如此吗?”
徐海想了想,好像玄坎居然没有帮忙,点点头道:“是啊,皇爷爷,你不知道他们多凶,身上都带着刀剑呢,还好我趁他们没拔出来就把他们打晕了。”
“哈哈哈干的好,不过,下次可不许这样,发现了坏人,可以去报天理寺嘛!你把天理寺的活抢了,这可不好,官员要各司其职,百姓安居乐业才能繁荣昌盛。”皇帝和蔼可亲的一面都在这书苑里了。
“皇爷爷,那我要进天理寺!皇爷爷放心,我天理课测验是优,而且我跟我爷爷习武,我现在,很厉害的!”徐海拍拍胸堂,努力装出豪气道。
“哈哈哈好,只要你在学堂里,两个学年,各课课业都得优,就让你进天理寺。”皇帝拍着徐海的肩膀开心道,比徐海亲爷爷还像爷爷。
“不过,说到进天理寺,皇爷爷现在倒有一个问题要考你。”皇帝一顿,话风一转道。
“什么问题?”徐海信心满满。
“就你抓回来那两个人,他们杀人是因为王家下令,而王家杀人,则是因为害怕天理寺也查出了他们贪污的事实,只是这种事,不仅王家在做,其他第一流或多或少也在做,现在查出来了,你说怎么办?”
徐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祥和安宁的京城竟然藏污纳垢到这个地步,他想了想回答道:
“王法是对天理最好的解释,任何违反王法的行为,都是与天理相悖逆的,而将悖逆天理的事重新顺应到天理中去的行为,叫做正义!正义顺天而生,是人间最强的力量。更何况,皇爷爷您才是一国之君,他们平时背着你干坏事也就算了,如今坏事浮现在您面前,您还会坐视不理吗,他们不乖乖受罚,还敢无理取闹吗?”徐海一番话说得正气凛然。
“哈哈哈哈好!朕没看错你,你真是个好孩子,这种歪风邪气,以后一定要将之杜绝!朕现在就去办!”皇帝十分开心地走了。
天家的孩子非常羡慕徐海很皇帝如此亲昵,感觉自己这么多人才是外人,徐海才是皇帝亲孙,纷纷围着徐海,请教徐海怎么讨皇帝的欢心。
前来上早课的先生看到这种情形勃然大怒,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天家好学,哪天没有先生的时候不是安安稳稳自己看书。
取出惊堂木一镇,全场皆静,学生都迅速回到自己的课位,大意了,今天第一堂课,就是天理课,天理课最是刻板,先生更是如此,难怪如此大怒,惊堂木都取了出来。
众人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先生叫自己起来。
先生指到徐海,徐海心底一颤,便听先生道:“徐海,你站起来,还有你、你、你都站起来!”
先生又指了几个学生,那几个也只好跟徐海乖乖地站了起来。
“说说看,什么事让你们大早上乱糟糟的,成何体统?”先生低沉威严的声音传遍教堂。
徐海不敢说话,最后还是一个叫红英的女孩子回答,她平时最讨先生喜欢,这次跑得慢了,也被揪了起来,她弱弱地道:“学生,学生好名利,见徐海同学与皇帝亲近,便想着与徐海亲近…”
先生又是一拍惊堂木,那红英都吓了一跳,事实上所有学生心里都害怕极了。
“哼,小小年纪就想着争名夺利,放堂后,每人抄一遍大邵律,明天早上给我交上来!明天交不上来的再罚抄十遍!”
“现在拿出书本听课!你们几个站着听课罢!”先生生气道。
红英眼睛都红了,她一向被先生喜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看着她,徐海心里满是愧疚。
…
下午,徐海在玄坎的摊子上抄邵律,那大娘又来了,徐海告诉她,只管回家安心等着,郑长奉涉及官司,但现在在当证人,等案件处理完就能回家了,大娘千恩万谢,最后徐海收了一个铜板,算了了了这段因果。
算命的最信因果,必须每个因果都要有一个完结的仪式,因为一个因果就是一个状态,跟你有关,不去结束它,最后发展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结束这个状态。
除非非常确定自己种的是善因,以后也会得善果,才会放任这种不在眼前的状态成长。
送走大娘,徐海赶紧又埋头抄起了大邵律,他今天可得抄两份,抄一份都不知道能不能抄完…唉…
下午来了几个算命的,都是玄坎在接待,玄坎感叹:白白教了半个月,才赚回来十几金啊,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徐海也不搭理他,抄两遍大邵律,他自己也是一时冲动,拍了胸脯揽下来的活,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写自己名字都会歪歪扭扭的少年,但为了完成这两遍大邵律,也只好拿出看家本领——草书!
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反正有个字形像就成了,有的写得自己回头看都不认得。
但是没关系,草书嘛,咱还是学生,以后慢慢改,徐海这样安慰自己。
晚上徐海也没练武,给红英抄的那份可不敢用草书,生怕明天她又挨骂,这徐海就丢脸了,又有点后悔怎么不先抄一份文字工整的,否则抄不完,还是一样得挨骂,唉,太难了…
徐向淳安安静静地等徐海抄完,其实抄第二遍的时候大部分已经记得了,倒是快了许多。
徐海伸了个舒服的懒腰,看着眼前厚厚一沓纸,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搓了搓疲惫的双手,转头可怜巴巴地对徐向淳说:“爷爷,今晚就不练武了,抄书比练武还累。”
徐向淳笑了起来,道:“好,不练,不过爷爷很好奇你跟皇帝说了什么?”
“爷爷怎么知道我跟皇帝说话了呀?”徐海惊讶道。
“猜的,我第一天上朝皇帝迟了半刻钟,今天皇帝也迟了半刻钟,回来都是先看我一眼,想来都是见你去了。”
“我昨天抓了两个人,皇爷爷问我…我好像又惹了第一流怎么办?”徐海弱弱地说,毕竟现在徐家也在京城生了根,一下子把老牌第一流都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
“那你怎么回答?”徐向淳微笑着看着徐海。
“我就说王法就是天理,天理最大,然后还说,皇帝是一国之君,他们背着皇帝干了坏事,难道还敢无理取闹报复我们吗?”徐海看着徐向淳微笑,也开始大胆说道。
“说得好!皇帝今天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着礼部、工部、司农寺三司,共同拟出新商法,组建新司——节商寺,要整改全国商法,这可是大手笔,只是并没有惩戒他们,皇帝把所有事都揽上身了。”徐向淳赞赏道。
听着前面的话,徐海是越听越兴奋,后面听到没有惩戒他们,又有点失望。
徐向淳看徐海表情变化,又道:“皇帝不对他们惩戒,是为了保我们徐家,能一力推行改革已是不易,再惩戒他们,难免会生出怨愤,这种事,恐怕也只有现在的皇帝做得来,换任何一个皇帝,连改革都推行不下去,海儿,你要记住,在京城里做什么事都要再三思量,京城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是现在皇帝英明,能压得住他们,以后切不可莽撞了。”
“海儿记住了。”徐海点点头,也有点害怕,一时冲动接下抄两份邵律的活,都有点后悔,这次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现在就不是后悔能解决的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皇帝喜欢你这样,他们也会向你模仿,到时候整个大邵风气都会为之一改,未来是个清廉盛世也说不定。”徐向淳抬头看向窗外,好像看到了未来。
“嗯嗯!”徐海眼中燃起憧憬,虽然不知道清廉盛世会与现在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希望。
“小海,人生是矛盾的,爷爷希望你不要自己去招惹他们,但爷爷也要让你明白,只管做对的事,徐氏,不怕任何人的!”徐向淳认真的对着徐海道。
徐海听着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抄一天书下来的疲惫都没了,也认真地回应:“嗯嗯,爷爷,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的!我也知道,先生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